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砸得地板咚咚作响。一个男子跌跌撞撞地冲过来,猛地撞开大门——
“沃恩(Vorn)大人!神谕!女、女神降下神谕了!”
“把气喘匀了!把舌头捋直了说!”
“教皇!教皇刚从神谕厅出来了!您快过去!”
沃恩身为使徒之一,听到这话心头也是一震,二话不说,立刻动身往大厅赶去。
大厅里早已聚了不少人。
几名使徒已经站位整齐,沃恩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熟面孔——布莱德。
“哟,沃恩大哥,你可算来了。”
布莱德穿着一身正式的教袍,却还是那是副吊儿郎当的步调,笑着迎上来。
“好久不见。任务执行得怎么样?”
“哈哈,就那样吧。刚回来就赶上大事。”
“可不是,长则几十年,短则几年才有一回。”
这时,一名执事走到台阶中央,高声维持秩序:“诸位肃静,教皇陛下驾到。”
几秒后,教皇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台。
他面色凝重,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肃静。经过一周的虔诚祈祷,女神终于降下了指引。”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
“我将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知诸位——”
“神子。”
这两个字一出,台下瞬间像炸开了锅,所有人似乎都隐隐猜到了什么,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沃恩大哥,神子降临,那岂不是……”
布莱德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恐怕是的。”
“神谕示下:神子即将降临于世。而这也意味着……灾难,将伴随神子一同降临。”
全场哗然。大家面面相觑,一时竟分不清这到底是救赎的好消息,还是毁灭的坏消息。
执事再次上前:“肃静!接下来的事务将陆续安排给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沃恩身上。
“请使徒罗恩、使徒沃恩,散会后留步,觐见教皇。”
布莱德双手抱在脑后,一脸看热闹的兴奋劲儿,“嚯,沃恩大哥,点你名呢!”
“教皇点我……是什么事?”
“……还有那个罗恩。我从来没和他共事过。”
沃恩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散会后,沃恩按指示前往宫内。
走到半道,正好碰上反方向走来的罗恩——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像块冰冷的石头,一言不发地与他擦肩而过。
推开沉重的木门,教皇已等候多时。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沃恩一人。
接着,教皇带着他穿过侧门,往更深、更隐秘的密室走去。
路上,沃恩越走越心沉。
“这里就够了……不会有人偷听。”
“教皇大人……”
“接下来我说的话,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两人坐下,教皇神色肃重。
“其实……神子,有两个。”
沃恩一言不发,眼睛盯着教皇。
“我在神谕中看到的画面里,一人将带来灾难;另一人……将阻止他。”
“其中一个的位置我已经确认了……就在离教国不远的那片战场上。”
“我……明白了。”
——
时光飞逝,几年转瞬即过。当年被收留的孤儿,如今已长成了挺拔的少年。
这天,教廷的广场上一片嘈杂。几名士兵正粗暴地拖着一个男人往外走。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搞错了!我是冤枉的!”
男人歇斯底里地大喊,双脚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少年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转头问身旁的沃恩:“老师,他犯了什么罪?”
“私通修女,不仅玷污了她,更亵渎了女神的名义。不仅如此,他还将教堂募集的善款,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人心有弱点。”沃恩看着被押走的男人,“每个人都有罪,只是有些人挡不住诱惑。”
“那他会被带到哪儿?”
“教会的裁罚所。那里会给他……最公正的审判。”
“我上课时学过……女神说世人皆有罪,这话是什么意思?”
沃恩侧头看他,语气不急不缓:
“意思是——我们生来就不完美。”
“嫉妒、贪念、恐惧、占有、欲望……这些都不需要别人教,会自己长出来。”
“原本只是心里的一个影子,但只要你松一口气,它就会变成獠牙。”
少年轻轻吸了口气:“那……我们注定会犯错吗?”
“不是注定,而是必须时刻对抗。”
“女神为什么要这么做?”
沃恩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个被拖走的男人在地上留下的抓痕,才缓缓开口:
“你搞反了。”他轻声说,“不是女神把‘罪’塞进我们心里,而是她把‘选择’放进去了。”
“如果人生下来就是一张白纸,只会照本宣科地行善,从来不动心、不犹豫、不犯错——那不叫人,那叫工具。工具不会犯罪,但工具也不懂什么叫‘善良’。”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贪婪、嫉妒、恐惧……这些东西,其实就是‘欲望’的影子。女神给了我们追逐光的能力,影子自然就会跟在身后。你不能只要光,不要影子。”
“所以女神不是在惩罚谁,她只是把你往世间一放——看你在背着这些东西的时候,还能不能选择不去伤害别人,还愿不愿意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
沃恩转回头,看着少年的眼睛:
“所谓‘世人皆有罪’,不是在宣判你生来就该被打入地狱,而是在提醒你——你随时都可能往下滑。你知道自己会滑,还努力往上爬,这才是女神想看的东西。”
——
神谕厅沉重的大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贝里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名路过的神官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住虚弱得快要倒下的他。
贝里亚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
“神谕……我得到了神谕……”
“没经过教皇的指示你就擅自进去,你这是——”
“先别管这个!”贝里亚打断他,“快去!把那个少年抓起来!”
走廊瞬间乱作一团,急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慌乱的教徒们纷纷贴墙闪避,给全副武装冲过的士兵让路。
议事大厅里早已炸开了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神谕是真的!我刚才亲自去检查了遗物,反应骗不了人!”
“像贝里亚这样有资质的人,理应晋升教宗,辅佐教皇大人!”
“荒唐!他未经许可私闯禁地,按律当斩!规矩就是规矩!”
“现在这都不是重点!”
有人高声打断,“没听见贝里亚说什么吗?他说沃恩带回来的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灾星!是毁灭的源头!”
“我已经下令去抓人了。”
——
宫殿深处的一间房内,教皇双手交握,指节绷得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在看不见的什么。
有人在门外轻轻叩门,随即推门而入。
“教皇大人,沃恩带着孩子跑了。”
教皇的身子微微一颤,闭上了眼,长叹一声:
“果然……还是躲不掉吗……”
下属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还有……贝里亚的事,如何处置?他毕竟违反了禁令……”
教皇沉默良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最年轻的教宗……外面的人,现在都是这么议论的吧?”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既然遗物认可了他,我也违抗不了教典。就……照他们说的办吧。”
……
——
晨曦湾的危机平息后,转眼已过了几个月。
教宗贝里亚此时正居住在王都奥罗西亚的大教堂内。
一名心腹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汇报道:
“大人,教国那边传来消息了。”
“是什么?”
“教皇……派出了蕾吉娜。”
“蕾吉娜?”
贝里亚眼睛微微一眯。
“他那个养女?当朝的圣女?”
“是。而且情报说……她是渡海去伊瓦利斯。”
“伊瓦利斯?”
贝里亚皱起眉,有些费解。
“那个老不死的,又在打什么主意?”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应对?要派人去吗?”
“不急。”
贝里亚收回目光,语气懒散却藏着锋利。
“我现在重心在王国这边……哼哼……等时候一到,那老东西还不得乖乖把位子让出来。”
——
自从上次变成妖狐之后,魔剑和枫的一部分力量就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时不时地,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会像潮水般涌上来。
尤莱亚正走在巷子里,突然一阵燥热袭遍全身。
他猛地用手臂撑住墙壁,咬牙忍耐着体内的翻涌。
这件事,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飘来一道陌生的声音,端着架子,透着股神秘感:
“晨曦湾的灯塔英雄——魔剑士——尤莱亚。”
尤莱亚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异样,不紧不慢地站稳脚跟,抬头问道:
“你是谁?”
一个女人正盘腿坐在半空中,结果没坐稳,手忙脚乱地从天上摔下来。
“哇啊——!”
尤莱亚一只手抓住她,另一只手顺势接住她刚刚坐着的那根魔杖。
咕噜噜——
女人肚子响了起来。
她尴尬地抬起头,帽子歪到一边,灰紫色的散发如瀑布般洒落。
距离拉近,尤莱亚这才看清她的模样:身姿修长,裹着一件褐色大褂,内衬贴身勾勒出曲线。
面容清秀却不显稚气,眉眼锋利,五官精致,妆容也是成熟冷艳的风格。
“可以把我放下了。”
简单沟通后,尤莱亚得知对方是从王都来的信使。
她接下了一个陌生人给的兼职,要把信交给远在晨曦湾的公主,但她没办法接近公主,只好来找尤莱亚帮忙。
尤莱亚去路边买了块面包递给她。
她一把抓过来,连犹豫都没有。
“喂,你就不怕我下毒?”
“下毒?你干嘛做那种无聊事。”
她一边吃一边说,刚才那点优雅冷艳瞬间散架,整个人变得松松垮垮又笨手笨脚。
“你可是大英雄啊。”
“嘻嘻。”
吃饱喝足,她突然顺势抱了过来,撒娇道:“大英雄~你就帮帮我啦~”
“喂喂!这儿是大街上,人多!”尤莱亚赶紧把她扒拉开,“我答应你了,快放手。”
“怎么?害怕被熟人看见?”
好不容易让她冷静下来,她拍拍手:“好啦,快带姐姐去找公主吧。”
“姐姐?话说你到底多大?倒是打扮得很成熟。”
“……糟糕,说顺嘴了。刚过生日。”
“什么嘛,明明比我小。”
“咳咳!姐姐是一种气质上的称呼,无关年龄!懂不懂?”
她挑眉,不服气地指着路人:“不信我们随便拉个人问问,看咱俩谁更像年长的那个?”
(果然像个小孩子。)尤莱亚心想。
“啊糟糕!又没控制住。”她突然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起呀,我家养了三个妹妹,所以我习惯用这种口吻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帮你联系公主。”
“啊~大英雄——”
她刚想再扑过来抱一下,被尤莱亚一个侧身灵巧躲开。
尤莱亚抬起手,露出手上的戒指——
这是从精灵那里得来的,和朱蒂斯手上的那枚是一对儿。
上次相聚时,尤莱亚把梦里跟她相见的情况说了出来,没想到对方也在梦中同在。
这双戒指,只要彼此心意相连,就可以互相呼唤对方。
尤莱亚静下心来,一旁的女人围着他转来转去地看。
他睁开眼睛,握住戒指,顺手挡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唉——让人家看一下嘛,小气。我好歹也是个魔女。”
“我连你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啊——哈哈,太失礼了。”
她忽然正色,接着极其夸张地弯下腰行了个大礼,背部的布料滑落,露出一片晃眼的细嫩肌肤。
“我叫梅丝特(Maest)。”
“可、可以了!快起来!”尤莱亚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联系上公主了,这就带你去。”
去往住处的路上,尤莱亚把戒指递给了她。
梅丝特举着戒指对着阳光,眯着眼仔细打量着。
而在他们头顶的屋檐上,一只白色的狐狸正无声无息地跟随着。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尤莱亚的左肩。还没等他回头,右肩紧接着又被拍了两下。
“喂……什么事直说。”
那只手没有停,又拍了拍。
尤莱亚猛地扭头:“梅丝特!?”
可梅丝特的声音却从正前方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困惑。
“你在看什么呢?”
“不是你,那——”
尤莱亚刚一回头,一张温软的唇便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
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那女人整个人扑倒了他,嘴唇紧贴,像是在急切地**着什么。
“哇哦——”
梅丝特干脆蹲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眼睛都不眨,近距离饶有兴致地围观。
尤莱亚猛地回过神,用力拉开对方,大口深吸了一口气。
“枫!”
“好久不见啊,尤莱亚。”
两人站直身子,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挂着笑。
“咻咻——是你的恋人吗?”梅丝特捂住嘴,小声八卦。
“咳咳!”尤莱亚尴尬地咳嗽两声,转头看向枫,“之前去的时候听说你在修养,这次怎么跑出来了?”
“早就好啦。是风间那家伙太啰嗦——”
“你又瞒着师傅跑出来了?”
枫没理会他的质问,反而凑近尤莱亚,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先别管那个。那股力量好像残留在你体内了,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俩贴那么近说什么悄悄话呢?”梅丝特眯着眼,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没关系的枫,直接说吧。”
三人一边走,尤莱亚一边将最近身体的燥热感告诉了枫。
“原来如此……那你用魔剑的时候,是不是也越来越顺手了?”
“对。”
“不过放心吧,刚刚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帮你做了封印,短时间内不会有事儿的!”
“封印?”
尤莱亚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热吻,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羞涩。
就在这时,尤莱亚的视线突然定住了。
他才注意到,枫的脑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正一抖一抖的,极其灵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
“啊——”
“你干嘛!”
枫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脖子,嘟着小嘴看着他。
“是……是真的?”尤莱亚看着自己的手,有点发懵。
“上次之后就会偶尔冒出来了。”枫嘟着嘴,有些无奈,“和你一样,我也有些副作用,体内的能力不太稳定。”
话音刚落,她头顶那对耳朵“嗖”的一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走多远,三人迎面撞上了刚从邮局出来的沃尔德大叔。
大叔手里正紧紧攥着个吊坠,像在护着什么宝贝。
“大叔,你在这儿啊!”
“嗯?尤莱亚,你们今天这是上哪儿去了?”
他的视线落在陌生的梅丝特身上,“这位小姐是?”
尤莱亚简单两句带过介绍,注意力很快被大叔手里的东西吸引。
“这是从热诺亚寄来的吗?”
“是啊,苏菲亚寄来的。”
大叔小心翼翼地把吊坠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合影。
“上次走得太急,这照片兜兜转转,今天才终于送到我手上。”
“大家打扮得都好正式啊。”
看着照片里定格的画面,尤莱亚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眼睛一亮:
“不如……我们也去拍一张吧!趁大家都在!”
“喂喂喂,你不是还要去见公主吗?”
“正好,我那边事已经忙完了,就和你一起去。”
四人一路来到宾馆大门前。通报了来意后,侍卫没有阻拦,一行人顺利地跨进了大门。
朱蒂斯显然已等候多时。
侍卫艾斯蕾娜推门拉开房门。
“姐姐!我们来了。”
“各位快请进。”
简单的寒暄过后,朱蒂斯接过了梅丝特递来的信函。
她拆开信,细细读完,她闭上眼,将手指按在额头上。
“啊~”
“姐姐?”
朱蒂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
“姐姐我啊……马上就要被叫回去了……那帮大臣和贵族说现在能确保我的安全了。”
她侧过脸贴在桌面上,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教皇那边也施加了压力……至少在‘你回来’之前,我这边都是安全的。”
说完,她猛地坐直身子,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直勾勾地盯着尤莱亚。
“回来?等等,我要去哪儿?”
“咳咳!尤莱亚听令!”
朱蒂斯清了清嗓子,瞬间摆出一副宣读圣旨的架势。
一旁的沃尔德大叔和枫也下意识站直了身子,靠在他身侧。
“现在正式向你下达使命——护送教国圣女,前往伊瓦利斯。”
“这……”尤莱亚一脸发懵,“为什么是我?”
“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但确实是教皇指名道姓,非你不可。”
“会不会是因为你几个月前那一战表现太突出,名声已经传到教国去了?”沃尔德大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总之,具体细节等过几天教会的代表团到了再说。”
朱蒂斯转头看向一旁,“梅丝特小姐,就请你留在我身边吧。信里极力举荐了你——听说你很擅长魔法?”
“是、是的!公主殿下!”
“那正好,你就和艾斯蕾娜一起保护我吧。”
离开公主的住处,告别了枫,尤莱亚和大叔回到了落脚点。
把大伙儿都叫到一块后,尤莱亚把事情的原委全盘托出。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今后我不用再东奔西逃了,还被赐予了王国的至高荣誉。”
“真让人感慨啊……”琳轻声叹息,眼神里满是回忆,“半年前还是和主人仓皇逃离故乡,现在摇身一变,居然成了英雄……”
“多亏有你,我才能顺利走到今天。”尤莱亚看着她,眼神温柔。
“尤莱亚大人……”
“咳咳。”
克莱儿干咳一声,果断打断两人的温情时间。
“当然!当然还有在座的各位帮忙!要不是大家一起出力,光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打赢阿斯塔罗斯。”
克莱儿站起身,椅子轻轻往后一挪。
“克莱儿?”
“克莱儿姐姐,你去哪里?”
露米娜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抬头看她。
尤莱亚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黯淡下来。
“是吗……毕竟跟着我风险很高。子爵交给你的使命也完成了,这段时间在晨曦湾,你也一直支持着我……”
众人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餐桌上的饭菜都快凉透了,好好的一顿庆祝,气氛说着说着就像散伙饭。
“……你在那儿自顾自地嘀咕什么呢?”
“唉?”
克莱儿猛地回身,脸上羞红:“真的是,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
“你……不是要离开吗?”
“我吃饱了,回屋收拾行李啊!”
克莱儿别过脸,小声嘟囔,“反正……就这两天要出发了,早点收拾总没错。万一忘了什么,还有时间补……补救……”
话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露米娜和琳的眼神瞬间重新被点亮,连一向淡定的塞拉芬娜嘴角都勾起了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
克莱儿皱眉,“特别是你,笨蛋!”
突然被点名,尤莱亚一脸无辜:“唉?我没笑啊。”
听到这话,克莱儿反而更不乐意了,眉毛都要竖起来。
艾琳悄悄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他立刻领悟,姿态一变:
“啊!笑!哈哈!我笑了!”
“太好了,克莱儿,有你在我最放心了。”
“干、干嘛突然说这种肉麻话……”
“自从你加入我们,”尤莱亚认真起来,“我们总算有跟敌人正面打一场的底气了。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你、你知道就好。”她别扭地撇过头去。
“先坐下吃饭吧,晚点收拾也不急。”
克莱儿哼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座位,重新拿起了刀叉。
大叔全程低着头在那儿嘻嘻傻笑:“看来咱们这支队伍,是越来越有样子咯。”
笑声、说话声重新填满了屋子。
众人在这份久违的轻松里,慢慢把这一天送到了尾声。
——
“陛下,教宗大人到了。”
“好!快!快请他进来!”
摄政王急不可耐地推开门,还没等对方走近,贝里亚已经优雅地弯腰行礼。
“爱卿!贝里亚阁下!你可算来了!”
“吾王。”贝里亚抬起头,嘴角原本挂着的一丝笑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顺的面孔。
“爱卿你可算来了,我们要抓的那小子……”
“陛下放心,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愧是你!”
“陛下,眼下公主住在晨曦湾,归期未定,还大张旗鼓地授予了那少年‘英雄’的荣誉。”
他稍稍压低声音:
“短时间内,不妨顺水推舟。等公主回到王都,我们再一起把这位‘英雄’捧上高台。到那时,他碍于自己的名声和身份,就不得不受我们摆布。”
“然后,”贝里亚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在合适的时机,交给他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摄政王已经听懂了,忍不住接话:“到时候只要他失败,就会名誉扫地!朱蒂斯那黄毛丫头也会跟着受挫,宫中的大权……自然又回到了寡人手中!”
贝里亚连连点头,嘴上不吝夸赞:“吾王英明。”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个小道消息。”
“爱卿请讲。”
“那小子被教皇指名,要护送圣女前往伊瓦利斯。”
“哦?”摄政王眼睛一亮,“那就更好了,这反而给了我们更多理由去热捧他。”
他越说越兴奋,笑声拔高,眼神却在慢慢失去焦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站在原地狂笑。
一旁的贝里亚悄悄勾起一个诡异的微笑,一旁的侍从看着狂笑的国王,面面相觑,满脸困惑与恐惧。
——
贝里亚回到住处,刚关上房门,角落的阴影里便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不用去伊瓦利斯吗?”
一身漆黑铠甲的男人缓缓走出黑暗。
“你的伤好了?”贝里亚看了他一眼。
“已经痊愈。”
“之前辛苦你了。”
贝里亚走到桌边,“这次不需要我们出马。现在的重心是王都。我们必须在南征军队班师回朝之前,彻底控制住这里。这样一来,我在教国的地位才能更进一步。到时候那个老不死的……”
“明白。”
“你在担心那小子?”
“那个人……不太一般。不能低估。必须在他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扼杀掉。”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别忘了,伊瓦利斯……那是‘神子’躲藏的大陆。”
贝里亚眼神深邃,“没准儿这次圣女的拜访,会变成某种催化剂。在剧变到来前,我们得先稳固自身。”
“是。”
“你是我最忠实、最信任的部下,切记,不要再让自己陷入危机。”
“多谢教宗大人关心。”
话音落下,黑骑士的身影再次退回阴影中,仿佛融进了房间的角落。
贝里亚伸手熄灭了灯。窗外街道静悄悄的,巷子里躺着不少乞丐,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