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只想回家,在那个看似人多却冷冰冰的教室,我没有闻到一丝人性的味道,有的只有利益的熏香,大家都闻着味找来,但都不过如此。”
叶厘靠在病房的软枕上对罗先生说。
尽管罗先生是她的上级长官,叶厘还是抱着和同辈的心态去跟他交流,将自己心底的所思所想像个小孩子一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和盘托出。
罗先生为了不刺激她,只能连连点头,不作回应。
叶厘忘我地沉浸在自己已经濒临破碎的自我世界,等待着修复快要崩塌的人生观,她不敢相信有人真的可以为了逐利而藐视一切,包括生命。
所以她连连向罗先生发问:“为什么?”
想不通之时她便惊呼大叫起来,像是突然被尖刺刺中般捂着胸口,然后蜷缩着背对罗先生说:“那不是一场意外,罗叔,那是人为的事件!”
她眼角晶莹的泪滴从耳畔滑过,罗先生根本没有走过去直视于她,反而按了呼叫铃唤来了医生,告诉她说:“你先不要激动,那件事或是误会也说不定,我相信没人有这个胆子敢来害你,你先宽心!医生说你的大脑里还有残留的淤血,不能动气。”
叶厘并不甘心,囿于脑部的疼痛她只能勉强地连连喘息,这几天下来像梦一样在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原本还好端端的,如今却充满了伤感。
“能醒过来已是万幸,那些伤心的事就先放下吧!”医生用额温枪朝她的头部点了一点。
叶厘拿出手机查询着学校的通报以及新闻媒体的报道,不过空空如也,她泄了口气,望向窗外的树枝,竟像鬼魅一般伏在窗台之上,对着她凝视。
最后,她当着医生的面说:“如果您并不能为我伸张正义,那就让我离开吧,我将不再视你为我忠廉的上级,而我也不再是你鞍前马后的部下。”
两人为着猜忌反反复复地龃龉,罗先生并没有想到叶厘对他的怨愤如此之深,在他临走之时,叶厘又补充了一句说:“这样你就可以光荣退休了,往后有花不完的养老金,再也不用像我这样为这生存担惊受怕了。”
罗先生伤透了脑筋,但还是悻悻地按照既定的行程赶回了研究院,着手狼王芯片的研究。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揣着手即走出了病房带上了门。叶厘好像一只汪洋中的扁舟,独自在潮涌的心海里流浪,她想做点什么,眼前却只能祈祷自己能快点好起来,于是她尽可能地不再去想。
下了晚自习,梁真回到了争楼,自家里的一应设备被缴没之后,他和爷爷便在这家徒四壁中过起了勤奋节俭的生活。白日里,爷爷在周围的林地捡拾了许多的柴火,还挖了山根野菜,看到梁真乘着月光回到家里,他对他说:“真儿,你没在外面再得罪什么人吧?咱家已经被掏空了,再也输不起了。我的一条老命不值钱,可是你的人生还长着呢啊?”
梁真似懂非懂地看着爷爷,“爷爷,你怎么想起来说这个呢?”
吊锅里还冒着野菜粥的香气,梁真寻了只碗倒了一点喝了两口,像是品尝到了无与伦比的美味般发出惊叹:“爷爷,这粥真不错!”
“我看你是真饿了!”爷爷说。
梁真这才想起来,自己饿了一天。他想让一切都回归正轨,迫切希望把匪夷所思的统统捻个粉碎,他朝着空荡荡的四周看了两眼,绝望又哀泣地偷偷闭了眼睑。
突然,所剩无几的窗户玻璃再一次赫然崩裂,一阵急促的爆炸声响起,吊锅被弹射的石子击中,四分五裂,汤汁迸溅开来,落在地面滑淌。
“这是给你们专属的限定套餐,好好享受吧!”一个黑影伏在河道旁的围墙根上喃喃自语。等到梁真从屋里赶出来时,他已然乘着小船漂流而下。
爷爷震惊极了,忙挥出拳头砸在梁真的背上,吼叫着说:“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臭小子,叫你去读书你老是惹祸,现在倒好,人家都报复到家里来了!”
“爷爷!爷爷!”在乱拳之中梁真拿双臂抵挡着头连续大喊。
最后他像风一样挣脱开来,“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像这么个情况,只能下咒。我心里有数!”
爷爷却慌了,忙剌住他的肩膀说:“不可,不可,你要拿什么跟主宰的命运之神交换?拿你的前途吗?”
梁真不置可否,在黑暗中,他鬼魅的双眸下一双明亮的眼珠将趁黑行凶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哪怕他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警告,他还是忍不住朝着黑影退去的路线追了上去。
他当即立下誓言:只要能为叶厘报仇,将行凶之人绳之以法,哪怕断手乃至献出生命他也在所不惜。
他热爱为这蒙尘的世间主持正义,他像一匹狼一样英勇果决、无畏无惧。当他乘上扁舟,去追击黑影时,那无端的潮水闪耀着月光的清辉,又像是张开了堕落的翅膀,将他引向了深渊。
无可奈何的爷爷,只得喝着闷酒,在黑暗中叫苦不迭。
在激流中,梁真稳稳地站立在小舟之上,双手合十,并指向天,短暂的祈祷之后,一道漫卷的狂风袭来,将他一瞬穿越在河道的尽头,堵住了黑影的去路。
“没想到吧,王京,你这个十恶不赦的糟魂野魄。”
就在王京想要一头扎进水里逃之夭夭的时候,梁真轻快地将王京的船一脚送上了岸,王京一下子跌倒在地。船以倾覆之势压在了他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梁真说:“这是对恶人造访的欢迎仪式,入古船,行蛊事,毫无疑问,你肯定喜欢。”
王京自知不是梁真的对手,尤其在这月黑风高之夜,“梁真!”
一声呼喊拖延片刻,王京吹了一声口哨,埋伏在外围芦苇丛中的打手便蜂拥而至。
原本胜券在握的梁真霎时腹背受敌,刚才预计要折磨到王京跪地求饶的期待瞬间落空。一下子却又不得不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
“你们都是倒行逆施的叛徒,有多少人是出于真实的想法想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站出来!”
都是些拿快钱办事威胁一下就完了的打手也慌了,当初只说是吓唬吓唬,没说要玩命啊?不少人心底都愣怔了一下,狐疑了步伐。
“都等着干什么?上,我再出三倍的价钱!”王京怒喊。
顿时所有人都红了眼,面无表情地冲将上来,要将梁真打晕后拿去喂鱼。
“就凭你们这些个破皮无赖?”梁真笑了。
他第一次躲进树丛里时,打手们像是被波涛拍碎的浪顶泄在了黑暗跟前。待到梁真攀上树干的最高处,看见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东捕西捉,挥着斧头乱砍,王京已经开着车想要溜走了。
梁真躲在树上没有出声,当听到机动车的引擎声响起后,打手们都立即响应,随声而退,梁真这才晃晃悠悠地从树上下来。顿觉星光黯淡。
埋伏在外围的打手们也乘着一辆车开跑了。
起初,梁真还想着马上返回争楼,但看到自己一无所获,不免想起爷爷唠叨的声音,他打算摸着黑也要找到王京的老巢,于是他想起一个人,脑海中涌动起一丝狂热的激情,想要将冷淡的时光尽数剥去。
一个人得要有价值才能换来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如果要与之合谋,至少得要找到两个人的共通点,不然如何能成事?
一路上梁真都在思考,等他走到皑萍工作的咖啡馆,没想到皑萍还是以一个服务人员应有的礼节接待了他。
“要喝点什么?”皑萍问。
囊中羞涩的梁真看着她的眼睛出了神,请她陪自己待一会,有事要问她。
皑萍却没有呵斥他,表现得异常冷静。最后还用一次性纸杯为他送上免费的咖啡。
“喝吧!”她对他说,然后,在他的对面坐下。
梁真抿了抿,咖啡的苦味便灌注全身。“好苦!”
皑萍捂嘴笑笑说:“当然,这是没加糖的,苦才是极好的,能让你大彻大悟。”
“你说话怎么一股哲理味了?我的天!”
“你也别捧我,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晚了还来找我?”
“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就不能因为我想你了么?”梁真说。
皑萍惊讶不已,“你会吗?”
梁真一直视皑萍为他的密友,于是他说:“从来没变过。”
在这孤独的世界里,皑萍似乎找到了一丝安慰,从前的作壁上观心态好像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所取代。她这才对梁真展开了笑颜,但随之而来的一瓢冷水又将她的心冰封到了极点。
“你是不是知道王京住在哪里?告诉我!”他问。
“不知道!”皑萍站起来就要走,“我相信你的话简直大错特错!”
梁真知道她这是生了气,便拉着她的手说:“他刚刚来偷袭我家了!把我爷爷吓坏了!如果我没猜错,是你把他引我那去的吧?因为除了你,就没人知道我家在哪!”
梁真想将手臂跨过去圈住她的肩膀,却被皑萍一把躲过。
“如果你是来兴师问罪的,那你请便!”
“别这么说,除了你其她的人都是过客!只有你,我现在只有你了,我希望你能帮帮我。”
面对梁真的哀求,皑萍一时无可奈何,又问:“你要知道他的住处干什么?梁真,别犯傻,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梁真听完后却看着她拍起了巴掌,引得不少人围观,“您真是伟大啊!真圣母。”
梁真竖起的大拇指顿时让皑萍难堪起来,她扯了身上的围裙扔在桌面上就哭泣着跑开了,梁真不失时机地追了出去。
“哎,我刚刚开玩笑的!”梁真边追边喊。
反倒皑萍没有任何回应。知道把事情搞砸的梁真愤怒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追着皑萍过了一个街区,皑萍这才将脚步缓缓地停了下来。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如果我告诉了你,那是害了你,放下仇恨吧!那本与你无关。”皑萍劝告道。
“我现在知道叫你跟我回去也是没有意义,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你叫我怎能不管不问。如果拿了王京能让罗所把我的家当都还回来,那这笔买卖也值了。”
“我也只是你交易的一环吗?”
“别这样皑萍,我从来没这样想过。等我把事情都办成了,我就带着你去巡游我们的山川古道,好不惬意啊!只是现在,我还得完成我自身的使命。”
梁真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没有任何人,我的心里,除了你。”
皑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晕头转向,她只有在梁真这里,才感觉到一丝被人珍重的滋味,于是她对梁真说:“那我告诉了你,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梁真自信地点了点头,皑萍说:“他住在热带花园。”
“哪一栋?”
“这我不知道,只看到他路过了一片大泳池,应该就在附近。”
“你等我。”
梁真说完脚步便向密雨点子一样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