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梁真坐在教室里仍旧昏昏欲睡,不仅是头疼不已,连肩膀也很是吃痛。
早前跟其他同学挤电梯时,梁真差点因眯着眼错过了楼层,好在电梯门开启,一个相熟的同学在外面喊了他,他才回过神来。但是外面的人不断涌入,差点又将他堵在里面,那些人一上来就不断地按关闭键,最后他只好勉强地冲了出去,却被电梯关过来的刹那夹了肩膀。尽管电梯门最后又弹了回去,他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尤其在看到电梯那一匹砖宽的缝的同时。
他忍不住在心里怨怼起来:急个蛋,鸟人们总是如此!
到了教室,梁真才知道自己的座位被换到了靠窗的最后一排,皑萍因为睡懒觉起不来叫他帮忙请假,一早他就给班主任王老师打电话,结果却被数落了一顿,连带着被换到了教室最后面。
他眼皮沉沉的看向窗外,今天的天气雾气灰蒙,没有太阳,他紧靠的一扇大玻璃窗正对街角的T字形路口,教室里尽管开了灯,他仍旧感觉到昏暗阴沉,便忍不住抬头一会一会看向窗外,好让清晰的阳光落在他酸涩的眼睛上,缓解一下困倦。
早读课开始的时候,他有气无力地读了两篇英语作文后,便趁老师不在的时候,偷摸着又看向窗外。
原本倒T形街道上那条笔直的绿化带已经被一辆红色的大卡车遮住了,那车斜插在左边直行出来的车道,车头向左,他看不清司机在不在,但显而易见卡车上载满了些像是刚从小区某户人家家里盘出来的些垃圾玩意,有木箱、铁椅、钢板之类的,一车装得满满当当。
他坐在教室里,没有听见过外面街道传来的喇叭声,兴许是紧邻学校禁止鸣笛的缘故,周围静得出奇。
他无心阅读,一直偏着头看那辆显眼的红色卡车有没有走。
这时,一个约摸已经六十了的工人提着工具箱从副驾驶的方向走来,他勾着头,像是往常一样在执行某种任务一般波澜不惊。
他径直开了副驾驶的门,一脚踏上去拉着窗舷观察着车后的情形,梁真这才看到一个中年的男司机正在抽烟,许是这司机对那个人说了什么,他一下子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与司机边说边往后边指着。
那人穿着青布的工作服,和藏青色的西服裤,又提着工具箱从绿化带右边的车道往里走着。不知怎么回事,这车道上还没看见有车驶过。兴许根本就一辆车、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平常嚣张送快递的电瓶车这会也舀无踪迹,梁真感到不同寻常起来。
所以他静静地盯着,一方面又担心老师的突然进来会打乱他的计划,心里怦怦不安,于是他拿了一本英语的练习册在手里,卷来卷去后又放了下去,随手乱翻着。
没一会,卡车就缓缓地开动了,过了红绿灯路口。倒T字形街道上的一幕让梁真久久能释怀,更可以说是惊吓过度、心如刀绞。
只见在街道中央将两条马路分割开的绿化带上,那个手提工具箱的师傅从树丛中钻了过去,旁边出来直行的车道上一辆白色的汽车出了事故,男驾驶员和副驾驶上的一个女的被警察拖了出来,救护车旁,放着两个浅蓝绿色的担架,两人被各自放上去后就好像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纸,四处血迹斑斑,车俩仿佛停在一处血泊之上,其大小足以让人心惊担颤。
梁真的身体开始抖动不停,他记得那里的马路上有一个小型的自主补给站,紧靠着绿化带,像是自动贩卖机一样的东西,但是有三组并联之多。因为是为方便停车不便的车主而设,此刻没想到竟成了一个陷阱,那辆车不知是何缘故逆行又在转一个小弯的盲区上撞了上去。
梁真像是被抽干了意识般呆坐着,两眼无神,其身体仿佛被冰封了一般凝固了又透着寒气。市政的豆腐渣工程早已数见不鲜,之前每每看到车辆在那里紧急扭打方向盘,他便捏了一把汗,此刻居然搞成了夺命之地,让他愤恨不已。
由于树木遮住了那个补给站,他猜想那个手提工具箱的工人肯定此刻正在拆卸那些不合时宜的贩卖机。场面一度血腥,他不忍再看,就右手摁左手强迫自己蹴在座位上冷静冷静,可惜他的双腿好像不听使唤,他只想逃离这里,不停地奔跑。那会,他察觉那些英语单词好像会跳,一个一个地开始闪动,他的头皮发麻,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了。是为了达到市厅所谓的人口平衡吗?他不懂,这些苦难究竟是谁造成的,他没有告知老师就一个人在绿茵场上一口气跑了八个来回。
争夺、争吵,人不争,真的会死吗?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就发生在他身边,如果他不争,就只能等着命运的到来吗?混沌,让一切都为之恐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