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阳光从窗缝倾洒进房间,阳花抱着腿缩在沙发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昨天自己是怎么回到现实的?阳花已经记不清了。
脑海中只有倒在石砖上时周围嘈杂模糊的议论声和浮浪带着怜悯的笑容。
【学飞的雏鸟总是这副模样,罢了,本船长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想再来挑战的话,随时欢迎。】
因为浮浪的仁慈,阳花得到了不限次数随时发起挑战的许可,但是……
在上次挑战中,阳花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可能性。
广场上那些镇民现在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真是……太丢人了。”
此前阳花从未被那么多人注视评价,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她是会在意他人目光的性格。
况且,“阳花”究竟是什么呢?
那之后幽露没和阳花说过话,阳花不知道昨天的落败有没有改变自己在幽露心中的印象。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苦笑一声。
也对,幽露见过阳花那么多不靠谱的样子,或许昨晚的表现在她看来根本就不是丑态,而是一如既往。
那么现在自己在这里消沉反而更傻了,反正阳花大概本来就是不靠谱的形象。
没关系,只管前进就好,无论路上有多狼狈,到最后也只有登顶的人能被记住。
丢脸又如何?毕竟……
——阳花这个角色,从最开始的设定就是笨蛋。
钥匙声响起,阳花赶忙把腿伸到沙发下,用手抱住胸。
表情的话……稍微不耐烦一些就可以了吧。
开门声传来,阳花猛地从沙发上跳起,头也不回地抱怨。
“慢死了——”
“今天到家的时间应该比以往要早。”
“在我这边可是度日如年啊!走吧,我要再去挑战浮浪!”
即便没有回头,阳花也能感觉到幽露就站在自己身后。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那熟悉的面庞突然进入视野。
“领主大人,昨天的事就那么让您受打击吗?”
“你、你在说什么呢?”
黑色手套挡住大部分光景,幽露轻轻用手指着阳花的眼睛。
“您的力量变弱了。”
“我……”
“情感魔法生物,嗯~真是不方便的体质。”
不等阳花回话,幽露的手自然滑向阳花手腕。
快速变换的光景中,恐惧和违和感爬上阳花脊背。
自己是生于情感的魔法生物这件事……告诉过幽露来着吗?
——
剧烈的冲击感传来,随着巨响,阳花的身体再次摔在地上。
“到此为止,胜利者——浮浪船长。”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阳花呆呆地看着天空。
好难,完全不知道怎样才能获胜。
周遭的一切喧闹声都格外遥远,夕阳下,一道人影缓缓走进那方赤色天空中。
“毅力本身的确不错,不过等稍微有长进之后再来挑战本船长如何?”
浮浪的话语刺进心里,阳花不自觉攥紧拳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怎样有长进?怎样不再慌乱?怎样应对自如?以及落败的当下,要怎样才不那么丢人?
种种问题,阳花心中都没有答案。
“哈哈哈哈,你连羽毛都没长齐,就想驾驭狂风?慢慢来吧,小白花。”
这番话中不包含恶意,但阳花还是有些不适。
事到如今,她反而开始在意起浮浪对她的称呼。
为什么是“小白花”而不是“阳花”?就像诺诺最初叫她“坏蛋”或“笨蛋”那样,因为浮浪不认可自己吗?
也对,自己身上也没有能让浮浪认可的要素。
阳花闭上眼,在心中反刍最近的经历。
似乎从最开始,她的冒险就过于顺利了,沉醉之塔内几乎没有碰壁,到混沌海滨之后虽然有过惊险的时候,最终也都没付出太多代价就走到现在。
冒险本就不该一帆风顺,这里很可能就是她的第一个坎。
不过阳花心里清楚,她心中那根刺并不是输给浮浪的现状本身。
而是那个麻烦却又绕不开的人。
又一道影子投在阳花身上,阳花睁开眼,望着幽露。
虽然听上去很像是逃避现实,但所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因为幽露。
在被命运法典提起魔名之前,阳花觉得既然幽露要拐弯抹角地引导自己,那么无论如何她都是安全的。
可自从命运法典那件事之后,阳花一直活在不安中,以这种不安为基础,在这之上的一切都更加耗费心神。
包括今天的事情在内,由于对幽露的忌惮,阳花无法发挥出本来的力量。
为什么自己的向导偏偏会是幽露呢……阳花就这样望着幽露发呆。
见阳花这一蹶不振的模样,浮浪露出坏笑。
“看来小白花真是把自己逼入绝境咯。既然如此,就让你的向导为你做个示范,如何?”
“让幽露来?”
阳花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幽露那一成不变的笑容。
她确实有些好奇幽露要怎么用和自己差不多程度的力量应付浮浪。
感受到阳花的期待后,幽露的笑意加深。
“真是爱折腾人啊,领主大人。”
“折腾的就是你。”
不管多么消沉,怼幽露的本能没有消失,阳花跳上幽露当裁判时踩的木箱,两眼放光地看着二人。
周围的观众也因为加赛安静下来,浮浪高举双手,屏障和混乱魔法再次出现。
环境突然变暗,唯有两束光芒照在二人身上,宛如舞台上的聚光灯。
幽露抬头似乎在观察什么,随后拍拍手,掌声中,几朵特效般的花朵图案在空中绽放。
她向最近的花伸出手,握拳的瞬间图案变成指挥棒被攥在手中。
浮浪深吸一口气,发出尖啸,无数卡通图案在空中出现。
随着浮浪挥臂,图案们如烟花般射向幽露,幽露则是转动指挥棒,身边的花朵图案同样击向对面。
魔法相撞,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场上却未激起任何烟雾,巨大的烟花在魔法炸裂的瞬间被释放。
各色火光点亮黑暗,围观群众开始喝彩。
每次烟花炸响,都会有新的图案出现,刚生成的图案又会化作烟花,场地上逐渐被魔法图案占满。
先变换招式的是幽露,弹幕不再拦截浮浪的攻势,而是围绕着广场飞舞,至于她本人则是以最小的动作避开迎面袭来的弹幕。
彩色烟花在幽露背后炸响,声音唤出新的图案。
正当观众们在期待接下来会出现怎样的图案时,有什么改变了。
或许是空气中魔力的流动,或许是氛围,或许是更抽象的某种事物。
总之,浮浪突然将所有属于她的图案打向天空,而幽露的图案依旧环绕场地飞舞。
眨眼间,流动的图案和弹幕们已经变成由彩色纸片构成的小马。
幽露手中的指挥棒也变成一个粘满各色彩纸的结实木棍。
阳花瞪大眼睛,这是她初次感受到“规则改变的瞬间”,此前应对浮浪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场上的规则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
屏障内,对决还在继续。
浮浪抬起翼手,纸马们没有攻击幽露,而是撞击屏障。
每次屏障受到冲击,都会有彩带被从屏障上震下来。
幽露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以平静地笑容面对宛如有意识般围着自己飞舞的彩带。
当它们突然向幽露冲去时,幽露举起手中的彩纸木棍在空气中搅动,彩带如同被干涉般统统缠绕到棍子上,系出数个蝴蝶结。
不过这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彩带生成,棍子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小,最终数个红丝带胡乱绑在幽露身上,像包装礼物般打上巨大的蝴蝶结。
可即便被困住,幽露依旧在笑。
看着她那副样子,阳花觉得果然自己还是无法理解幽露,如果被绑住的是阳花,现在肯定已经惊慌失措了。
“各位观众,享受这份礼物吧。”
幽露说出这句话后,她身旁缠满彩带的木棍突然径直向上飞。
顺着木棍看去,阳花才发现原本幽露控制的那些围绕场地飞行的纸马已经聚在一起,组成了更大的纸马。
木棍刺入马腹,引起巨大的爆炸,礼花和彩带在屏障内飞舞。
同时,从纸马体内,无数糖果被炸出屏障,洒向观众。
霎时间,所有人都沐浴在这场糖果雨中。
一块糖砸在阳花头上,又滚入怀中。
阳花捡起那颗糖,那是一颗光是看上去就很甜的太妃糖。
拿着这颗糖,阳花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和幽露的差距。
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是什么呢?
无论怎么想,现在的阳花都找不到答案,干脆打开糖纸,将糖丢到口中。
果然,甜到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