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前,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寒意冻结。
凌霜的手按在剑柄上,清冷的目光如两汪深潭。
“拔剑吧。”
她的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像最后通牒,又像是对过往某种默契的彻底割裂。
赵可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拔剑?那是自寻死路。
解释?在聪慧的凌霜面前,任何花言巧语都显得苍白可笑。
电光火石之间,赵可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任何去取剑的动作。
反而极其缓慢地、放松地垂下了眼睑。
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锋锐剑意。
也没有去看凌霜那双蕴含着风暴的眼眸。
只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双手。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
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越过凌霜的肩膀,投向天穹。
眼神悠远,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大道至理。
“凌师姐,”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
带着一种与年龄和境遇不符的沉静,
“剑,是杀伐之器,是路径,是依凭。”
“但,不是道。”
他缓缓将视线收回,终于落在凌霜脸上。
却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淡然。
“我曾执迷于剑锋,以为那是通天之路。”
“直至静坐三日,神游太虚,方知皮囊乃渡世宝筏,气血为力量源泉。”
“锋芒易折,外物终虚。”
“唯有向内求索,发掘肉身神藏,方能得见不朽不坏之真我。”
他向前踏出半步。
这一步并非挑衅,更像是一种理念的展示。
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
隐约可见皮肤下有微弱的气血如溪流般奔涌。
“你看这双手,无剑之利,无器之锐。”
“但它可握拳,崩山裂石;可开掌,抚平波澜。”
“它承载的是‘力’之本源,是‘动’之法则。”
“我的‘剑’,早已不在鞘中。”
“而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在这一血一肉之内。”
凌霜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死死盯着赵可,想从他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虚伪或慌乱。
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以及那种让她极度不适的、仿佛超然物外的悟道者姿态。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
但组合在一起,却根本听不明白。
有一种压倒性的不明觉厉之感。
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呢?
“巧言令色!”凌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长剑铮地出鞘,寒光凛冽,直指赵可眉心,
“赵可,收起你这套故作高深的把戏!”
“让我看看,你这大道,能否挡我手中之剑!”
剑气激荡,吹动了赵可灰色的衣袂,微微向后飘动。
然而,赵可依旧纹丝不动。
他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自己的道中,对外界的锋芒毫不在意。
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几乎要浸透衣衫。
全凭一股意志在强撑。
他轻声开口,如同叹息,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凌霜耳中:
“师姐,你的剑,指向的是我。”
“而我的道,面向的是天地,是自身。”
“你若执意以手中之剑,来论我心中之道,便是落了下乘。”
“锋芒所向,不过是一具迟早腐朽的皮囊。”
“碎了,便碎了。但道,不会因皮囊而损。”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凌霜:
“只是,师姐,你这一剑下来,碎的若是我的皮囊,损的,却是你的道心。”
“值得吗?”
凌霜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剑尖距离赵可的眉心只有三寸,冰冷的剑气刺激着他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赵可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血之力在缓缓流转。
与周围那些穿着披风的光头体修隐隐相合。
他并非毫无依仗。
他依仗的是这看似粗鄙、却被他赋予意义的大道!
他把自己放在了求道者的位置。
而把她逼到了阻碍求道的境地。
这一剑,她刺不下去。
不是不敢,而是一种莫名的憋屈和无力。
她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看着赵可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凌霜胸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翻涌。
最终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
她缓缓收剑,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道?”凌霜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讥诮的弧度,
“赵可,但愿你这条道,真能通向你所谓的不朽。”
“而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莽夫。”
她不再多看赵可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剑心。
月白色的身影决然转身,沿着来路离去。
步伐依旧轻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赵可才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强撑着的那口气骤然松懈。
他靠在冰冷的石屋门板上,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那柄剑会刺下来。
赌赢了。
倚仗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厚过城墙的脸皮。
他险之又险地又渡过了这一关。
“嘿!新来的!行啊你!不愧是师父看中的人才”
铁牛师兄粗豪的嗓门响起。
他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
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赵可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
“嘴皮子利索!咱们体修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不光要练拳头,嘴上功夫也不能落下!”
“师父交代我,让我多照顾你,走走走,师兄带你去尝尝咱们擎天峰的特产,补补元气!”
赵可被铁牛半拉半拽地带到了体修一脉的膳堂。
与其说是膳堂,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弥漫着浓郁气血之力和食物香气的洞府。
铁牛熟门熟路地打了两份餐食,放在厚重的石桌上。
只见那硕大的玉盘之中,盛放着的并非寻常山珍海味。
而是几块烹饪得恰到好处的肉食。
那肉质呈现淡淡的金色,纹理细腻如云锦。
散发着一种纯净而温和的阳气,隐隐有微光流转。
“来来来,师弟,尝尝这‘赤羽锦鸡’的精华肉!”
铁牛热情地介绍,
“此禽吸纳朝阳紫气而生,其肉最为纯净。”
“蕴含充沛先天元阳之气,最是滋养气血,夯实根基。”
“且杂质极少,乃我辈体修筑基之无上妙品!”
“膳堂大师傅用了七七四十九种温和灵药,辅以地脉灵火精心炙烤。”
“锁住其内蕴精华,食之可强筋健骨,温养脏腑!”
赵可看着那卖相极佳的仙肴。
心中带着几分期待。
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肉质入口鲜嫩多汁,火候掌握得极好。
但这熟悉的口感……
赵可:“……”
这特么不就是鸡胸肉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细细品味,点头赞道:
“果然元气充沛,根基稳固。”
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铁牛见赵可识货,更是高兴。
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
瓶身温润,刻着“玉髓补天丹”几个古朴篆文。
“光吃还不够!”铁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
“此乃‘玉髓补天丹’。”
“采九天清灵之气,融万年温玉髓心。”
“佐以九九八十一味固本培元灵草,由丹鼎峰长老亲手炼制!”
“其效在于涤荡肉身杂质,纯化气血本源。”
“加速精气神三者交融,乃辅助修炼之圣品!”
说着,他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碗,倒入些许灵泉。
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玉瓶中倒出少许乳白色、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粉末。
粉末入水即溶,化作一碗氤氲着淡淡白雾、散发着清灵之气的玉液。
看上去宛如琼浆玉露。
“此丹需以灵泉化开,方能尽释其效,化为‘玉髓琼浆’。”
铁牛将玉碗推到赵可面前,
“师弟初来,师兄请你品尝!”
赵可看着这卖相十足、名字唬人、冲泡过程都充满仪式感的“玉髓琼浆”。
接过玉碗,轻抿一口。
玉液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极淡的馨香。
但仔细品味,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口感?
赵可:“……”
原来是蛋**呀。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
“此琼浆果然神妙,饮之如甘霖润体,气血为之雀跃。”
铁牛得意地收起玉瓶:
“那是自然!山长老说了,咱们体修,‘外炼不辍,内补不息’。”
“这‘玉髓琼浆’便是内补的关键!”
两人吃完,铁牛看着赵可,虎目之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压低声音道:
“赵师弟,你可知,咱们体修苦熬筋骨,打熬气血,终极目标是什么?”
赵可配合地露出好奇之色。
铁牛一拳握紧,骨节爆响。
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绝非仅仅是为了肉身强横!”
“而是为了追寻那‘一拳既出,万法皆空’的至高境界!”
“传闻我宗门先祖鸿一,曾以此肉身证道,拳意通天!”
“古籍有载,一拳风雨熄,四海无神明!”
“那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威仪!”
他语气愈发激昂:
“更有传说,远古时期,有域外独眼魔君脚踏飞船,跨界而来。”
“魔威滔天,神通诡异,诸般法术、万千飞剑难伤其分毫。”
“修仙界岌岌可危!”
“正是那位先祖,不借外物,不施术法,仅凭一双拳。”
“与那魔君从九天战至黄泉。”
“最终,于星河破碎之际,一拳!仅此一拳!”
“便轰穿了魔君万法不侵的魔躯,崩灭了其不灭魔魂!”
“自此奠定了我体修一力破万法的无上威名!”
赵可听着听着,脑子里不仅有了画面,还有了bgm。
铁牛越说越激动,一把拉住赵可的胳膊:
“光缅怀先祖荣光无用,吾辈当自强!”
“走,师弟,师兄现在就去带你亲身体验一下。”
“何为真正的百日筑基,千日锻骨,万日掉头发的三元筑基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