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京一拳砸在门上,门板便裂开了一个小缝。一只眼睛在缝中闪烁。
“啊呀,门搞坏了,宿管知道了咱还要写检查的!”寝室里长着一张老人脸的同学唐畅叫嚣道。
他与王京怒目而视,不大会功夫就被王京咄咄逼人的气势所吓退,眼神慌乱地看向地面。
王京率先推了他一把,便腾出了一条路来,在略显阴暗的寝室里不发一语地将梁真遗落在柜子里的书籍摊倒一地。
原本宿舍的插孔总是人满为患,一等到要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就得排队先到先得,为此,宿舍合计用寝费购买了一个八孔的大插排,横躺在地面。
由于刚打扫过卫生,地面非常湿滑,王京蹲下身去插电的时候,唐畅的劣质充电器突然爆了,嘭一声炸响。王京吓了一跳:“这鬼么子东西?”
但一想偏偏是在自己要使用插排的时候爆了,便心里一紧,急得脸红发烫,他想道歉不是,不道歉也不是,就僵在了那里。
唐畅给宿舍里的另一个好友抱怨道:“大林儿,又要你陪我出去一趟了,我的充电器烧了。”
听到这话王京快速地爬上了床,藏了手机就出了门,心里火辣辣地在烧。一阵仓促而羞耻的心理斗争后,他才淡定地往教舍方向走去。
宿舍里的大林子说:“你为什么不叫他赔呢?”
唐畅说:“一个充电器而已,大家都是同学,更何况我早就说这插排不能这么放!这地面太潮了!你看,都能看到你刚才拖地的水渍!”
大林子偏头一想,气恼的话便脱口而出:“怎么你想怪到我头上呢?”
唐畅忙靠近说:“不许这么钻牛角尖啊!咱们心胸宽广,不然怎么能处成好朋友呢?”
大林子躺在床上闭了闭眼回答他说:“关门,睡觉!下午还要抽背呢!”
唐畅这才想起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他不得已拍了一下脑门说:“别提,唉,记不住啊!”
大林子翻了个身不想再搭理他,便以寝室长的命令口吻说:“时间到,睡觉!”
他们都是励志考学的人,大林子家在小镇上做皮鞋生意,家里还经营着一家洗衣店,一放假就是大林子最忙碌的时候,但他从来不会忘记在那小小的阁楼上,一有闲时就借着窗外的一缕阳光读书的日子,如此短暂而幸福。而唐畅不一样,他的爸爸在外流浪已经多年未归,甚至于杳无音信,放假就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在很大程度上,他都认为自己无家可归,在那床板上堆积的厚厚尘土中,他曾无数次地感叹过时光的漫长,他想快点长大,想快点出人头地,想快点逃离这个互相倾轧的村子,只要能走出去,他找准了一个方向,便发奋努力。
他们的刻苦和勤奋,深深地影响着梁真,但无论梁真试图比他们更刻苦勤奋的努力,但都无功而返,反而考试的名次上不去,再努力都成了别人眼里一个不起眼的笑话。
大林子和唐畅在寝室里午睡,王京去了教室,而梁真带着齿链和郝成刚去了吾市的第一人民医院,他们要带着完成的任务去看望叶厘。
叶厘躺在病床上,头上裹着绷带,嘴角还略有血迹浸染到了绷带之上,透过窗户的毛玻璃,梁真望见了这一幕,仿佛被人迎头痛击般生不如死。
他待在门外,趁郝成刚去找医生了解病情的时候,他对着窗户说:“我好几次梦见了你,我梦到自己在全力地奔跑,在山间一直往前不停地跑,可在转角,我赫然看到的是一座新鲜泥土的坟墓,我吓醒了。”
他的心止不住地狂跳起来,他太害怕了,害怕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嬉笑怒骂的人有一天会离开人世,再也找寻不见,所以,他蓦地流下了两行泪来。
刚巧罗先生拎着果篮从门廊处走进来,梁真慌忙地转过身擦干了嘴角,笑着说:“齿链我拿回来!”
罗先生放下篮子,接过那一串齿链,握在手中久久地端详起来,他说:“就是这么颗小东西啊,牵连了这么多人!你还是学生,先回去吧!”
梁真摇了摇头,郝成刚这会把医生也请了过来,一行人听到梁真诚挚地说:“罗先生,我不走,现在,叶厘还生死未卜,这里面跟我有很大的关系,你叫我怎么能弃之不顾呢?我不能走,坚决不能走。”
“罗先生,您公务繁忙,就听这两个年轻的后生的吧!我想,叶厘有她的两个朋友照顾,也好得快一些。”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说。
“如果要单独留访的话不是很尴尬吗?成刚,你能不能留下来?跟我一起!”梁真问。
“我也想,但是学校那边怎么交代?我可不想先斩后奏,这样有可能被开除的!”郝成刚不安地说。
梁真掏出手机,就想赶紧给班主任打电话,郝成刚慌了,忙问说:“你想给他说什么?”
嘟嘟声响起后,电话听筒那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喂……”貌似班主任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
郝成刚一把将手机夺过,挂断了电话。
“你疯了?因为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就不要后半辈子的安生了?”郝成刚不解气地说。
梁真像是一只小牛犊般蹲靠在墙角,“那是一条人命啊?我们至少应该为她做点什么才对?”
听到两人的争吵,罗先生走了过来说:“你们都回去,这里一切都有我们呢!”
医生顿时也点了点头。
“咱们现在最好是回学校去,如果王京在班主任那添油加醋,说我们干些违法乱纪的事,我们想解释都解释不清,反而惹一身骚,你懂吗?”
梁真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学校。
就在他们回学校的路上,罗先生将齿链带走了研究部,责令部下进行击毁,那天的夜晚,这蘑菇云一样蒸腾的烟霞照亮了夜空,梁真和郝成刚被一声冲天的巨响所惊醒,一出教室门便看到了走廊尽头照亮夜空的光亮升腾成了云霞,灿烂绚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