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道日的校园，重新被暑假里沉寂已久的喧嚣和活力填满。
穿着熟悉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兴奋地交流着假期的见闻，但更多的身影，则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汇聚在教学楼门口那几块巨大的公示栏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不安的躁动气息。
红底黑字的分班名单，像一张张决定未来一年社交地图的判决书，牵动着每一个挤在栏前的人的心弦。
苏晚霞被人群裹挟着，好不容易才挤到了理科重点班的名单前。
她的目光迅速而精准地扫过名单顶端——“苏晚霞”三个字，赫然在列，稳居前列。
这本是预料之中的结果，理应让她感到踏实和欣慰。
然而，她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雀跃起来。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预感，像一丝阴凉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心头。
她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旁边那张文科班的名单，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急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仔细地、一行行地搜寻着。
找到了。
“洛明轩”。
他的名字，安静地躺在文科普通班的名单中间位置。
果然……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文科。
这个结果，是她当初亲口劝说他、希望他遵循本心去做的选择。
可是，当这个结果以如此具体、如此具有分割感的形式呈现在眼前时，一股清晰而尖锐的失落感，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心脏。
理科重点班在一楼东侧，文科普通班在二楼西侧。
不同的楼层，不同的方向，仿佛预示着两条即将渐行渐远的轨迹。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两个被名单隔开的名字，心里像是突然被挖走了一块，灌进了初秋微凉的风。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从她身后响起：
“苏同学。”
苏晚霞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从一场怔忡的梦中惊醒。
她慌忙转过身，撞入眼帘的，是洛明轩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
他就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身形似乎比暑假前更挺拔了一些，穿着干净的校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门，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然而，让苏晚霞心头微紧的，是他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很自然，很礼貌，甚至比以往他面对“苏晚霞”时，少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和羞涩，多了几分平和与坦然。
但正是这种“坦然”，反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一种……仿佛完成了某种交接仪式后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恭喜你，进了重点班。”洛明轩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语气真诚地说道。
“谢谢……”苏晚霞下意识地回应，声音却有些干涩。
没等她说完，洛明轩便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神情变得格外郑重起来，像是要宣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苏同学，”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一年来……真的非常谢谢你。”
苏晚霞愣住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他继续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如果没有你耐心地给我讲题，帮我梳理思路，我的成绩肯定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更要谢谢你……上次在我纠结文理分科的时候，对我说的那番话。是你让我想明白了，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和优势去选择。谢谢你……让我坚定了学文科的信心。”
这番措辞正式、情感真挚的感谢，像一记闷锤，敲在了苏晚霞的胸口。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种感觉……根本不像是同学之间普通的道谢……
反而……反而像是一种……告别？一种对过去某个阶段的总结与封存？
仿佛……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交集了一般……
一股莫名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不用的……”她有些慌乱地摆摆手，挤出一个勉强而仓促的笑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洛明轩看着她略显失措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总之，非常感谢你。”他最后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感激，有释然，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的遗憾？“祝你以后在新的班级里，也能一切顺利，继续保持好成绩。”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教学楼深处，轻声说：
“那……我就先走了。”
“再见，苏同学。”
说完，他没有再停留，径直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汇入了涌入教学楼的人流中。
他的背影，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决绝。
苏晚霞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周围同学们的喧闹声、嬉笑声，仿佛瞬间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耳边，只剩下他刚才那句郑重的“再见”，在反复回响。
心里，刚才那种空了一块的感觉，此刻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深邃了。
那是一种……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而她，却无力抓住的……恐慌和失落。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