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尚未完全驱散魔王殿的阴霾，零白便从睡梦中醒来。她睁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有些迷茫地注视着天花板上幽蓝色的灵魂之火。昨夜睡得并不安稳，总感觉身边有人注视着她，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她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大概是太累了吧。”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自言自语道。毕竟在这个魔窟里，神经时刻紧绷着，会产生些错觉也是难免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塞拉那标志性的平静嗓音在门外响起：“小姐，该用早餐了。陛下在主餐厅等您。”
零白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与那个将她变成这副模样的女人共进早餐？光是想想就让她感到反胃。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如果不进食，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更不可能恢复实力。而且，不得不承认，那些魔族食物确实……味道不错。
“这就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随塞拉穿过蜿蜒的回廊，零白第一次有机会仔细观察这座魔王殿的内部构造。与圣殿那种用白色大理石和黄金装饰、处处彰显神圣威严的风格不同，魔王殿的建筑风格更为复杂多变。
高耸的穹顶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辰图案，那些星星却散发着诡异的紫色光芒。廊柱是用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娇小的身影。墙壁上悬挂着用暗色丝线绣成的挂毯，描绘着魔族的历史与传说。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幽光的奇异植物，它们生长在造型别致的花盆中，为这座阴暗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生气。
“竟然还挺典雅……”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零白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呸！狗屎魔族！”她在心里暗骂，“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我早就一剑把这魔王城劈成两半了！”
想到自己曾经的英姿，零白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餐厅，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桌摆放在中央。而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姬娜。
今天的姬娜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领口处缀着细碎的黑色水晶，与她银白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正用手支着下巴，红瞳中带着玩味的笑意，显然已经将零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
“过来。”姬娜勾了勾手指，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零白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就跑，但她的双脚却像钉在了原地。一股莫名的倔强涌上心头——凭什么要怕她？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在姬娜指定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紧挨着主位，近得能闻到姬娜身上那股冷冽的幽香。
“昨晚睡得好吗？”姬娜伸出手，轻轻拨弄着零白的黑发。
零白猛地将她的手拍开：“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侍立在一旁的女仆们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塞拉的眼神都微微闪烁了一下。
姬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缓缓站起身，红瞳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零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清脆的巴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餐厅中回荡，伴随着阵阵回音。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开来，零白的眼中瞬间涌上了愤怒的泪水，但她强迫自己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死死地瞪着姬娜，内心却在飞速思考。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这个魔窟里，她必须学会隐忍。想到自己恢复实力、手刃仇敌的目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低下了头。
“对不起。”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姬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有意思，真有意思！我还以为圣骑士都是些不知变通的木头脑袋呢！”
零白幽怨地瞪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她确实与其他圣骑士不同——虽然从小在圣殿的庇护下长大，但她从未被完全同化。她比大多数圣骑士更懂得审时度势，必要时也会撒谎，但对魔族的仇恨却从未减少半分。
见零白不答话，姬娜伸手拍了拍她的头。这个亲昵的举动让零白浑身一僵，更让她感到羞耻的是，她的身体竟然对这个触碰产生了一丝……舒适感？
“该死！该死！该死！”她在心里连骂三声，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姬娜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红瞳中的笑意更深了。她直接上手捏住了零白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零白无法挣脱。
“唔……”零白紧闭着眼睛，强忍着反抗的冲动。她能听到周围女仆们的小声议论：
“那个小女孩好可爱啊！”
“看她脸红的样子，真像个洋娃娃！”
这些话语让她感到更加羞愤，却也只能咬牙忍耐。
终于，姬娜满意地松开了手，示意可以开始用餐了。女仆们依次上前，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在桌上。与人类食物不同，这些魔族菜肴大多呈现出深色系，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零白盯着面前的餐盘，内心挣扎不已。吃，就意味着向魔族屈服；不吃，就会一直虚弱下去。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拿起了餐具。
“算了，就当是为了复仇。”她自我安慰道。
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零白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鲜嫩多汁的肉排配上特制的酱料，每一口都让她味蕾雀跃。
“太好吃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猛地摇头，“不对不对，我怎么能夸赞魔族的食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新一轮的自我说服：进食是为了恢复实力，恢复实力是为了刺杀姬娜。对，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伟大的目标！
想到这里，她仿佛找到了正当理由，开始大快朵颐起来。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与她那精致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姬娜强忍着笑意，红瞳中闪过一丝狡黠。实际上，通过两人之间特殊的灵魂连接，她早已将零白内心的所有想法尽收眼底。这个小东西，心思倒是深沉，居然还想着要杀她？
“有趣。”姬娜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色液体，一个绝妙的主意浮上心头。
当零白终于吃饱喝足，放下餐具时，姬娜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认为，”姬娜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零白小公主需要学习一下魔族的礼仪。”
女仆们听到姬娜的声音，在餐桌旁边窃窃私语。
“唉？小公主耶？”
“我们魔王殿有小公主啦！”
零白猛地抬头，脸上布满潮红，什么小公主啊！！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与抗拒。学习魔族礼仪？这简直是对她圣骑士身份的亵渎！
魔族？魔族还需要礼仪？
但她还没来得及反对，姬娜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你都要跟随塞拉学习礼仪。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零白咬紧下唇，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她看着姬娜转身离去的背影，内心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在这个魔窟里，她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儿，连最基本的自主权都没有。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适应这个牢笼，甚至开始享受其中的某些东西。
“不，我绝不会屈服。”她低声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火焰，“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复仇。”
但她没有注意到，转身离去的姬娜，唇角正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