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白四处打量,不同于人类宫殿中常见的温暖色调,这个房间处处透着魔族特有的审美——冷硬而华丽。
他强忍着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感,缓缓撑起上半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喘息不已,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环顾四周,房间比他想象中更加宽敞。墙壁由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暗色花纹,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天花板高悬,几簇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在水晶灯盏中跳动,投下摇曳的光影。
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一套雕刻精美的乌木桌椅,桌面上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紫水晶摆件。另一侧立着一个高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以魔族文字书写的典籍。整个房间除了这张黑玉床榻外,几乎没有其他柔软的摆设,处处透着冷硬的气息。
"这里就是魔王殿..."零白低声自语,声音出口的瞬间,他猛地愣住了。
这声音...清脆、柔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他记忆中自己低沉威严的嗓音判若两人。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抚摸喉咙,却在视线触及自己手臂的瞬间彻底僵住。
那是一只纤细、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臂,肌肤细腻得看不见任何毛孔,仿佛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他颤抖着将双手举到眼前,这双手指节纤细,指甲圆润小巧,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双布满剑茧、骨节分明的大手。
一阵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他踉跄着从床上爬下,双腿软弱无力,险些跌倒在地。他扶着冰冷的黑玉床柱稳住身形,目光在房间内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房间另一端——一面镶嵌在墙壁上的巨大镜子前。
那是一面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镜面,边缘装饰着暗紫色的金属花纹。镜面不像普通玻璃那样清晰,反而带着些许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零白几乎是拖着双腿挪到镜前的。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身体各处传来的陌生感——步伐变得轻巧,重心似乎也有所改变。当他终于站定在镜前,看清镜中倒影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镜中映出的是一个约莫十四岁左右的少女。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丝柔软顺滑,在幽蓝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最令人震惊的是那双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着。这双眼睛此刻正因为震惊而睁得圆圆的,更添了几分无辜与灵动。
少女的脸蛋小巧精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脸颊因为刚才的走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鼻梁挺秀,唇瓣是自然的樱粉色,此刻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她的身形纤细柔美,脖颈修长,肩膀圆润,腰肢不盈一握,整个人透着一股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美感,却已经足够令人移不开视线。
零白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镜中的少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细腻,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
"这...这是我?"他喃喃自语,镜中的少女唇瓣轻启,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却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虽然早有预感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但亲眼看到这样彻底的变化,还是让他难以接受。他,零白,人类的希望,众神赐福的圣骑士,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娇小可爱的少女形象?
一股热意涌上脸颊,镜中的少女双颊顿时染上了绯红,更添几分娇俏。零白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这副模样,若是被圣殿的同僚看见,若是被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士们看见...
他愤恨地捏紧了拳头,却发现就连这个动作都显得软弱无力。那双纤细的手掌,就连握紧拳头都显得像是在撒娇。
"不,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外表的变化固然令人震惊,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实力。
他闭上双眼,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在过去,只要他心念一动,澎湃的神圣之力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充盈他的四肢百骸。可是现在...
体内空空如也。
不,并非完全虚无。他能够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在经脉中游走,但那与他曾经拥有的神圣之力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那微弱的力量在体内循环着,带着一种陌生的阴冷感,显然已经受到了魔族环境的影响。
"武者境界..."零白瘫坐在地,冰凉的黑曜石地面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
从圣境巅峰,直接跌落至武者。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流失,更是境界的彻底崩塌。在修炼体系中,武者不过是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阶段,连最基本的斗气外放都做不到。而他从那个足以与魔王抗衡的巅峰强者,变成了如今这个连普通士兵都不如的弱者。
阴郁与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多年的苦修,众神的赐福,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全部化为乌有。这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强者崩溃。
但零白毕竟是零白。在绝望的深渊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光。
"至少...还活着。"他轻声自语,镜中的少女唇瓣轻启,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是的,尽管屈辱,尽管不甘,但姬娜确实救了他。在终焉沙海的最后时刻,那道贯穿他灵魂的"终焉之力"本该让他形神俱灭。是姬娜,以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强行将他的灵魂束缚在了这个正在变化的躯体内。
他仔细回想着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姬娜在最后时刻的迟疑,那道本应彻底湮灭他灵魂的指力出现的微妙偏差,以及她施展秘术时那苍白的脸色...
"为什么要救我..."他喃喃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愤恨所取代。
不论原因是什么,这种将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拯救",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羞辱。身为圣骑士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仅败给了宿敌,还要依靠敌人的怜悯才能苟活,甚至变成了这副可笑的模样。
"可恶!"他咬牙切齿,镜中的少女也跟着皱起秀气的眉头,那模样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像是在撒娇。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懊恼。
与此同时,在魔王殿的另一个房间内...
姬娜慵懒地靠在水晶王座上,面前悬浮着一个晶莹的水球,水球中清晰地映出零白在房间内的一举一动。当她看到零白跌跌撞撞地跑到镜前,露出那副震惊又羞愤的表情时,忍不住掩唇轻笑。
"真是太可爱了,我的宝贝。"她低声自语,红瞳中满是愉悦与宠溺。
水球中的影像继续变化,她看着零白检查自己的境界后瘫坐在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绝望,却又很快振作起来。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没有救错人。
"即使变成了这样,也依然没有放弃吗..."姬娜的指尖轻轻点着王座的扶手,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水球中的影像显示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姬娜微微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接下来的发展。
零白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动,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女仆长塞拉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推着餐车的女仆。
塞拉的目光在零白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看到一个黑发紫眸的少女坐在地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您醒了。"塞拉平静地说道,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样缺乏温度,"这是为您准备的餐点。"
她示意身后的女仆将餐车推了进来。餐车上摆放着几道造型精致的菜肴,但都是以魔族常见的食材烹制——暗紫色的浆果,散发着微光的蘑菇,还有一盘看起来像是某种深渊鱼类制成的料理。所有的菜肴都透着一股魔族特有的气息,与人类的食物截然不同。
零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怒火,她死死地盯着这些魔族女仆,内心涌起一股想要将她们全部撕碎的冲动。这些邪恶的存在,这些魔王的帮凶...
但理智很快压制了冲动。她现在只是一个武者境界的弱者,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反而可能招致更糟糕的后果。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乖巧地从地上站起,坐回了床沿。
一名女仆上前,开始逐一介绍餐点:"这是暗影浆果制成的果酱,有助于灵魂的稳定;这是荧光蘑菇汤,能够补充体力;这是深渊鲟鱼,富含..."
零白面无表情地听着,内心却在冷笑。这些魔族食物,光是看着就让她感到恶心,更不用说吃下去了。谁知道里面掺杂了什么邪恶的东西?
当女仆介绍完毕,期待地看着她时,她只是冷冷地别过头去,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的态度。
女仆们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投向塞拉。女仆长轻轻点头,她们便安静地将餐车推到一旁,然后依次退出了房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内再次只剩下零白一人。她看着那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食物,内心充满了矛盾。身体确实感到了饥饿,但圣骑士的尊严让她无法接受魔族的施舍。
"姬娜..."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而在另一个房间,姬娜看着水球中零白那倔强的侧脸,忍不住再次轻笑出声。
"还真是个不听话的小家伙呢。"
当女仆们无声地退出房间后,零白依然保持着那个倔强的姿势,背对着那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魔族食物。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捍卫住最后一丝属于圣骑士的尊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房间里只剩下幽蓝色灵魂之火跳动的细微声响。零白的腹部传来一阵阵空虚的绞痛,这具新生的身体正在向她发出抗议。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连饥饿感都如此陌生..."她低声自语,清脆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黑玉床柱才稳住身形。这具身体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虚弱,武者境界的修为几乎与普通人无异。若是从前,就算数月不进食,凭借圣境强者的修为也足以支撑。可现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餐车。暗影浆果制成的果酱在幽蓝光芒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荧光蘑菇汤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理智告诉她,如果想要活下去,如果想要恢复力量报仇雪恨,她就必须接受这些食物。
但是,圣骑士的骄傲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止她向这些魔族食物屈服。她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生存的欲望与尊严的捍卫在她的脑海中激烈交锋。
最终,一个折中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只是尝一口..."她对自己说,仿佛这样就能为自己的屈服找到合理的借口,"只是为了评估魔族食物的特性..."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餐车前,拿起那个盛着暗影浆果果酱的小碟。果酱呈现出深邃的紫色,靠近时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与她想象中魔族食物应有的腐败气息截然不同。
用银质小勺舀起一点点果酱,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送入了口中。
意料之外的甜美在舌尖绽放,带着一丝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几乎是在瞬间,她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开始在体内流动,缓解了那令人难耐的饥饿感,甚至连灵魂深处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些许。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既惊喜又耻辱。惊喜的是这些食物确实对她的恢复有帮助;耻辱的是她竟然从魔族的施舍中获得了慰藉。
就在她内心挣扎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零白立刻警觉地放下小勺,迅速回到床沿坐下,摆出一副依然拒绝进食的姿态。
门被轻轻推开,这次进来的只有女仆长塞拉一人。她的目光在几乎未动的餐车上扫过,最后落在零白身上。
"您应该进食。"塞拉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这些食物是陛下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对您身体的恢复有帮助。"
零白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我不需要魔王的施舍。"
塞拉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动怒,只是继续说道:"您的身体正在经历重塑,这个过程需要大量的能量。如果继续拒绝进食,不仅恢复无望,甚至可能导致灵魂再次崩溃。"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零白头上。灵魂崩溃意味着真正的死亡,而她现在还不能死。
见零白有所动摇,塞拉补充道:"这些食材虽然来自魔域,但都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负面影响。相反,它们能够滋养您正在变化的体质。"
零白沉默了片刻,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放下吧,我会考虑的。"她的声音依然冰冷,但态度已经有所软化。
塞拉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当门再次关上后,零白凝视着那些食物,内心充满了矛盾。塞拉的话确实戳中了她最深的担忧——灵魂崩溃。如果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屈辱都将随着死亡而烟消云散。
"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她轻声告诉自己,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行为寻找理由。
她重新走到餐车前,这次没有再犹豫,开始认真地品尝每一道菜肴。暗影浆果的甜美、荧光蘑菇的鲜香、深渊鲟鱼的细腻...每一种食物都带给她全新的味觉体验,也让她感受到体内力量的缓慢恢复。
随着食物的摄入,一股倦意袭来。她知道这是身体开始吸收能量、进行自我修复的表现。于是她回到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没有那些令人羞耻的梦境,只有深沉的、修复性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睁开眼,发现是那个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女仆。
"该沐浴了。"女仆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怯意。
零白皱起眉头,刚想拒绝,但随即想到自己确实需要清洁身体。更重要的是,沐浴或许能让她有机会更仔细地观察这个陌生的身体,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于是她点了点头,在女仆的搀扶下起身。她的步伐依然有些虚浮,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浴室就在卧室的隔壁,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中央有一个由黑色大理石砌成的浴池,池水中漂浮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花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舒缓的香气。
在女仆的帮助下,零白褪去了身上的衣物。当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倒映出的身体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水中的倒影清晰地展示着一个正在发育的少女躯体。肌肤白皙细腻,四肢纤细柔美,腰肢不盈一握,胸前已经有了微微的隆起。这副模样与她记忆中那个肌肉结实、线条硬朗的男性身体截然不同。
一股热意涌上脸颊,她迅速踏入池中,让温暖的水流掩盖住这具令人羞耻的身体。
女仆们上前来想要帮她沐浴,但她坚决地拒绝了。即使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依然无法接受让别人触碰自己的身体,特别是这些魔族女仆。
"不要过来!"她用尽可能威严的语气说道,尽管那清脆的嗓音让这份威严大打折扣。
女仆们犹豫地看了看塞拉,在得到女仆长的默许后,依次退出了浴室。
当浴室中只剩下她一人时,零白终于放松下来,开始仔细地清洗身体。指尖划过肌肤的触感柔软而陌生,每一次触碰都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的变化。
她回想起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导致这一切的原因。姬娜最后那招确实击中了她的灵魂核心,按理说应该形神俱灭。是姬娜用什么方法将她的灵魂强行束缚在了这个正在变化的躯体内。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喃喃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作为宿敌,姬娜应该毫不犹豫地杀死她才对。为什么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救活她,还让她变成这副模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沐浴完毕后(其实就是匆匆洗了一下,零白从来没有见过女人的身体,自己的身体都不敢去碰)她换上了女仆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一件柔软的黑色长袍,材质轻盈透气,显然是魔族贵族的服饰。长袍的尺寸恰到好处,仿佛是为她现在的身材量身定做的。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一阵不适。难道姬娜早就预料到她会变成这样?
当她走出浴室时,发现塞拉已经等候在外。
"陛下想要见您。"女仆长平静地说道。
零白的心猛地一跳。终于要再次面对那个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的魔王了吗?想到这里,她居然有一丝兴奋!
不行不行,她摇摇头,纠正思想,这是要杀死她的兴奋,对,就是这样,零白成功pua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