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经过一天的治疗，奥古丽斯的状态终于好转了一些。
在草药的帮助下，伤口的红肿消退了不少，总算不再发炎。
伊娃和尤莱亚躺在树屋的屋顶上。
肉桂香则靠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像只安静的猎豹。
夜风穿过峡谷，带着湿润的气息。
二人望着头顶的星空。
“没想到荒芜之地的中心，居然会有这样的世外桃源。”
“是啊。”
他侧过头。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伊娃？”
“因为无聊。”
伊娃回答得理直气壮。
……
沉默了一会儿。
“喂！你不追问吗？”
“也许求求我，我会大发慈悲告诉你。”
尤莱亚闭着眼，懒洋洋地说道。
“肯定也问不出什么。”
“反正你救了我们，就先这样吧。”
伊娃顿时有些不爽。
“哼！笨蛋。”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
声音也小了许多。
“我前几天晚上说的那件事……”
还没等尤莱亚反应。
旁边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是你姐姐的事吗？”
两人同时一愣。
奥古丽斯已经走了上来。
“身体可以了吗？”
尤莱亚连忙问。
“嗯。”
奥古丽斯点点头。
“药效很好，多亏了肉桂香和大家。”
伊娃却像被雷劈了一样。
“等、等等！”
“你、你刚刚说什么？！”
奥古丽斯一脸理所当然。
“就是那天晚上你讲的故事。”
伊娃瞬间僵住。
“啊啊~该听的没听，不该听的偷听了0.0。”
她猛地抓住尤莱亚的双臂，用力摇晃。
“都是小孩子的苦恼吧。”
奥古丽斯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
伊娃立刻炸毛。
奥古丽斯却只是勾起嘴角。
“停停——”
尤莱亚连忙打圆场。
“你们不是刚和好吗，怎么又——”
“你先闭嘴！”
伊娃气呼呼地走到奥古丽斯面前，开始唧唧喳喳地反击。
黑暗中。
树枝上的肉桂香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似乎很享受这种热闹的气氛。
忽然——
树屋下方的灌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她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
下一秒。
肉桂香从树枝上跃下。
“好了好了。”
她打断两人的争吵。
“大晚上别吵了。”
她一把抓起伊娃。
“伊娃，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好了好了。”
肉桂香拖着她往下跳。
临走前，她给尤莱亚和奥古丽斯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影间。
屋顶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夜风和虫鸣。
“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尤莱亚挠了挠头。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奥古丽斯仰头望着星空，神情难得放松。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尤莱亚也慢慢松下肩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明明受了重伤，又和大家失联了。”
“可自从我们两个被困在这里，又遇上伊娃和肉桂香以后，短短几天里，你露出的笑脸……比我们刚认识那几周加起来还多。”
奥古丽斯没有回答，只是顺着心意，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你又笑了。”
“你明明知道原因，还故意追问我。”
她偏过头看着他，嘴角仍带着一点笑意。
“说不定……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尤莱亚往后一躺，长长吐出一口气。
“都喜欢装傻充愣？”
他说着，故意睁一只眼偷瞄她。
“反正我可不会像你那样，对伊娃说风凉话。”
奥古丽斯低低笑了一声。
“嗯……我也说不清。”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按理说根本不该有这种心情才对……可我就是觉得，很轻松，很自在。”
“自由。”
尤莱亚平静地说道。
像是被这句话点醒。
奥古丽斯微微一怔，手还停在胸前，若有所思。
夜还很长。
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没过多久，屋顶上也变得空荡荡的。
——
短短几天过去，奥古丽斯已经可以下水活动了。
伊娃和肉桂香带她去了之前两人洗澡的池塘。
尤莱亚是男人，自然被赶在洞外。
肉桂香小心地撕开纱布，替她换上头目给的药。
原本狰狞的伤口经过一周恢复，如今已经结痂，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你们的药真管用。”
“毕竟很少和外界接触。”
肉桂香一边重新包扎，一边随口说道。
“总得有点保命的土方子。”
“哗啦”一声，伊娃从水里冒出一个脑袋。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了解外界消息的？”
“又不是一直待在部落。”
“你忘了，我们全是女人。”
她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总得出去找男人。”
“唉——”
伊娃拖长声音，一脸坏笑。
“那肉桂香你离开部落和我们相遇，是去找男人的吗？”
她眯起眼睛，嘴角像只小猫一样翘着。
“傻瓜。”
肉桂香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
“我是例行巡逻。”
伊娃捂着额头哼了一声。
“呵呵哼~”
肉桂香继续说道：
“再说了，现在也会有人把书带回来。”
“慢慢地，部落里大多数人都能识字了。”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
“而且？”
肉桂香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才不会和只见几面的男人……生孩子。”
一直没说话的奥古丽斯忽然开口。
“明明出生在这样的部落。”
“结果却和周围人不太一样呢。”
肉桂香沉默了一下。
没有回答。
水面只剩下轻轻的涟漪。
——
尤莱亚被赶出来后，一个人坐在石头上。
脑子里却在想着失散的大部队。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
一道身影停在他面前。
尤莱亚抬头一看，立刻站了起来。
“头、头目。”
中年女人神情平静，只问了一句。
“你是男人吧。”
尤莱亚猛地一愣。
对方却像早就知道答案。
她语气温和地说：
“跟我来吧。”
两人走进一间屋子。
女人关上门，直接开门见山。
“我认识你的母亲。”
“什么意思！？”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说道：
“很多年前，有个男人。”
“据说是某个贵族。”
“性子放荡不羁，只带了两个随从就闯进了沙漠。”
“他在这里结识了一个城镇总督的女儿。”
“他们很快相爱。”
她停了一下。
“但这片大陆，从来没太平过。”
“战火很快烧到了那里。”
“附近的部族攻破了城镇。”
“烧杀抢掠。”
“那个男人就带着女人逃离沙漠，回到了他的故乡。”
尤莱亚屏住呼吸。
一字不落地听着。
女人看着他。
“那个男人和女人——”
“就是你的父母。”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尤莱亚声音有些发紧。
“你是……当事人之一？”
“我是你母亲的护卫之一。”
她沉默了一下。
“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场战斗里，我违背了总督的命令。”
“放跑了他们。”
“敌人攻进城里。”
“你的外公……被当场斩首。”
屋子里安静下来。
尤莱亚过了好一会才问：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女人看着他。
眼神复杂。
“后来我打听到消息。”
“奥雷菲恩王国的一个伯爵家里，生了个男孩。”
“没多久……又有了个女孩。”
女人说着，目光落在尤莱亚脸上。
“十几年过去了，那个男孩……应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她忽然笑了。
“你们长得真像。”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还有肉桂香这孩子真是的。”
尤莱亚没有躲开。
女人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递了一杯给他。
尤莱亚接过，忍不住问：
“你刚刚说肉桂香……和她有什么关系？”
“肉桂香并不是在这个部落出生的。”
“是那场战火之后，我把她带回来的。”
她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原本是你母亲的小侍卫。”
“她们家世代辅佐总督家族。”
女人忽然笑出声。
“我还记得，你母亲总喜欢戏弄这个小家伙。”
尤莱亚静静听着。
女人继续说道：
“她从小就喜欢往外跑。”
“总是找借口出去巡逻。”
她停了一下。
“哪怕后来……我们知道了你父母去世的消息。”
“她还是会站在岩丘上，朝西边望。”
尤莱亚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木椅上，慢慢喝了一口茶。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两人又聊了些零碎的事情，气氛渐渐轻松下来。
头目似乎心情很好。
“时候不早了。”
她站起身，大笑了一声。
“说起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尤莱亚。
“你这妆容，倒是更像你母亲了。”
“谢……谢谢？”
女人走到桌边，点亮了屋里的导力灯。
柔和的光芒亮起。
她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尤莱亚。
“那天太匆忙。”
“你母亲的这东西掉在地上，被我捡起来了。”
“二十年了，也该还给你。”
尤莱亚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枚镶金的领扣。
表面刻着一只展翼的鸟形纹章。
他轻轻握紧。
走出屋子时，他才注意到——
部落里居然亮着一排排灯光。
连街道边都立着路灯。
尤莱亚有些惊讶。
“我之前都没注意到，你们居然有导力灯？”
女人哼了一声。
“说什么呢。”
“我们又不是原始人。”
她指了指街道。
“而且和外界的联系，比你想象的密切多了。”
“这些灯——今天才刚通路。”
尤莱亚和她告别，回到了旅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