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打开一个装满各色化妆品的盒子，开始在她脸上忙碌起来。
“小姑娘，你看好了，”老板娘一边动作，一边讲解，语气带着几分传授独家秘籍的意味，“你这张脸太素净了，得加点‘颜色’才压得住场子。我这手法，可是当年混……咳咳，可是经验之谈！今天就教你这一次，以后你得自己来。”
第一步：打底——覆盖本色
梅姐打开粉底液，挤了一坨在手上。
“闭眼。”她命令道。苏晚霞顺从地闭上眼，随即感到一种冰凉、黏腻的膏体被抹到脸上，梅姐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她脸上涂抹、拍开。
那感觉不像呵护，更像是在粉刷一面墙壁，试图用这层白色涂料掩盖掉所有原有的纹理和色彩。
当她被允许睁开眼时，镜中的自己已经蒙上了一层毫无血色的、面具般的白。
第二步：眼妆——重塑眼神
这是最让苏晚霞感到窒息的部分。
梅姐拿起黑色的眼线笔，“别动，也别眨眼。”她的语气带着经验老道的熟练。
笔尖带着轻微的拉扯感，紧紧沿着她的睫毛根部滑动，眼尾被刻意地、粗暴地向上挑起。
苏晚霞必须极力克制住眨眼的本能，眼眶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热。
接着是眼影。
梅姐用刷子蘸取了大片的深色眼影，毫不客气地晕染在她的整个眼皮上，范围大得吓人。
“烟熏妆，就得这么画，才有那个劲儿。”梅姐一边画一边讲解，仿佛在传授一门生存技艺。
苏晚霞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被深色迅速吞噬，眼神从清澈变得模糊、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凌厉和疲惫感。
第三步：唇妆——最后的封印
最后，梅姐拿出一只深色的口红。
当那浓烈的颜色覆盖掉她原本淡粉的唇色时，苏晚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颜色如此饱满、如此具有侵略性，像一道深深的烙印。
化妆步骤完成后，苏晚霞看着镜中那张已然陌生的脸，心里正有些无措。
这时，老板娘梅姐手里又拿来一个黑色的网状发兜和那顶金黄色假发。
“来，小丫头，转过来。”梅姐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练。
她示意苏晚霞坐在镜子前的旧椅子上。
苏晚霞依言坐下，背对镜子。梅姐站在她身后，先是熟练地用手将她原本柔顺的短发拢起，然后用那个黑色的发网仔细地将所有头发都牢牢地罩住、压平。
当发网收紧的瞬间，苏晚霞感到头皮传来一种轻微的、被束缚的紧绷感，仿佛自己的本色被一层无形的网彻底隐藏了起来。
这个不起眼的步骤，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预感——一种即将与过去的自己彻底隔绝的仪式感。
接着，梅姐拿起了那顶假发。
当那带着陌生化工气味、颜色扎眼的金黄色假发，轻轻罩在已经戴好发网的头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瞬间加剧。
梅姐的手指灵活地在她发际线处调整着假发的位置，拨开刘海，整理着鬓角，让假发尽可能自然地贴合。
“这假发还有点长...等等，我给你扎个马尾。”
最后，拿出一个带着金属铆钉的黑色皮质choker，扣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
“好了！完美！”老板娘拍了拍手，把她转向镜子，“看看，这下谁还敢说你是童工？”
苏晚霞怔怔地抬起头，看向镜中的那个“人”。
镜子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少女。
夸张的烟熏妆几乎掩盖了她原本的清秀五官，暗色的嘴唇带着强烈的冲击感。
金黄色的假发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黑色的choker紧紧箍着脖子，带着一丝叛逆的束缚感。
修身制服和短裙勾勒出青涩却刻意强调的身材曲线，黑色的丝袜和厚底高跟鞋更是将她与“学生”形象彻底剥离。
这身打扮，结合脸上那副“不好惹”的妆容，活脱脱一个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女。
苏晚霞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然后双手捂住了脑袋。
这……这特么是谁啊？！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不适涌了上来，尤其是感受到丝袜紧贴皮肤的感觉，以及脖子上那个皮项的束缚感，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那抹红晕。
老板娘却对自己的“杰作”万分满意，啧啧称赞：“不错不错，成熟多了，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这样你就不用怕那些难缠的客人了，他们看你这样子，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凑近些，压低声音说：“不过，光样子凶还不行，眼神和语气也得跟上。来，跟我学——”
老板娘突然板起脸，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用一种带着点不耐烦和挑衅的语调喝道：“你瞅啥？！”
“哈？”苏晚霞完全没进入状态，懵懂地看着老板娘。
“说啊！你瞅啥？！”老板娘催促道，努力示范着那种“不好惹”的气场。
“呃……你、你瞅啥？”苏晚霞怯生生地模仿，声音细软，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无辜，毫无威慑力。
“不对！目光再凌厉一些！拿出点气势来！你——瞅——啥！”老板娘一字一顿地教着。
苏晚霞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班上那些调皮男生吵架时的样子，拼命皱起眉头，试图让眼神变得“凶狠”，用尽力气呵道：“你瞅啥！”
“嗯……还差点意思，像小孩学大人吵架。”老板娘客观评价道，“这东西得靠练，你自己多找找感觉。记住，眼神要凶，语气要冲，这样能省不少麻烦。我先去前面看看，你练练再出来。”
说完，老板娘掀开帘子去了前厅。
狭窄的休息室里只剩下苏晚霞一个人。
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太妹”，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
她试着咧咧嘴，镜子里的人也咧开涂着深色口红的嘴，看起来更加怪异。
她想起老板娘的嘱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对着镜子练习，试图找到那种“凶狠”的感觉。
“你瞅啥！”
“你瞅啥！”
“你瞅啥！你瞅啥！你瞅啥！……”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从最初的生涩尴尬，到后来稍微顺畅了一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在演一出蹩脚的戏。
就在这时，帘子“哗啦”一下又被掀开了，老板探进头来，大概是看她们这么久没出去，有点不放心：“小苏啊，还没好吗？前面快开始忙了，缺人……”
正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全身心投入“你瞅啥”氛围中的苏晚霞，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过头，眉头紧皱，用她刚刚练习的、自以为最“凶狠”的眼神和语气，对着老板吼道：
“你瞅啥！”
老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搞懵了，看着眼前这个妆容夸张、表情狰狞的“黄毛丫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没，没事…你…你慢慢来…”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放下了帘子。
休息室里再次恢复安静。
苏晚霞僵在原地，看着微微晃动的门帘，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一脸“凶相”的自己，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完了！
第一天上班，就把老板给凶了！
她居然对着给自己工作机会的老板喊“你瞅啥”！
这工作……还能干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