暴雨在黑森林上空拉起了一道水幕，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岩壁不断掉落碎石。
好吧，暂时是回不去了。
西莉娅看了一眼洞外，能见度不足几米，泥泞的地面已经变成了湍急的小溪。这种情况下带着一个伤员强行赶路，无异于自杀。
“把伞撑好，别让雨飘进来。”
西莉娅对着伊莉丝下令，随后查看靠在岩壁上的艾伦特。
治疗术的光芒已经持续了十分钟。
艾伦特身上的外伤口在圣光的作用下结痂、愈合，连断裂的腿骨也完成了初步接续。但艾伦特的脸色并没有好转，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咔咔的声响。眉毛和头发上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这是寒毒。
为了采摘那三株冰灵草，艾伦特显然在极寒的潭水中浸泡了太久，加上暴雨的低温侵袭，寒气已经侵入骨髓。
西莉娅伸手探入艾伦特的衣服内侧，手感如同一块冰冷的铁板。
如果不把这股寒气逼出来，就算外伤好了，内脏也会被冻坏。
“伊莉丝，生火。”西莉娅说道。
“魔女大人，生不起来。”伊莉丝手里生出一团微弱的紫色火苗。
“这里的空气太湿了，木柴也是湿的，我的魔力快耗尽了。”
那团小火苗在潮湿的风中摇曳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洞内的温度再次下降。
艾伦特不仅在发抖，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弱断续。
常规的外部热源无效了。
必须由内而外，用更强的热源引导圣光。
西莉娅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宽大的修女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冰凉黏腻。但作为一名圣职者，她的体内流淌着带有温度的圣光魔力。
“伊莉丝。”
“在！”
“转过去，看着洞外。不管听到什么声音，绝对不许回头。”
“是！”伊莉丝虽然满心疑惑和恐惧，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立刻背过身去，盯着外面的雨幕，连耳朵都恨不得堵上。
狭窄的岩洞深处，只剩下西莉娅和昏迷的艾伦特。
西莉娅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自己湿透的领口扣子上。
一颗，两颗。
湿重的外衣滑落，堆叠在腰间。
接着是艾伦特的。
西莉娅动作麻利地解开了那件破损严重的皮甲，剥去里面湿透的亚麻衬衣。
男性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线条分明，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此刻这具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便宜你了，笨蛋。”
西莉娅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俯下身。
没有任何阻隔。
少女温热柔软的肌肤直接贴上了少年冰冷的胸膛。
接触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接触面直钻心底，激得西莉娅打了个寒颤。
不过西莉娅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双臂，环抱住艾伦特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密的压向对方，尽可能增加接触面积。
圣光启动，西莉娅将体内滚烫的圣光灌注进对方的身体。
光芒在两人紧贴的缝隙间亮起，将昏暗的岩洞照得透亮。
热流涌动。
西莉娅感觉自己像是在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寒气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企图冻结她的魔力，但随即被更汹涌的圣光冲散。
艾伦特的颤抖逐渐平息。
随着体温的传递，原本青紫的嘴唇慢慢恢复了血色，僵硬的肌肉也开始松弛下来。
西莉娅的额头抵在艾伦特的肩窝处，急促地喘息着。这种高强度的魔力输出加上体温流失，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她准备稍微松开一点距离时，一双大手突然扣住了她的腰。
怀里这个温暖的源头死死锁住，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西莉娅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唔！”
西莉娅被勒得发出一声闷哼，胸口被挤压得生疼。
西莉娅试图挣扎，推开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别走……”
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在耳边响起。
艾伦特的头埋在西莉娅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脆弱的乞求。
“牧师小姐……还在……”
“等着……”
西莉娅推拒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只是一句无意识的梦话。
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誓言。
在这个生死攸关意识模糊的时刻，这个笨蛋脑子里想的，只有自己。
西莉娅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落下来，放在了艾伦特的后背上。
指尖触碰到了那道为了保护草药而留下的新伤疤。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西莉娅不再挣扎，调整了一个姿势，让自己的头枕在艾伦特的肩膀上，任由对方像抱着大号玩偶一样抱着自己。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黑森林深处，在这方寸之地的岩洞里。
两具躯体紧紧依偎在一起，体温交融，呼吸同频。
洞口的伊莉丝死死盯着外面的雨，身体僵硬如铁。
身后传来的衣物摩擦声，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那种肢体纠缠的动静，即便在雷雨声中也显得异常清晰。
果然。
那个男人被榨干了。
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灵魂抽取仪式吧？
伊莉丝悲哀地抱紧了自己。
明天早上，这里大概只会剩下一具干尸吧。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
岩洞内的光芒已经熄灭。
西莉娅累了。
魔力的过度消耗让她的眼皮有些沉重。既然这个笨蛋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变成了个暖烘烘的大火炉，那也没必要推开了。
就当是个免费的人形暖宝宝吧，还是带拥抱功能的那种。
西莉娅在艾伦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西莉娅迷迷糊糊地想着：
等明天醒来，一定要让这家伙的好好补偿一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