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薰愣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圣园女子学院……果然没那么简单。
“叶同学，你别吓到人家啦。”
一道温柔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坐在前排的一位短发女生回过头，朝林霖薰露出善意的笑容：“林同学别介意，雪绘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喜欢开玩笑。其实人很好的。”
“对对对，雪绘她最喜欢逗新来的了。”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她可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才艺大赛冠军哦，超级厉害的！”
“啊，这样啊……”林霖薰礼貌地笑笑，余光却瞥见叶雪绘已经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仿佛刚才那个飞吻的始作俑者根本不是她。
可她心里那丝不安却挥之不去。
那个眼神……那种观察……总让她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接下来的课程还算平静。
圣园的教学节奏比林霖薰的学校快不少，但好在她底子不差，勉强跟得上。只是每次她抬头看向黑板，或者低头记笔记时，总能感觉到斜后方投来的目光——若有若无，却如影随形。
叶雪绘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偶尔在她看过去时，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仿佛在说：我知道一切哦。
……
午休时间。
“林同学，一起去食堂吗？”上午那位短发女生热情地发出邀请。
林霖薰刚想答应，一道清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抱歉，林同学中午有约了。”
叶雪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椅背上，姿态随意，语气却不容置疑。
“诶？”短发女生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促狭笑容，“哦～那就不打扰你们啦！”
喂喂喂，你懂什么了啊！
林霖薰来不及解释，短发女生已经拉着同伴笑嘻嘻地离开了。
她转头看向叶雪绘，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叶同学，我好像……没有和你约好一起午餐吧？”
“现在约也不迟。”叶雪绘理所当然地收起课本，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啊。”
叶雪绘的回答干脆得让林霖薰一愣。
但下一秒，少女俯下身，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不过，你真的不想知道……我刚才说的‘有趣’是什么意思吗？”
呼吸一滞。
林霖薰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因为心动——虽然那张脸确实美得过分——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藏着她读不懂的危险。
“……走吧。”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
叶雪绘带她去的不是什么秘密基地，而是教学楼后的一处小花园。
僻静，无人，只有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坐吧。”
叶雪绘率先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林霖薰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但这里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吗，”叶雪绘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这个位置，是我以前经常一个人待的地方。”
林霖薰侧过头，看见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没了刚才那种锐利的锋芒。
“一个人？”
“嗯。”叶雪绘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望向天空，“我不太喜欢热闹。所以午休的时候，经常一个人躲在这里。”
“……那你今天怎么不一个人了？”林霖薰脱口而出，随即后悔——这问题问得也太傻了。
叶雪绘转过头看她，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弧度：
“因为你啊。”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不一样。”
叶雪绘的语气平静，却让林霖薰心跳加速。
不一样的……是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你不用紧张。”叶雪绘忽然轻笑出声，“我不是什么坏人，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
你刚才明明就做了奇怪的事！
林霖薰在心里吐槽，却听见叶雪绘继续说道：
“只是觉得……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像是在努力扮演某个角色。”
空气瞬间凝固。
林霖薰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一瞬。
她强压下内心的慌乱，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叶同学真会开玩笑，我有什么好扮演的……”
“你看。”
叶雪绘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你笑的时候，这里没有动。”
林霖薰愣住了。
“真正开心的人，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眉毛会舒展。但你不一样。”叶雪绘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你的笑容很完美，完美得……像是经过精心计算。”
——被看穿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霖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你不用害怕。”
叶雪绘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逆光中那张脸美得不真实。
“我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包括我。”
她伸出手。
“我只想说，在这里的一周，如果你想找人说话——哪怕只是说说天气，聊聊无关紧要的小事——我都可以陪着你。”
林霖薰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就像曾经的白百雪，在那个昏暗的仓库里，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可这一次，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手。
很温暖。
“谢谢你，叶同学。”
“叫我雪绘就好。”
叶雪绘握紧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从长椅上带起来。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林霖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那么，林霖薰同学——”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接下来一周，请多指教。”
——
回到教室时，午休还没结束。
林霖薰坐在座位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花园里的对话。
叶雪绘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真的看穿了什么，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霖薰吓了一跳，猛地侧过头，发现叶雪绘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同桌的位置上，正单手托腮，坏笑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近，太近了！
“没、没什么……”林霖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吗？”叶雪绘眨了眨眼，“那你脸红什么？”
脸红？
林霖薰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颊——确实有点烫。
这个家伙，明知故问啊！
“只是天气太热了。”她一本正经地解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哦～”叶雪绘拖长了尾音，显然不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转回头，翻开课本。
林霖薰偷偷瞄了一眼她的侧脸。
这个人……真的很难懂。
明明刚才在花园里那么温柔，现在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一直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哦。”
叶雪绘头也不抬，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林霖薰猛地转过头，盯着黑板，耳根彻底红透。
可恶，又被发现了……
——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度过。
林霖薰努力集中精神听课，却总是被同桌的小动作干扰——
有时候是递过来一张写着“认真听课哦”的小纸条，字迹漂亮得可以去当字帖；
有时候是假装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肘，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还有一次，叶雪绘甚至在她低头记笔记时，轻轻吹了口气，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每一次都让林霖薰心跳加速，却又无可奈何。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故意的。
故意逗她，故意看她慌乱的样子。
可偏偏，她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期待？
不不不，林霖薰，你在想什么！
你已经有白百雪了！虽然现在关系很复杂，但你喜欢的明明是白百雪啊！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试图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悸动。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林霖薰几乎是逃一般地收拾好书包。
“明天见哦，林同学。”
叶雪绘坐在座位上，笑眯眯地朝她挥手。
那笑容明媚得刺眼。
林霖薰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回过头，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见。”
——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浓。
橘红色的光洒在圣园女子学院精致的建筑上，为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林霖薰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一天的体验，感觉比一周还长。
不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叶雪绘指尖的温度。
那个奇怪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女。
她的眼神，她的笑容，她说的那些话……
林霖薰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通往宿舍的小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条短信——
【白百雪:今天……还好吗？】
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林霖薰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开始打字:
【嗯，还好。你呢？】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再次震动:
【白百雪:不好。想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林霖薰的脸颊瞬间滚烫。
她捧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小径上，周围穿着纯白制服的少女们三三两两地经过，轻声谈笑，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突然停下的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
想你。
我也想……
不对不对，她猛地摇头。
林霖薰，你不能这么没出息！
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打出了一行字:
【我也……有点想你。】
发送。
然后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再也不敢看。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白金色的少女心情很好地哼着歌，脚步轻快地朝着安排好的宿舍楼走去。
与来来往往的人群擦肩而过时——
一道优雅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
“嗯？暮蝶，怎么了嘛？”
走在前面的同伴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过头。
白暮蝶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追随着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白金色背影，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发色……那个走路的姿态……
“啊，抱歉，没什么。”她回过神来，朝同伴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只是稍微有点走神了。”
“白暮蝶同学的笑容！我今晚做梦素材有了！”同伴夸张地捂住胸口。
白暮蝶被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可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方向。
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
——是错觉吧？
她这样想着。
那个人……应该不是圣园的学生才对。
可心脏却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
远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