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拉力战实在过久，三刻钟后，如山般的海兽沉下海面，浮浪飞回甲板。
为了清理残局，幽露一口气将剩下的魔力全部输出，锁链在船上穿梭，快速将所有藤壶打回海里。
清理完毕后，幽露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应对扭曲。
以扭曲傀儡为敌撑住三刻钟，是幽露现阶段的极限。
红围巾海鸥落在浮浪身上，报告这段时间的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浮浪停在幽露身前，一把将她拉起，向海鸥群宣布。
“这次应对海兽，只有两名船员离去，为我们的新大副欢呼！”
海鸥齐声鸣叫，欢庆这次劫后余生。
幽露稳住身体，望向海兽离去的方向。
“你们多久驱逐一次海兽？”
“个把月。”
“每次死多少船员？”
“七八个吧。”
幽露望向浮浪，这只海鸥身上挂着无数伤痕，破破烂烂的白色衣装沾满血渍。
“为什么不绕开海兽？”
“绕开？本船长的目的是把那些傀儡赶走。”
浮浪敲敲肩膀，对海鸥们大喊：“继续返航，我们回家——”
几小时后，陆地出现在海平面上，那并非幽露和阳花进入海滨时的沙滩，而是巨大的陌生岛屿。
船靠岸后，海鸥们叼着裹尸袋飞向远处的石林。
浮浪则是拽着幽露的手腕，大摇大摆走下船。
栈桥上已经有不少梦之民等待，见到浮浪后，欢呼声不绝于耳。
“修船工登船，搬运工把渔获运到粮仓，其他人准备大餐，今晚开宴会！”
听到指示后，人们迅速解散。
幽露望着人来人往的码头，这些梦之民基本都是与海洋相关的魔法生物，大概是本属于浮浪管理的领民。
浮浪带着幽露向石林走去，即使从码头也能看到石林上方徘徊的无数海鸟。
“要做什么？”
“办葬礼。”
踏入石林，无数白色鸟儿站在高处好奇地观察幽露。
除了明显有伤痕的船员外，所有海鸥无一例外都是幼鸟。
石林中央，几只海鸥围着打开的裹尸袋发呆，见到浮浪后快速退到一旁。
“都道过别了吧——”
““是！””
稚嫩的声音齐刷刷响起，浮浪点点头，对尸体伸出手。
冰冷的海鸥躯体迅速化作花瓣，观望的幼年海鸥一拥而上，将花瓣吞入腹中。
葬礼结束后，海鸥们回到日常生活中。
石林中央只剩幽露和浮浪的身影。
“为什么那些海鸥要吃掉花瓣？”
“如果不吃，花瓣可能会落到海里。”浮浪悠哉地望向海面，“虽然我可以让海鸥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对于雏鸟们来说，这样才能更好地道别。”
鸟的伦理观与人类不同，为了断绝“被海里的扭曲践踏遗体”的可能性，它们大概更愿意和亲人融为一体。
“船长！”
一只幼鸟飞到浮浪肩上，那并不是刚才参加葬礼的海鸥。
“船长，再过一个月我就能登船了！到时候我要和大家一起战斗！”
“好，有出息，赏你条小鱼干。”
“谢谢船长——”
海鸥叼着鱼干，消失在石林中。
“你们还能撑多久？”
根据幽露的观察，所有成鸟都在船队中，石林中的幼鸟不过上百只。
照这样消耗下去，别说海鸥的族群，船队还能支撑多久都是问题。
浮浪轻飘飘地回答：“谁知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呗，你随便逛逛，今晚还有宴会，别忘记参加。”
狂风吹过，浮浪乘风飞向城镇。
幽露慢慢走向城镇，无数忙碌的梦之民与她擦肩而过，整个小镇生机勃勃。
在镇民中，幽露注意到许多特殊的梦之民，那是群娇小的元素灵。
元素灵永远都是孩童，是天真纯粹的种族。
与其他梦之民不同，这些元素灵都是不同品种的小羊，大概这就是本属于诺诺的领民。
看到她们，幽露大致能猜到浮浪把这些领民偷走的原因。
元素灵因其单纯的心智，并不容易管理，而且元素灵本就是脆弱的种族，沉醉之塔未必能保护好她们。
这些孩童抱着食材嬉笑打闹，为城镇增添欢快的气氛。
看她们的行为模式，大概浮浪把供暖和烹饪交给了这些元素灵，确实算是物尽其用。
魔法并不是为了战斗而存在，在灾难中大部分梦之民都像这些元素灵般无力，只要能找到自己的职责所在，就算是不错的贡献。
街上，许多元素灵拥簇着一只塞壬。
“讲个故事，讲个故事。”
“浮浪的，诺诺的，濡月的，谁的都行。”
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塞壬有些为难，清清嗓子高声道：“安静，孩子们。今天我们来讲船长的故事。”
孩子们聚精会神，围坐在塞壬旁，幽露也混在人群中旁听。
塞壬清清嗓子，缓缓讲述过去的故事。
浮浪诞生自七百年前，是在无尽混沌中苏醒意识的海鸥。
从摇篮爬出后，这只鸟儿向天空伸出翅膀。
为什么天一定在头顶，大地一定在脚下？
鸟儿昂起头，大声说：“我要把天空踩在脚下！”
突然，天地倒转，湛蓝的天空如画布般出现在她脚下。
鸟儿欣喜着飞向大地，在她离开天空时，一切又恢复原样。
她还太弱小，不能维持天地倒转。
为了将天空始终踩在脚下，她飞向世界尽头。
几年后，她来到一片沙滩，遇到许多与自己相似的洁白鸟儿。
这些鸟偷渔获，抢粮食，从不遵守规则。
规则没必要被遵守，这只鸟儿很快和它们打成一片。
这时，她才知道不是每只鸟都拥有刻在灵魂中的魔名，才知道“浮浪”是独一无二的。
海鸥们向浮浪讲述许多海上的见闻。
——传说极地有许多海狮妖怪。
——传说鲸鱼会喷出水柱
——传说企鹅能游上几千里
——传说章鱼没办法被瓶子关住
听到这些传闻，浮浪不屑一顾。
凭什么这些生物就要像传说中一样。
她非要让海狮喷出水柱，让企鹅长出触手。
天马行空的想法创造出独属于浮浪的使魔们，这些使魔载着鸟儿们，在海上完成一场又一场冒险。
浮浪与伙伴们情同手足，以使魔为船，摇身一变成为船长，自由地在海上探险。
浮浪的威名传遍一个又一个主梦境。
直到包裹在虚无魔力中的鲸鱼闻讯而来，将这位船长带回乐土，船长的游荡才画上句点，她终于找到真正的家人。
一起冒险的伙伴和血脉相连的家人，究竟哪边才是归宿？
浮浪并没有做出选择，船队和她一起去往乐土，继续在海上航行——
故事说完时，已经夕阳西下，孩子们一哄而散，准备前去参加宴会。
幽露跟随人群，向着广场前进。
刚才的故事是梦世界中有名的传说之一，幽露早就有所耳闻。
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幽露发出感叹。
——无论如何，那只鸟都不会表现出悲伤这种情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