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萍脚踢着满地的樟树果，一听到车子进来的声音就不踢了。
她满心欢喜地朝着弯拐路上望去，午夜的最后一班公交车疲惫地发出嘁嘁声，在到站后戛然而止。车门打开后，要流进小镇的人群鱼贯而出，皑萍一跑到站台前便四处搜寻着梁真的影子，她踮起脚尖、探出脑袋往车门里看，一个身形臃肿的老女人推了推她，那人弓腰驼背地拎着一件蛇皮口袋装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在城里捡来的塑料瓶罐，袋子却不慎蹭在了她的白色短褶裙上，留下了一道黑灰色的污迹。
她迅速退到后面让过人群，低下头看着裙边，老女人戴上了一顶圆顶边帽走在最前面，她火大地追了上去说：“嘿，你把我的裙子弄脏了！”
被拽到胳膊的老女人瞬间炸了雷，“弄脏就弄脏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侬，你回家洗洗不就好了啦！再说你凭什么说是我弄的啊？一点小事，还斤斤计较的。”
皑萍一时无言以对，愣在那只得无辜地看着老女人，她灰心似地从包里掏出了口袋纸将裙边擦了擦。老女人刚扛起塑料袋要走，一个将校服披在头上的少年不动声色地闪了过来，只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他蓦地腾出一只抓着衣襟的手拽住老女人的胳膊说：“给她道歉！”
皑萍一惊，回过头，车子已经不见了，迎着她走过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她看着那些人鄙夷的眼神心里正发怵，又望了望眼前打扮怪异的少年，不可置信地问：
“梁真？”，“还好，你没走！你看见我了吗刚刚？”
见他披挂着衣裳耷在头上，也不说话，皑萍一急，就想拉着他往回走，却没能拽动。
梁真僵硬地双腿站立着，一手紧紧束住下颌的衣襟，一手抓着老女人。老女人气愤地将塑料袋一扔就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梁真的衣服。
被踩扁的易拉罐从未封口的袋子里滚了出来，沿着马路不断地吭吭直响。
皑萍顿时傻了眼，质问梁真：“你在做什么？”
老女人只顾拉拽撕扯梁真的衣服，全然没看见他已经烧红的双眼，甚至就双手吊在衣服上，勾住了梁真的脖子，内心挣扎的梁真正竭力克制住体内浑力的爆发。
老女人的帽子突然在弯腰使劲扭打时掉在了地上，梁真抬脚就是一踢，却失了重心。皑萍无奈地顺势弯腰去捡，等她再抬起头来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老女人已趁势扯下了梁真的衣服，扔在了地上，梁真的耳朵因为外力的撕扯已经变得通红发烫，他的头顶霍然在黑暗中变亮了一些。
“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老女人扑哧一笑，“呵，还是头小秃驴！”
皑萍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明所以，只得忙护着说：“你怎么骂人呢？”
老女人这才休了口，皑萍将衣服捡起来打算重新给他盖上，梁真却躲了躲，老女人没好意思地拨开退就跑去捡自己遗落的瓶瓶罐罐，溜之大吉。
寺庙里众多的僧侣香客们这会正双手合十围着殿前的长明灯转圈，开始了祝祷，梁真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捂着耳朵蹲下。
“嘿，你怎么回事？”皑萍夹起衣服就拉他，并且边拉边说，“哦，我都忘记给你说了，今天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封信，好像是寄给你的，又好像不是。”
听了这话梁真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儿，然后又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皑萍一回头确切地看到有僧侣在敲打木鱼，那节奏变得比之前还快了，“怎么？你听不得这声？那咱快回去，家里还炖了鸡汤呢！”
梁真这才猛地窜了起来，别了老女人一眼，就想赶回去。期间他像是想起什么来说：“都忘了，大概有两三天了吧！”
皑萍走在后面推着他，“快点，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然后像开玩笑般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样了也还是挺帅！不过你为什么要跟她动手啊？”
梁真当即不乐意地鼻孔大出气说：“还不是你要的吗？”
皑萍自讨没趣地跟在他后面，默默地流下了一滴伤心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