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等待的皑萍万分惆怅,不得已她只能跟着追了上去。
“梁真,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她兴奋地呐喊,像只夜莺一般聒噪。
“不用,你回去!”梁真责备道。
“我不认为你还可以像从前那样拿得住他,毕竟谁也没有永远在原地停留。”
梁真这才把脚步慢了下来,听皑萍凑上来说:“就算你不去自找麻烦,可他这个麻烦还是会来找你,不如,躲着一点吧!”
“你还要劝我?”梁真问,“你希望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打退堂鼓吗?你没见叶厘还躺在病床上吗?”
“我不希望你因此受伤。如果你执意坚持的话,请问你有什么具体可行的计划吗?”
梁真思忖了会儿说:“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呗!”
“那也就是说你去偷袭他家,可你要知道,门禁就把你拦外面了,还有一拨接一拨的安保人员,你如何应付?如果被抓住你又当怎么办?”
“这我没想过,不过我就知道不能怂,一犹豫什么事也干不了。”
“如果逞匹夫之勇就能成事,那天下早就变了。我觉得你还是太冒进了,没有想清楚就贸贸然行动,到最后肯定会被动的,你还有你爷爷呢!”
“哎呀,遭了,爷爷!我都没想到呢,不会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吧!爷爷……”
一声惊呼划破长空,皑萍说:“爷爷不会有危险吧?”
等到两人回到家中的时候,争楼已经被横扫了,门板斜落,烟雾缭绕。
梁真摸着黑往更高的楼上去,皑萍在一楼看着四周的烟熏火燎触目惊心。
“你爷爷呢?找到了吗?”最后她上到二楼来时向着梁真问。
梁真的双眼好似透亮的血红宝石在抬头的一瞬吓了她一跳。
“你说话啊?爷爷呢?”
死一般的沉寂吞噬了所有的声音,皑萍也自觉地待在一边伴着梁真不忍再开口。
“我去寻他!”这一次皑萍没再阻止他,她感觉到了一股同胞之谊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定要让她在胆小懦弱间杀出重围,她仰起头,不仅为梁真提供支持,还义无反顾地跟在了梁真的身后。
在他们到达热带花园的时候,小区楼前的大铁门早已落了锁,数个机械式的重重卫门在铁门之后得到重塑,让梁真一看就明白王京早有准备。
“整个小区都是他家的地产,没有办法,不如我们报警吧!”皑萍说。
“我早已见识过了他们的执法手段,无外乎证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弱者的错而已,我根本不相信他们能帮我去伸张正义。”
“爷爷呢?那仅凭咱俩之力就能寻得了他吗?蚍蜉撼树啊?”
皑萍的话不中听,“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候着,说不定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梁真的两双手在不住地颤抖。
“打起精神来,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说不定他就在这些电子眼后面偷笑呢!”
梁真四处望了望说:“我还怕他笑吗?我只是担心爷爷,家里的药都还在,他不吃的话就容易犯糊涂!都怪我!”
“活要见人,还有……你爷爷肯定没事!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啊!”
皑萍的安慰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的心房,“真的不是我的错?”他问。
“当然不是,错的是那些作恶多端的人!”
梁真的心像是被人揪着一般疼,他望着小区里还有众多的人家户、不相干的人亮着灯盏,就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邪恶念头扑了个干净。
“我得去找罗先生,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你跟我一起吗?”
“当然。”
而在此刻,岗亭上的一张画像和小字吸引了梁真的注意。
“唯狗与此人……不得入内!”皑萍一字一顿地读完了,确认了画像上的人与梁真别无二致,眼角都有一颗泪痣,脖子上还有两道明显被咬过的伤疤。
“这不是建筑物,这是他的葬身之所,我要让他有进无出、血债……”
还没等梁真说完,一排持械的警察就赶到了,他们开着闪光灯拿着扩音器大喊:“兹有扰民之实,带走!”
知道是疫情以来实施宵禁伊始,过了午夜十二点街上便不再允许人逗留,他们大抵是在大规模排查与捉拿治安悖乱分子,街上冷冷清清,梁真一握着皑萍的手两个人便往黑暗中逃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被驱赶后,警察们又开着警车开始了巡逻,看起来像是执行一种特别的任务一般拉响了警报。
“这一天真是丰富多彩啊,我差点陪你进局子了!”躲在一方大石头后的两人紧挨在一起,皑萍对着梁真的耳根子说。
“嘘!先别说话,看看情况。”
不大会功夫,在警车和铁骑的开道中,一辆宾利缓缓驶过。
“这是哪个当官政要,如此气派!好大的排场。”皑萍趁乱拉起了梁真的手,在心有畏惧的同时两颗心暂时靠在了一起。
她继续说:“如果就此要分别的话,至少不要单独留下我一人来面对这尔虞我诈的世界。梁真,与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样,痛苦不堪。”
面对皑萍对分别的焦虑,梁真早已非常熟悉了。于是他痛下决心对皑萍说:“今后,我们,都在一起,我不会丢下你,你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两个人就此像达成了契约一样紧紧拥抱在一起,却不知两声冷枪打在了那块大石头上,两个人立马分开又向着远处奔逃。
逃到密林深处确认没有追兵的时候梁真率先开口:“啊,好险!”
“啊,你好意思说,你刚刚为什么不牵我的手?”皑萍无休无止地抱怨道。
“事出突然,哪里顾得了那么多,我找路在,对了,哪里打过来的枪?”
“这房屋如此密集,应该是马路对面,所以,如果不是王京,那就怪了!我明明看到巡逻守卫离开的。”
“现在先不想了,免得待会被抓了,你先随我回到争楼去避避。”
两人牵着手在夜里狂奔,还没有分开彼此便忍不住地偷偷思念。一路上梁真不忍放手,皑萍也喋喋不休,“梁真,梁真!”一刻不停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然而在快要抵达争楼的十字路口,两个人又发生了争执。
“这么说,你就打算自己去,不带我了?”皑萍问。
梁真抬头望了望天,长叹了口气,“我得去寻我爷啊!”
“天大地大,你到哪里去寻?”
“先回去看看再说,没准他已经回来了呢?”
就像高中前两年的数次分别一样,梁真的心里还装着别的东西,但皑萍只想当他心里的唯一,所以一旦事情没有朝自己预想的那样发展,皑萍便会生发许多的怨言,这又常使得梁真喘不过气。
“大家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不是嘛?如果我像个狗皮膏药粘着你,你也不会喜欢!”梁真说。
皑萍停了兀自沉默,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时,或许,她暗自揣度起来,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玩意儿。
想到这,皑萍更加觉得委屈难过,便忍不住抽泣起来。
“你又怎么了?情绪这般不稳定?”梁真追问道。
为了防止将双方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闹崩,皑萍只得闭了嘴,擦干了眼泪,笑着对梁真说:“没有,没有,我为还能回到这个地方高兴。”
即便梁真心里知道双方已经爆发了冲突,只是两个人都识趣地压制了怒火,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到皑萍率先一脚迈入内室,梁真问:“你到哪里睡呢?家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地板上将就一夜就好,你睡哪?”
“我一般都在卫生间门口,额,你介意吗?”
皑萍摇了摇头,为彼此身上背负的苦难而懊恼心伤。
当梁真四处在房间里搜寻爷爷的踪影时,皑萍才鼓起勇气将焚毁的一半窗帘铺在地面,仅靠卫生间门口。
搜寻无果的梁真下了来,皑萍对他说:“不然,你就跟我一起睡吧!两个人挨着也暖和些。”
就着黑夜,就这样两人盖着破窗帘布在地上睡了一夜,直到太阳升起,天光大亮。
皑萍一睁眼便像忘记了什么物什一般倒坐起来,直到看到梁真才心安下来。
梁真站在门口趿着鞋跟语焉不详地告诉她:“你去上学,顺便把假条带给班主任。我今天去找罗先生问个清楚。”
穿好鞋,梁真就出了门,皑萍骄傲地注意到,在门口的灶台上早已放置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许是往常热闹非凡的大家庭啊,竟衰落破败成这样子,任谁都抵挡不住时间的洪流,它裹挟一切,带走了曾经的热烈与繁荣,留下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折磨人肝肠寸断。
皑萍坐在院子里看着院墙的残垣断壁吃着包子,陷入沉思。
“争楼,争楼,任谁都要跟人生命运争一争的。”她盯着墙边用木柴灰写下的字,三两口将早餐吃了个干净,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之余,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她下定决心要做梁真最忠诚的守护者,便用仅剩的一点钱买了灶具,“不管任何时候,都要填饱肚子,吃一口热饭啊!”
直到下午她才不紧不慢地去上学。
而梁真去了研究部,就一直在吃闭门羹,守卫直接不与之通报,质问他有何贵干,有没有预约。
梁真气不打一处来,责骂罗先生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有办法,他只能先到医院来看看叶厘,等到护士们查完房后,他才谨小慎微地进入。
“还好你没有拒绝我,当大家都唯恐对我避之不及的时候。”梁真告慰说。
叶厘头绷着纱布静静地看着他。梁真问:“不会吧,你真被砸傻啦?”
叶厘却扑哧一笑,“你看你,倒比我还像个傻瓜!”
“看你能说会笑我也就放心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哦,那让我猜一猜,你肯定想问我罗先生呢?对不对?毕竟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是这样,倒也没错。”
梁真显得万分拘谨,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才不至于伤了这个女孩的心。叶厘的体贴与周全令他印象深刻,他对她也想具备那十二分的尊重来审慎对待。
“罗先生,提干到了市政府,和市委书记做治安防治了。昨天就已经入住市长府了。哪里还关心我这种闲杂人等。”
“那这么看来,他不管你了吗?”
“除了给交医药费,还有什么?况且,我已经从他那儿辞职了!”
“啊?为什么?”
“反正待着也不开心,更不值得,何必为他们卖命呢!而且,在利益面前,我这条贱命又算的了什么!”
“别这样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很美不是吗?人美心善,万不止于此。”
叶厘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男主角的力量,便问:“梁真,你说说,你来看我目的是什么?”
“啊哈,别像个审犯人一样嘛!”
梁真找了把椅子这才在床边坐下,对叶厘说:“实不相瞒,我爷爷不知被谁抓走了,我怀疑是王京啊!”
“爷爷……被抓走了?”叶厘不敢相信似地眼睛鼓得像铜铃,盯着梁真看。
“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暗中调查。”梁真摸了摸脑袋,不知如何是好。
叶厘静静地听着他讲述来龙去脉,两人的友谊也在这片刻之间逐渐加深。
“你信我吗?梁真?”
“我不信你的话,我不会来找你。”
“我觉得你爷爷应该不至于送命,可能要吃点苦头,因为对方的目的,就是希望打乱你的节奏,让你难受,更显而易见地,是要你因此失学,从学校消失。如果你听我的,就该立马返校,让那些试图将你赶走的人愿望落空。”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回那去了。”
“坚持一下,你的身上结合了英雄的气质与学霸的优点,肯定不能就此放弃的。”
“我该如何提振一下内心呢?”
“你别急,你爷爷的事我会动用我之前的关系帮你找到。你也不想让爱你的人失望对吧?”
梁真捂着双眼不敢相信一个从未深交的人会对他百般劝诫,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谎言,他都笃定其他女生不能有她这般临危不乱的主意。于是深深佩服起来。
他擅自索要了叶厘的手机号码,在退出房门时躬身微笑。叶厘自伤以来,还没有哪个男性能做到如此程度,他将温文尔雅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不免内心快活。
“放心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叶厘为获得了梁真的信任而暗自高兴,同时两个人复仇的合谋将推进纵深。哪怕怀疑全凭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