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在洛明轩的眼皮上。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林小美那句尖锐的“渣男！”指控，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机械地爬起床，脚步虚浮地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下挂着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灰败，活像一具被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他麻木地刷牙、洗脸，味同嚼蜡地吃完母亲留在桌上的早餐。
整个早晨，他的思绪像一团被猫咪玩弄过的毛线，混乱不堪，纠缠在一起，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他想起苏晚霞昨天听到指控后，那个僵硬得如同面具般的、勉强挤出来的微笑；
想起她用那种轻描淡写、甚至带着一丝不屑的语气，评价“夏晚姐只是个混网吧的太妹”；
更想起自己当时迫于压力、言不由衷的、含糊的附和……
每一种回忆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细密而持久的刺痛和憋闷。
他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整个人的魂魄都已经飘离了身体。时间在身边流逝，他却毫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手机铃声像一道惊雷，猛地划破了满室的死寂，也把他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惊醒。
他动作迟缓地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川”。
接通。
“喂！洛明轩！你小子死哪儿去了？！” 王川大嗓门儿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开，“这都几点了？！说好的一起打球呢？你放我鸽子啊！”
“哦……打球……” 洛明轩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仿佛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声音沙哑而无力，“……这就去。”
挂了电话，他慢吞吞地换好运动服，步履沉重地出了门。
篮球场上，王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百无聊赖地运着球。
一看到洛明轩走近，他立刻冲了过来，嘴里抱怨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眼前好友的尊容给硬生生吓了回去。
“我……我去！” 王川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洛明轩的脸，惊愕道：“你、你小子这是什么情况？！ 这黑眼圈……这脸色……你丫昨晚是去挖煤了还是包夜打游戏连跪一宿啊？！”
“……” 洛明轩牵了牵嘴角，想挤出一个表示“没事”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不是要打球么？走啊。” 他避而不答，径直就要往球场里走。
“打什么打！” 王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语气严肃起来，“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站都站不稳了吧？我真怕你一会儿球没打着，自己先趴地上了！走走走，赶紧的，旁边坐着歇会儿去！”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洛明轩拉到了场边的长椅上坐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王川拧开一瓶水递给他，皱着眉头，“我记得你昨天不是兴高采烈地说，跟你的苏女神去海边约会了吗？怎么隔天就变成这副熊样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试探：“不会是……告白……被拒了吧？”
“……” 洛明轩接过水，苦涩地摇了摇头。
“不是啊？”王川摸了摸下巴，“那……到底出啥事了？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唉——” 洛明轩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迷茫。
在好友关切的目光下，他终于不再强撑，断断续续地、无奈地将昨天在海边如何被林小美撞见、如何被指着鼻子骂“渣男”、苏晚霞如何反应、自己如何辩解……一五一十地全都倒了出来。
王川听完，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尝试着分析道：
“所以……你现在的核心烦恼是，害怕苏女神因为奶茶店那妹子的话，误会你和那个夏晚姐之间有点什么不清不楚？”
“嗯……” 洛明轩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个嘛……”王川咂咂嘴，“虽然我感觉苏女神看起来挺明事理的，应该还是信任你的……不过嘛，女人心海底针，谁也说不准。”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哎，要不这样，你干脆就跟那个夏晚姐划清界限算了？以后网吧也别去了，彻底断联！这样总没得误会了吧？”
划清界限？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洛明轩的心口上！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和夏晚姐……彻底断绝联系？
他做不到！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 网吧包厢里，那个顶着黄色假发、画着烟熏妆、操作犀利、在他沮丧时总会用独特方式鼓励他的“夏晚姐”；
那个在他不知道如何接近苏晚霞时，一次次给他出谋划策的“军师”；
那个早已被他视为可以倾诉烦恼、分享快乐的、非常重要的朋友……
就因为一个可能存在的误会，就要彻底否定这一切，和她形同陌路？
这太残忍了！他根本无法接受！
“至于奶茶店那妹子说的什么脚踏两条船……”王川继续说着，“反正你问心无愧不就行了？管她怎么说呢！”
问心无愧？
可是他真的……
问心无愧吗？
这四个字，让洛明轩浑身一震。
他想起“夏晚姐”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洞察一切的眼睛；
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酷飒外表不符的细心和温柔；
想起自己每次和她在一起时，那种轻松、自在、可以毫无顾忌展现脆弱的感觉……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
那个酷酷的身影，那份独特的陪伴，不知从何时起，早已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散发着一种与“苏晚霞”截然不同、却同样强烈的吸引力。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内心一片混乱。
王川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满脸挣扎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
他试探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不是吧哥们……你丫该不会……真对那个夏晚姐也有意思吧？”
“……” 洛明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慌乱和一种被说中心事的无措，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王川见状，彻底明白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洛明轩的后背，语气变得复杂：“兄弟，那你现在……到底喜欢的是谁啊？苏晚霞？还是夏晚姐？你这……总不能两个都想要吧？”
“……” 洛明轩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痛苦地抱住了头。
是啊，他到底喜欢谁？ 那个安静优秀、如同皎洁月光般让他仰望和心动的苏晚霞？还是那个鲜活生动、如同冬日暖阳般给他慰藉和快乐的夏晚姐？
这个问题，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如此摇摆不定，如此……混沌不清。
王川看着好友痛苦迷茫的样子，知道这事已经超出了自己能插科打诨的范围。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唉，这事……哥们我也帮不了你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真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说完，王川摇摇头，抱着篮球先行离开了。
空旷的球场边，只剩下洛明轩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长椅上，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照不进他此刻一片混乱的内心。
他到底喜欢谁？
此刻，他也有些，搞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