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魔术师!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我好爱学习,我可以去上学了!”
完全不在意父亲那戏谑的眼神,我的脑中满是对于那“魔术师”的憧憬,并非是前世那种戏法,这个世界的魔术,其实是魔法和咒术的统称,对的,这个不知名的世界,是存在前世那种只存在于幻想作品的奇幻魔法的,同时,魔术也分为各种属性,譬如风火水岩,光芒,暗影这类奇幻作品中常规的存在,也有一些被称为神传魔术的神秘存在,据说是那些位格足以和神明匹敌的大魔术师们的独特魔术。
那些常规的属性魔术,在这个世界被称为路径,一般人终其一生也不过只能在一条或两条路径上有所起色。虽然在这乡下,所谓的魔术师大概率也只是掌握了一些基础的魔术例如光照术这类通用魔术的学徒级别的人吧。
不过,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啊,受到上层严格控制,平民想要学习魔术的难度与想要在和平年代通过军功晋升贵族的难度相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那么一个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授学的魔术师,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搭上这一条线的,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呵呵,莎莉啊,这么着急,难道没有想过我会因此遭殃吗?”
父亲缓缓蹲下与我平视,宠溺地抚摸着我的脑袋,在这个世界因为父母和邻里的宠溺下而变得愈发孩童心理的我在刚刚完全被心中的激动所掌控,现在,被父亲那句平静的话语从激动的心情中拉回的我,脸上兴奋的神情褪去,紧接着,我抱住了父亲健硕的足有我腰粗的大臂,语气有些郁闷和抱歉“对不起父亲大人,我太兴奋了……”
父亲哈哈地笑着,那只指关节布满粗茧的大手依旧放在我的头顶轻柔地抚摸着,“哈哈哈,小莎莉,没关系的,父亲已经打点好一切了,那位魔术师先生,就是特意给小莎莉找的。”
“真、真的嘛!”
“当然了!”
七岁的孩子的生活总是这样无忧无虑,不用考虑那么多,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了……
我羡慕曾经的“莎莉·费希尔”
…………
“莎莉小姐!”
被这么一喊,我的思绪也从遥远的过去中回归,在导师那带着些许愤怒的眼神和周围与她一同学习的学生们的注视下,缓缓站起:
“有什么问题吗?卡特先生?”
就是这样漫不经心,目无师长的态度,屡次让台上那位前帝国宫廷大魔术师,现欧珀学院终生荣誉教授,卡特·威塞迩在一众学生面前放下矜持,只以最纯粹的愤怒破口大骂,不过,也许是卡特今天的心情不错,省略了破口大骂的环节,只是放下教材,嘴里开始低吟着咒术……
咒术完成的那一霎,我感受到了,四周的魔力被激活融入了身下的影子里,而后,数根由魔力组成,沾染了暗影属性的漆黑触手从影子中突袭而出,那些触手的目标显而易见,那就是我……
看着台下被触手束缚捆绑住,连嘴巴也无法出声,只能靠着自己微弱的气力左右摇摆挣扎的问题学生,卡特只是发出了一声冷酷的*哼*,便拿起自己还未讲完的教材,继续上课了。
这老头!
我愤愤不平地看着台上那悠然自得的宽大背影,感受缠绕在身上的这些力道恰到好处,可以轻松地限制住自己的动作,但又不会造成伤害的魔力触手,嘴巴被堵住,无法念诵咒术,但也并非完全束手无策……
“嗯!嗯!嗯!”
(艾莉亚!艾莉亚!艾莉亚!)
同桌的少女瞥了一眼过来,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在叫她,正当我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艾莉亚指了指前方,然后用课本挡住了自己的脸,没有和我继续谈下去的想法。
我脸上的表情肯定不好看,甚至心中还无妄地升起了一股被“背叛”的苦涩感,同时,我也不得不就此安静下来,端端正正地目视前方,去听卡特那无聊的历史课。
真奇葩,明明是大魔术师,来学院却只为了教历史,平时无论什么学生前去请教魔术方面的问题,统统闭口不言,但却偏偏喜欢在明显不需要魔术出场的场合使用魔术来惩罚不听话的学生。
我和他是在他的第一堂课就结下了梁子,似乎是因为那个私人教授我魔术的魔术师与他是死对头,而面对死对头的徒弟,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又恰好需要一个在班级立威的机会,我不幸地成为了那个“刺头”。
天杀的,这就是邪恶的大人!
卡特的历史课的无聊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但不是因为历史本身,而是他的授课方式,比前世大学PPT水课还要水,还掺夹着此人不要脸的各种风流往事,卡特似乎只是把课堂当做了从宫廷退休后继续显圣的地方,以一名老师的标准,完全不合格。
下课后,卡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触手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植物,迅速地枯萎失色松开了我,只是,嘴上的触手还没被解除,我带着些委屈瞪了一眼旁边的艾莉亚,然后迈开腿,想着去找卡特对峙,只是,刚抬起腿,卡特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
“莎莉小姐,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你现在先安静一会吧,等我走出了魔法的范围,你嘴上的‘阀门’会自己解除的。”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只感觉面前一阵风吹过,只是眯上眼睛那一会儿,卡特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带着怒气重重地坐回了座位,大概十几秒后,嘴上的触手也如刚才身上的触手一样,枯萎失色,重新变回了无主的魔力消散在空气中。
“艾莉亚!”
嘴上“阀门”解除的第一瞬间,我的质问便出了口。
“什么事?”艾莉亚转过身子面对着我,只是那本该死的课本依旧挡着她半边脸,只露出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
“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
艾莉亚藏在书后的脸庞表情不曾变化,但距离如此之近的我们,我能明显听见,面前的少女似乎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句……
“你嫌弃我?”我想要抬手将艾莉亚面前的厚重书本推开,想要直接看见她的脸,看她的表情,可,我抬起手的那一刻,艾莉亚却不在意似的向后挪了半步距离,就这样,我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在挽留什么一样。
“莎莉,”艾莉亚开口,明明与平常的甜美嗓音并无不同,我却没来由地听出一阵寒意,“你该长大了,下周,就是父皇的生日言了,你父亲长久没见你了,如果这次看见你还是这幅不成熟的样子,会不高兴的。”
不过是蛐蛐艾莉亚,不过是还在馋甜食的小女孩……
又是这幅故作成熟的说教样子,什么公爵,什么成人礼,明明只是一群靠着普通平民供养的吸血贵族,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高高在上地说出一些难以理喻的话来。
“他才不是我的父亲!”
我用力地拍打着桌子,以此宣泄着自己的不满,七岁那年,是我跟师父学习魔术的第一年,同时,那也是我得知真相的年份:只是初学者,满打满算不过也才系统性地学习了三个月魔术的我,在暗影魔术的路径上似乎展现出了非人的天赋,在首次使用暗影魔术,力量就不亚于师父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只觉得胸口中、心脏深处仿佛生出了一团团无法发泄的火,而父亲和师父,同样表现得忧心忡忡,那样的眼神就好似是看见了某种无法描述的恐怖存在一般。
到了第二天,我便被突兀地告知了有关于我身世的一切真相,我真正的父亲,是北地公爵维塔利·赛普特里奥,而我,是他“遗失”的长女,我的“父亲”真身实为公爵麾下军团的百夫长,母亲也是公爵府的普通女仆,而那所谓的退休后来到乡下收徒弟的老年魔术师也是公爵府的第一魔术师。
甚至我始终怀疑,那座拥有着金色麦浪的和谐村子,是否全都是公爵的手笔……而我会以农村女孩莎莉·费希尔的身份在这里生活的原因,我直到今日也无从知晓,只是从那天以后,普通的乡下女孩莎莉·费希尔就不复存在了,现在的我,被接回了公爵府,被公爵以严厉的要求培养,所以才会说,我羡慕曾经的“莎莉·费希尔”,以致于我尤其痛恨着这个姓氏,痛恨着……
“莎莉·赛普特里奥!”
“这里并不只有你会发脾气!”
“我已经受够了!你就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艾莉亚哭了,我却并不很想知道原因,我被接回公爵府后,第一个见到的同龄人便是艾莉亚,她那时藏在她父亲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我,她被推到我的面前,有些紧张地说“你好,我叫艾莉亚·尤利乌斯。”
从那以后,艾莉亚便时常回来到公爵府住上几天,我没有太多对付小女孩的经验,我和她的喜好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我们一致,都很喜欢吃甜食。
我只是有些嫉妒,为什么艾莉亚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哭就哭呢?
而我的眼泪却要被生父所鄙夷,或许是他对更上位的渴望却因为能力而无法达成目标,于是更加严格地要求我,将本就飘渺虚无的愿望强加于我,总是说着“你不可能做不到”“又在逃避吗?”“你怎么可能会失败?”这样的话。
可这位无情的大公何才能明白——一名十二岁的小女孩无论是眼界还是能力,都完全不足以胜任市政管理,宫廷斗争这样的政治戏码的。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我只是展现了十二岁女孩应有的样子,明明在村子时,所有的大人都会因为我故作姿态的样子而无限的纵容我,可自从拥有了这个姓氏,似乎我展露“天真”成了一种无礼,偶尔的“任性”更是成了一种罪过……
难道贵族里就没有那种矫揉造作的大小姐吗!
我尤其不满,大公和他的帮凶们(不包括艾莉亚,她只是个小女孩,真正意义上的小女孩)无情地剥夺了一个小女孩应有可以肆意撒娇的权利,我的处世之道遭受到了严重的中世纪封建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