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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机慢 更新时间:2026/4/15 23:04:17 字数:3743

在纯净食品工厂的联排仓房后面,有一幢小棚屋,屋后是一片藕塘,在暑热渐退之时,还依稀有一两朵白色的迟荷在绽放着。

屋子里,一个老人蜷缩着双腿斜卧在墙角,双手被绑缚着,动弹不得。

小木窗透着一丝从藕塘过来的清风,老人从床上颤颤巍巍地起身,敲打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哎,来人,来人啊!”老人歇斯底里地喊叫并没有引来人的一丝怜悯。

看守的大高个在一棵巨大的柳树下面抽烟,那柳树歪歪扭扭的,活像一个搔首弄姿的长发妇人,大高个靠在上面。在他的脚边,是两个倒放的红泥陶罐,柳树遮蔽下全是阴影,陶罐的红也显着黑。

耐不住老人踢打铁门的刺耳声不断地刺激耳膜,大高个才走过来问:“要死了啊?老东西,一天都不安生!”

“你快放我出去,我要方便。”老人抑制不住地说。

“就你事多!”

钥匙扒拉了两下,大高个一脚踹开了铁门,三两下给他解开了绳索,说:“别走远,厕所在藕塘那!”

“行行行,多谢你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赖着你的成全!”

“少废话,快去!”

老人手脚发麻,跌跌撞撞地穿过屋后的小径往藕塘边走,大高个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放远望去,荷塘对岸有一处小亭子,一个梳着独尾灯笼辫的女士和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子正喝着茶,那女士穿一条紧身的青色长裙正将右手臂靠在铁椅的靠背上,穿西服的男子给她倒了一杯。

老人趁势拼命地奔跑,但他来不及呼救,就被藕塘一侧的铁栅栏挡住了去路。

藕塘边上的泥湿漉漉的,沾满了他破旧的鞋子,一只黑色的大脚鸡从中飞过,歇在了柳树上。远山上,是一座高高的白塔,周围被浓密的树木覆盖,云天被山线环绕,到处都被掩藏了,看不出虚实。

打闹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喝茶的两人,两人一路小跑过来。老人抱头蹲在地面,被大高个一脚踹翻在地,疼得蜷如河虾。

大高个朝两人低头说:“老爷,夫人。”

“京儿的事你也知道,这世界上就是有人专门和他过不去!”,“臭老头,你的孙子打了我的儿子,你是不是该替他受罚啊你说?”中年男子将帽子扔在了老人的背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杆手枪,说:“将帽子捡起来,站那,我也好试试我的枪法,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顷刻老人浑身痉挛,咿咿呀呀地哼唧着,白桦树皮斑驳的白色和黑色就像扮着的一副鬼脸在嘲笑着他。

“你孙子到现在也没来找你,你说你重要吗?而且,时间已经过了24小时,他如果敢报案,我就让你立马升天,看来他不敢啊!我这枪的子弹也想出膛玩了呢!”

老人像是痴呆症发作了,躺在地面不动弹,也没有反应。大高个看了中年男子的眼色一把把他捞了起来,老人神色错愕地歪着脑袋站立着,好像被退了神光。

那灯笼辫妇人说:“看他这样也跑不了,关起来吧!”

黑色的大脚鸡打着翅膀一下从树杪处横斜着飞走了。

梁真正打扫着屋子,在一扇玻璃幕墙后面,忽然一道黑色的剪影落在上面。他欣喜若狂,这不是那只送鱼的神鸟吗?便大喜过望地轻手轻脚地走过,鸟儿却并没有惊飞,反而呱呱地叫个不停。

刹那间,梁真的双眼钉在它身上的那一刻,鸟儿又变成了白胸脯、尾羽呈大红色,梁真像狼一般蹲坐在地上对空咆哮,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在鸟儿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爷爷被殴打、羞辱的那一幕。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辗转如风从回廊上呼啸而下,一路跟着鸟儿的指引在路上笔直前进。

之前的他畏畏缩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自觉,此刻他忘乎所以地前进着,将所有的挂碍、恐惧统统放在了脑后。有时,他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攀登者,偶尔失了重,像摔懵了脑袋分不清方向,而此刻,他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就能一直稳稳向前。

他知道,在那个所谓纯净食品工厂的背后,有他最亲的人。

当他如狼般跳跃着翻过栅栏来到时,爷爷因为不肯走还在地上挣扎着。见空中猛然卸下一双撑开的双臂暗影,中年男子扣动了扳机。

梁真一躲,枪子便打中了那朵藕塘的残荷,白色的荷瓣尽数凋落。

梁真滑跪着单腿踢出了一条直线,就击中了中年男子的手臂,男子往后一倒退,枪支就旁落到地面。伏在草丛里的大黑鸡趁乱振翅而飞,惊动了众人,梁真一个翻滚将枪支夺在手里卸了弹夹。

此时,那个穿裙子的妇人却偷偷摸摸地从大腿根拔下来一把手枪,站在大高个的背后冲梁真叫到:“还好你来了,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要的就是你,小兔崽子!”

“好一招引蛇出洞,原来你们的目标是我?可是你们伤害我的家人我绝不允许!”

“那就看你的手快还是我的枪子儿快!”妇人将中年男子拉到身后咆哮道。

同时梁真也将爷爷护在身后,关键时刻,大黑鸡一个扭翅飞扑过来伸出利爪抓了妇人的眼睛,妇人打了一把空枪,就在要押枪的时候,梁真飞速暴动,稳稳地抓住了妇人的手臂,转而扭向空中,手枪不卸而落,被梁真一把踢进藕塘深处。

大黑鸡落在大高个头顶,大高个的脑袋被大黑鸡的利爪控制着,不敢乱动分毫,梁真背着爷爷一个助跑就翻过了围墙消失在重重叠叠的暗影里,大黑鸡振翅而飞,不明方向。

傍晚了,皑萍帮忙把叶厘的行李从山路上拉回来,足足有七个大箱子,她不禁抱怨道:“难怪人不给你拉上山呢,这也太多了!”

叶厘不好意思地只是笑笑,像一个酒店的迎宾服务员毕恭毕敬地扶着行李箱。

两人在山道上缓慢前行时,正巧遇到梁真非常轻松地背着爷爷回来。梁真看到了她俩拖拉硬拽,又背又扛,一下气笑了说:“放着我来!”

皑萍一见到梁真脸上就乐开了花,“啊,你把爷爷找回来啦!你太了不起了!”

来回几圈,一行人才将行李全带了回来。

梁真解开腰间的牛筋带,皑萍和叶厘一人扶着一边,由于惊吓过度,爷爷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当中,梁真将爷爷背上了楼。

不知怎的,下楼来的梁真方觉得自己像是一匹坨满货物的马匹在上山一样,累得吞吐不已。

皑萍给他倒了杯水,“喝,累着了吧!”

“一点点!”梁真握着玻璃杯说。

叶厘从行李袋里拿出了一大袋的红苹果,看着梁真,“我真没想到你能自己去救爷爷,你也太冒险了,而且什么也不跟我们说!”

面对叶厘的嗔怪,梁真面露难色,“先不说这个了,你看这环境还行吗?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我看了看,你这近乎什么都没有!”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我们的家当全被你们研究所的人以调查之名全抄公了!”

“啊?还有这样的事?”叶厘半信半疑地问。

“不然呢,我犯不着说谎。如今这里空空的,倒也利索,极简风,你看能不能待得住?”

叶厘将苹果放在案板上,想找一把刀削皮,却只看到菜板上躺着的那把油腻腻的菜刀,于是拧开水龙头冲了下水,就将一个大苹果咬了一口在嘴里嚼着。

“我忙着收拾,一天都没吃饭了!”她笑笑尴尬道。

梁真也露出笑容回应说:“来这了,还能把你饿着?”

皑萍心领神会地去厨房炒五花肉片了,留下叶厘梁真两人在客厅里。

叶厘这才注意到,梁真的头发早已被风吹成了中分,上身蓝白格子的衬衫下,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他的身体健硕,四肢孔武有力,仿佛单手就能把她拎起来似地,男友力爆棚,禁不住内心的狂喜,她问:“你怎么把爷爷救出来的?”

梁真喝了一口水缓缓地说:“还是你给我的线索,我知道他在纯净食品工厂过得不好,像是心灵感应之类的吧,当我意识到他有生命危险,我的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指引我飞奔到那去。”

叶厘惊恐的眼睛一下子看向屋顶,梁真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见她若有所思便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咽。

“有蜘蛛网啊,梁真!”叶厘从后背忽然捂紧了梁真的眼睛,想开一个玩笑,就在掌心聚拢的黑暗中她清晰地瞥见了一道红光从里面漫射出来,好像她捂住的不是眼睛而是一颗颗会发光的宝石。

她讶异地惊掉了下巴,在梁真的手用力拉下她手的那一刻,她着急忙慌地解释说:“我以为你会喜欢,躲猫猫。”

她下意识地又朝前看了看,梁真的眼睛与平常无异,但是却板着面孔,叶厘露出一丝不悦,随后她刻意掩饰自己的恐惧说:“我没用力。”

梁真这才又笑嘻嘻地露出洁白的牙齿,侧脸挂着一个梨涡,静静地看着叶厘,叶厘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他也并没有躲闪,皑萍在厨房间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她俩亲密的举动,不慎打翻了餐盘。一个涂着黄釉的盘子摔在地面裂成三半。

在客厅里的两人被这破裂声一惊,急忙赶过来,梁真推开门说:“怎么了?”看着地上的碎片又补充说:“今儿又碎碎平安啊?”

皑萍低着头,心里生着一股闷气,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叶厘在旁边只是看看,问:“没受伤吧?”

皑萍摇了摇脑袋兀自低下头去捡起那零落的碎片,地上却残留着许多的瓷片碎渣,她开始拿抹布去擦,梁真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说:“小心划破手。”

叶厘去了客厅,梁真回头望了一眼蹲在地面继续去收拾那些细小的碎片,皑萍忙着翻炒锅里,梁真谨小慎微地收拾完后对闷闷不乐的皑萍说:“辛苦你了。”

油烟在厨房间飞奔乱窜,皑萍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是何意味,倒觉着两人生分了,应许是叶厘的到来吗?

她缓缓地回过身,发现梁真还在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她在围裙上将手抹了一下,就想用手背蹭蹭梁真鬓边将要盖住眼角的头发,梁真却飞速地拉着她的手握了一下说:“快,锅里要糊了。”

转而皑萍只得尴尬地抽回手打了一个OK的收拾,梁真匆促地指着门外说:“好了叫我。”

皑萍将锅铲在铁锅里来回的翻搅着,那滋啦外冒的热气就像她的心一样不得安宁,她切了两颗洋葱丢进锅里,眼泪便簌簌地掉了下来。不多会,“大家还都是学生,我这是怎么了?”她想着想着,心情便平复了不少,对外喊:“开饭了。”

叶厘还在央求着梁真继续讲讲他在纯净食品工厂的经过,梁真轻描淡写道:“你知道得越多,就会对我整个人祛魅了,还是保留一丝神秘吧?这样你就会对我越来越好奇!”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去厨房拿了餐具,这一次,梁真率先将饭食盛了送给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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