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不可任性,这是白心蓉自掌管班级学生行为管理记分册以来最大的教训。
好多人无有信服,且大多屈服于权力的淫威之下,白心蓉过于高调的执法手段,引来的批评和骂声不绝如缕,在食堂中,班上混世魔王梁真的当头棒喝,才让她清醒冷静了若许。
当天下午,白心蓉自掏腰包,买来了一大袋零食点心放在讲台上供需要的同学自取。同时,她在课堂上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自我批评,以拉进同学之间的距离。因为她知道,自从获得了计分这一特权之后,不止是友谊在面对考验,甚而至于她的人格都遭到了质疑。
听了她的感性之言,梁真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站起来拍起了手,瞬间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因为梁真也起身站到了讲台之上。
他靠近白心蓉而站,两人并排而立,他微微侧过笑颜对白心蓉说:“今天感谢你的批评与指正”,又转头正对班级说,“今后我们大家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为了维护集体的荣誉,我们势必将恶行扼杀在摇篮里。我们说到做到,对不文明的行为,说不好吗?谢谢大家。”
最后他拉起白心蓉的手两人一起鞠躬,下了讲台,梁真慷慨激昂的话语让白心蓉顿时为他大为改观,他宽广的胸怀和毋庸置疑的人品,令她深深折服,更重要的,是在她最需要支持以化解难堪的时候,梁真第一个挺身而出,为此,她久久都不能忘怀,那一时刻的脸红和心跳,让她对梁真更是崇拜有加。
白心蓉的朋友于敏心认为,梁真是个铁骨铮铮的好男儿,此次他选择公开站队,无外乎是肯定白心蓉的辛苦付出和分担因此带来的批评,其行为非常得体。
到下晚自习时,白心蓉还偷偷地观察着梁真的一举一动,在短暂的一天即将结束之余,她开始舍不得与他分离,同时也期待着第二天的相聚,她难耐的激动,变成了她两个梨涡的笑容,和着那爽朗的笑声,在走廊上如水流滑过而不停息。尽管她拼命追赶,梁真已经隐没于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皑萍为能与梁真交好而倍感幸运,她高兴地走在回争楼的路上,渴望将这一段友情能深化为爱情。梁真有一种说到做到的胆气,对于心智薄弱容易屈服的她来说,简直就是黑夜中的一束光,或者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此时此刻,皑萍仿佛觉得树是他,风是他,云是他,月亮也是他,当他不在身边之时,她的大脑会控制不住地想他,为了缓解这一思念,消退令人伤脑筋的分离焦虑,她将所有可视、可感之物都当成了梁真,想象着他还陪着她走过了一程又一程。
按照原定计划,梁真为履行约定再一次到了医院看望叶厘。服务台的护士小姐认熟了他,看到他这一次带来了一束满天星和太阳花而笑逐颜开地问:“又来看望602室的病人啊?”梁真只是很绅士地点了点头。
而叶厘感到非常幸福,“你来啦?”
她也像是期待很久的样子,在见到梁真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苦痛都被遗忘了。
“你的爷爷现在在纯净食品工厂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见面之后,她率先开口道。
“但是那些都是些什么人呢?我的爷爷不会遭遇不测吧?”
叶厘双手接过了梁真手里捧着的花束,找了一个玻璃花瓶插了起来。
她变插变回答梁真的问题,便反问道:“你觉得你爷爷会遭遇什么不测?”
梁真这才皱着眉头说:“我听说失踪人口有的都会被挖肝挖肾什么的,他不会也有类似的危险吧?”
叶厘却突然仰天大笑,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梁真说:“怎么会呢?你爷爷都多大年纪了?谁会取老年人的内脏啊!”
梁真抓了一下后脑勺,转而请求叶厘说:“你告诉我地址好吗?我去把爷爷找回来!”
“你怎么去?那里戒备森严,你连大门都进不去。如果诉诸司法,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是一旦出动警察,我担心你爷爷也会有性命之虞,所以我建议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对方的目的咱们还不得而知,现在就以不变应万变吧!”
“我觉得你说的倒是很轻巧,那是我爷爷,不是你爷爷,你当然不着急了,可是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天天寝食难安,时刻不挂念爷爷的安危,你懂吗?”
梁真勾着头,看着地面,冷静地说道。
叶厘一时被戳了心窝子,左心口感觉到了一丝刺痛,她说:“我的良心或许会不安吧!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有取得对方的信任进到里面才能知道你爷爷的境况不是吗?”
“可是我哪有时间?”
“明天之后不就是星期六、星期天吗?我需要你去弄清楚一件事,就是这家食品工厂的底细。”
“怎么知道?”
“星期六在王氏庄园将举办一次大型的乔迁派对,届时,这家食品工厂会以服务厂商的身份进入庄园,你去打好关系,弄清他们利益输送往来的方式,咱们就好以静制动。”
“你是说真的是王京将我的爷爷软禁了?”
“目前为止,也有这种可能。但是也不排除是巧合,我看了他们的官方网站,打了电话问了他们的私人订制服务价格。当我问什么时候可以预约上时,他说星期六要帮一家瀑布别墅置办晚宴之后才有时间,那除了王家还有谁?”
“那这我非去不可吗?”
“你的爷爷,你自己想想。”
梁真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叶厘一个响指便将他的魂拉了回来。
“哎,对了,你给我找的房子怎么样了?”叶厘操着手问。
梁真打了一个打哈欠说:“你明天就知道了!”
“这还卖关子?”
“给你一个惊喜。”梁真笑笑说。
叶厘微微嘴角上扬地点了点头,走过去拉了窗帘,将黑夜阻挡在了房间外面。方格的地砖上倒映出了梁真的暗影,显得他整个人杵在凳子上郁郁寡欢。
房间的空阔、寂寥和清冷在二人之间环绕,叶厘抱着双臂坐在床角,仰面看着梁真说:“在不知所谓的时候,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我已经死过一回了,还能再睁开眼看看明天的太阳,多么值得骄傲啊。”
听到叶厘言下的忧伤,梁真的心咯噔一下,当初自己的这条命好说不说也是叶厘搭救才全身而退的,如今倒是自己还在麻烦于她,对她交代的事还面有难色,实在不该。
“那外面的夜墨色一般黑,你一个人待在这儿也会害怕吧?”梁真问。
“怕,怕又如何。小时候怕黑,耿天耿夜不敢关灯睡觉,好像那窗帘后面、床下面那些阴暗的角落都藏着鬼魂。以前喜欢看电视,尤其喜欢《今日说法》栏目,但那些犯罪行为如此凶恶灭性,像原野上的焚尸案等深深伤害了我的心灵,小事能酿成大祸,惨烈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因为,我们的身边终有这样的魔鬼,你根本无法预知他什么时候会钻出来发疯。”
“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有恶有善吧!我刚刚拉上窗帘,就是因为我不敢看那反光的窗玻璃,我有时候终会想到那上面说不定会趴着一个人或者出现一双阴森可怖的眼睛。”
“那为什么不叫你父母过来陪你呢?”
“我的爸爸妈妈吗?没敢告诉他们,还好现在我没事了不是吗?”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说吗?”
“他们只会否定我,我根本不在意。”
“你比我想象当中的更要坚强得多。”
“别抬举我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呢?人总要活下去啊!那些看得起或者看不起我的人,都等着幸灾乐祸呢!我不得硬撑着给他们瞧瞧?我可不想白活。”
听到这梁真沉重地叹息了声,虽说人各有命,但就像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的开篇所说的那样,“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福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梁真觉得每个人都有追逐幸福的自主权利,怎样做使得自己的心灵安生呢?他不知道。
“要下去吃碗面吗?”最后他问。
叶厘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时钟已经指向十点整了,尽管她在此前非常期待又紧张着梁真的到来,可真正要坐到一张桌子前吃饭的时候,叶厘又拘束起来,她开始抗拒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意识到可能还不是时候,只得面无表情地看着梁真说:“太晚了,你先回去吧!等十一点了住院部就门禁了,我的头也还受不得风,还是下次吧!”
梁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那我回去了。”
叶厘的冷静与沉稳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立在两人中间,梁真不知道她为何总是看起来冷冰冰的,总有一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是他不配吗?还是她不屑于走进他的日常生活?哪怕他想更了解她一些,叶厘马上就能将撒出的情网紧急收回,梁真感到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