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应该考虑换一个临时据点”艾薇莉亚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刻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回到临时据点后,艾薇莉亚突然面向所有人发言。这是艾薇莉亚遭到质疑后第一次主动发言,她的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坐在角落里的米尔斯也抬起了头,擦拭武器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这个石洞,”艾薇莉亚站起身,走到洞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她伸手指了指四周,“隐蔽性确实不错,短时间内躲过了追兵。但大家仔细想想,这里并不能长时间呆着。”她的目光扫过众人,与一些人的视线接触,看到他们眼中升起的疑惑和不安。
“洞内潮湿、阴冷,伤员的情况在恶化,伤口容易溃烂。我们的干粮快见底了,最重要的是,”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水源。我们依赖的那条小渗水缝,水量越来越小,而且很不稳定。一旦被彻底断水,我们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几个战士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显然说中了他们的心事。
“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艾薇莉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峻,“这个洞,入口狭窄,易守难攻,这是优点。但同时也是最大的缺点——它也是个绝地,一旦追兵确定了我们的位置,不需要强攻,只需要派少量人手堵死洞口,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不需要厮杀,饥渴和伤病就能拖垮我们。”
凯撒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之前迫于形势和疲惫,暂时压下了这份担忧。
“艾薇莉亚说的有道理。”凯撒沉声开口,肯定了隐患的存在,“那你有什么建议?”他将决定权抛了回来,目光中带着询问和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艾薇莉亚身上,等待着她的答案。米尔斯依旧沉默着,但握着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艾薇莉亚迎接着众人的目光,心中早已打好的腹稿流畅地吐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转移。我记得上次侦察时,在东北方向,大约半日路程的地方,有一处山谷。那里地势相对开阔,有一条溪流穿过,水源充足,山谷两侧林木茂密,便于隐蔽和获取食物。”
她描述的画面,对于此刻饥渴交加、困守愁城的众人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清澈的溪流,可以狩猎的林地……几个年轻战士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我反对!”
一个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气氛。是米尔斯。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反对之色。
“艾薇莉亚,你这是什么冒险的主意!”米尔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半日路程?你知道这半日路程对我们这些疲惫不堪、还有伤员需要照顾的队伍意味着什么吗?意味
着巨大的风险!路上随时可能遇到追兵!我们现在待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追兵不一定找得到!”
他走到中央,面向众人,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强说服力:“你说的地方听起来是不错,但地势开阔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我们对那里的情况根本不熟悉。贸然过去,万一被埋伏,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转向艾薇莉亚,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嘲讽和质疑:“艾薇莉亚议事员,我们才刚到这里不久,你就这么着急要换地方,怎么,是又找好了新的陷阱?我们谁都不知道那里究竟是完美的据点还是新的坟地。”
这番指责相当尖锐。洞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一些原本就对她有所怀疑的人也开始犹豫起来。
艾薇莉亚心中冷笑,米尔斯的反应果然如她所料,甚至更加激烈。这也更印证了她的判断——他刚发送了这里的位置,绝不愿意此刻转移。她并没有退缩,而是迎向米尔斯的目光:“米尔斯议事长,我正是为了保存实力,才提出转移!固守在这个缺粮缺水、一旦被发现就无路可逃的石洞里,才是真正的坐以待毙!您说的风险我当然知道,但留在这里的风险更大!至于对地形的了解,”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老成员,“我相信几位熟悉这一带的兄弟可以判断,我说的是否属实。那处山谷并非绝地,只要布置得当,完全可以作为临时休整的据点。”
凯撒抬起了手,示意争论暂停。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艾薇莉亚说的隐患,是事实。”凯撒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石洞,并非久留之地。缺粮缺水,伤员需要更好的环境,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米尔斯脸色一变,道:“可是……”
凯撒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的担心也有道理。转移确实有风险。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艾薇莉亚提到的山谷,我知道那个地方。地形确实如她所说,有水源,有退路。相比于这里,冒险转移,寻求一线生机,是更明智的选择。”
他思考了片刻,最后说道:“大家一起投票决定吧。”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了,大部分人仍然支持艾薇莉亚的计划。显然,这里糟糕的环境以及连日的疲惫已经让多数人无法再忍受,他们都希望能有一个更好的落脚点。
米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反驳,但在凯撒坚定的目光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铁青着脸坐回了角落,不再看任何人。他低垂着头,但艾薇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他眼角肌肉不自然的抽搐和紧握的拳头——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愤怒和焦躁。
艾薇莉亚心中稍定,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短暂的准备后,队伍悄然离开了栖身几日的石洞。山林空气清新,却带着料峭的寒意。凯撒亲自在前探路,艾薇莉亚紧随其后,她刻意选择了一条需要经过米尔斯之前发射定位信号的山脊的路线。米尔斯阴沉着脸走在队伍中段,一言不发。
在路过那个山脊区域附近时,艾薇莉亚突然停下了脚步,对队伍中的所有人说到:“前面
山林的道路错综复杂,容易走入歧路,需要有人去高处俯瞰确定一下路线,以防之后走错。”
听到这话,米尔斯立马站了出来,声音急切说到:“我去吧,我探路的经验丰富,对这一片区域还算比较熟悉。”
凯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米尔斯迅速脱离队伍,闪身钻进了山脊一侧的密林中,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树木吞噬。
见到米尔斯远去,又过了片刻,艾薇莉亚对一旁的凯撒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水源,米尔斯还没有回来,正好我们目前剩余的可用水也不多了,咱们,再带上几个人先去补充一些水资源,留待路上使用。”
凯撒没有多问,立刻示意身边几位明烛的队员跟上。艾薇莉亚带着他们,绕开米尔斯选择的道路,沿着一条更加隐蔽的,但也更加便捷的小路,快速向一旁的山脊处包抄过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不多久就登上了山脊。山脊处有一个小塘洼,然而,就当凯撒等人准备使用携带的装备取水时,艾薇莉亚却打断了他们。
“嘘……”艾薇莉亚轻声说道,“听,附近有人说话的声音。”
凯撒也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声音,他示意所有人跟上,缓缓向声音的来源处靠拢。他们的动作轻盈如狸猫,充分利用地形掩护。不久后,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一片灌木丛的后方。凯撒示意众人潜伏下来,轻轻拨开眼前的枝叶。
然而,就在灌木丛前方不远处,他们惊讶地看见了米尔斯,他正对着一个泛着幽光的金属通讯装置说话。同时,他手指飞快地在上面点按,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夹杂着焦虑的复杂表情。
“通知,目标已经改变位置,通知,目标已经改变位置。”
这回,他们距离米尔斯较近,能够清晰地听到米尔斯说话的内容。
听到这里,凯撒猛地站起身,从灌木丛后走了出去。艾薇莉亚等人也紧随其后,瞬间呈半圆形将米尔斯围在了中间。
“米尔斯议事长,” 凯撒的声音冰冷,“这么急着,是向谁报告我们的新位置呢?”
米尔斯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装置差点脱手掉落!他骇然转身,看到突然出现的艾薇莉亚、凯撒以及他们身后那几名战士冰冷而充满杀气的目光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惊恐。他手中的那个装置,在阳光下无所遁形。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