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晚霞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的女孩，仔细地整理好校服的每一处褶皱，确保领口和袖口都干干净净后，走出家门。
课堂上，苏晚霞不禁有些心不在焉。
她刚刚16周岁...能找到兼职吗？找到了的话她能干好吗？会不会被辞退？遇到难缠的客人怎么办？
苏晚霞满脑子都是对于寻找兼职的忐忑，连老师讲的知识点都漏掉了几个。
放学铃声响起，苏晚霞慢慢整理着书包，动作刻意放缓，仿佛这样就能延迟面对现实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份试卷整齐地塞进文件夹，拉上书包拉链。
走出校门，她没有像大多数学生那样走向公交站或热闹的商业区，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这条巷子两旁开着不少小店，是她今天寻找兼职的目标。
第一家是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便利店。
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的红纸。
苏晚霞在门口踌躇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有些发旧的校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收银台后一位年轻的男店员抬起头。
“您……您好，”苏晚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我看到门口贴的招聘，我想来应聘。”
店长闻声从后面的小仓库走出来，是个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的大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晚霞，目光在她明显带着学生气的脸庞和校服上停留了一会儿。
“小姑娘，还在念书吧？高几了？”
“高一。”苏晚霞老实地回答。
“哎呀，这可不好办。”店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这有时候要搬点货，晚上也可能要值班，你这年纪……有点微妙。再说了，学习要紧，可不能耽误了。”
温和的拒绝，却不容置疑。苏晚霞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没关系的，谢谢您。我不会耽误学习，我可以在放学后……”
“不行不行，”店长连连摆手，“规定就是规定。小姑娘，你还是好好读书吧。”
希望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道了谢，默默退出便利店。
她继续往前走。
下一家是家卖文具礼品的小店，店主是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听完她的来意，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什么？我们这忙起来脚不沾地的，你一看就没干过活，不行。”
再下一家是家新开的奶茶店，店员倒是很热情，但一听她只有十六岁，立刻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小妹妹，我们老板明确要求要年满十八周岁的。”
一条街走到头，问过的店铺不下七八家。
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的年龄，成了她谋生路上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夕阳渐渐西沉，街灯次第亮起。
苏晚霞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漫无目的地走着。
饥饿感早已从隐隐的抽搐变成了尖锐的绞痛，一阵阵袭来，让她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她摸了摸校服口袋，里面只有几张零钱，是接下来几天的饭钱，必须精打细算。
她下意识地朝着菜市场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每天放学后她都会去捡便宜菜的地方。
但今天，一种深切的沮丧和无力感笼罩住了她。
工作没找到，希望渺茫，还买什么菜？甚至连看到那些新鲜的、她根本买不起的蔬菜肉类，都成了一种折磨。
她收回目光，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转身径直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算了，反正家里还有最后一把挂面，饿不死她。她这样麻木地告诉自己。
回到那间租来的小屋，打开灯，清冷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门廊的黑暗，却也更显得屋内空荡寂寥。
她习惯性地先看向小桌，桌上那张泛黄的合影里，父母的笑容依旧，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时光玻璃。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厨房，而是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到桌前，缓缓坐下。
手指轻轻拂过相框冰冷的表面，指尖停留在母亲温柔含笑的眉眼上。
一天的委屈、被拒绝的难堪、饥饿的折磨、对未来的茫然……所有强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在这个只有她和照片的寂静空间里，再也无法抑制地翻涌上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子一酸，视线迅速模糊。
“妈……”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逸出唇瓣，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千斤重量。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平复呼吸，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我今天去找工作了……走得好远……可是，没有一家店肯要我……他们都说我太小了……”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痕迹。“爸寄来的钱……连吃饭都快不够了……房租还要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相框玻璃上，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早已不存在的温暖。
“妈，我好想你……你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我快撑不下去了……”
压抑的呜咽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对着唯一能倾诉的对象，诉说着内心的恐惧和思念。
生活的重担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实在太沉太重了。
她伪装出的坚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碎成了一地狼藉。
哭了一会儿，情绪似乎稍微宣泄出去一些。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一直这样，哭完了，生活还要继续。
爸爸已经在外面拼命赚钱了，她不能只会哭。
“对不起……”她对着照片，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坚定些，“我不该哭的……我明天，明天再去更远的地方找找看……肯定能找到的……你们别担心……”
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向照片里的人承诺。
尽管，连她自己都对这承诺感到心虚。
说完，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胃里的空虚感已经变得有些麻木。
她烧开水，下了最后一把挂面。
碗里连酱油都舍不得多滴，只有几近于无的油星和盐味。
她吃得很慢，仿佛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洗完唯一的碗，她像往常一样坐到书桌前，摊开作业本。
台灯的光晕下，她的侧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眼神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倔强。
做完作业，预习完第二天的功课，夜已经深了。
躺在床上，饥饿感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她蜷缩起来，用手按住胃部，试图用身体的蜷曲来抵御那种空洞的感觉。
如果一直找不到工作怎么办？房租怎么办？下个月的饭钱又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将被子拉高，盖过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明天……再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吧。她在心里默念着，带着疲惫和忧虑，渐渐沉入了充满不安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