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几名战士早已刀剑出鞘,冰冷的锋刃在稀疏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封死了米尔斯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杀意,只要凯撒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叛徒剁成肉泥。
艾薇莉亚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米尔斯。她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利刃,剥去了他所有伪装的镇定,直刺灵魂深处。她不需要再说什么,事实已经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米尔斯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否认,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在凯撒那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深深失望的目光逼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手中的通讯装置也滚落在一旁的泥泞中,幽光熄灭,像一条死去的毒虫。
“为什么……?”凯撒的声音沙哑,带着血丝,他一步步逼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告诉我为什么,米尔斯!我们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明烛的哪一个人,不是你的兄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对得起死去的维纳长老吗?对得起那些相信你、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吗?!你对得起……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最后一句,凯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巨大的压力和心理防线崩溃,终于击垮了米尔斯。他不再颤抖,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是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他抬起头,浑浊的泪水从布满血丝的眼眶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泥污,纵横交错。他没有看凯撒,而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缥缈而空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良心……呵呵……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是
凯撒猛地一怔,眉头紧锁,厉声逼问:“什么意思?!说清楚!什么叫做我们什么都不是?”
米尔斯没有回答,他浑身一颤,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哭声。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米尔斯压抑的哭声和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氛围笼罩着所有人。
突然,米尔斯停止了哭泣。他猛地抬起头,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发出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着悲伤与无奈地表情。
“幽灵,幽灵……在我们身边”他说道。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凯撒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愧疚,包含着解脱,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告别。
“凯撒……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替我……照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米尔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腰间猛地抽出一柄擦拭得锃亮的短刀,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凯撒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惊吼,下意识地扑上前想要阻止。
但太迟了。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米尔斯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随即涣散。他看着凯撒,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却最终凝固成一个痛苦扭曲的弧度。鲜血迅速从他胸口涌出,染红了破旧的衣衫。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一切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
凯撒扑到米尔斯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想要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但徒劳无功。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手。他看着米尔斯迅速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这个曾经一起战斗、被他视为朋友和兄弟的人,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巨大的悲痛和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旁边的人也惊呆了,握着武器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艾薇莉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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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将米尔斯的尸体简单地埋葬在了附近。
凯撒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他转过身,面向身后沉默伫立的战士们。
“回去吧。” 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队员们默默地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移动。气氛低迷得如同此刻铅灰色的天空。得知米尔斯背叛的迷茫,失去一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的悲伤,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忧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一名年轻的战士,忍不住低声问道:“凯撒议事长……米尔斯……他已经把我们的位置发出去了。追兵肯定正在往这边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凯撒没有回答,艾薇莉亚上前了一步,她看了看凯撒,又扫视了一圈惶惑不安的同伴,用尽量平稳却清晰的语调说道:
“其实……我之前提议转移去的那个山谷,它……它并非一个理想的休整据点。”
众人一愣,连凯撒也皱起了眉头,疑惑地看向她。
艾薇莉亚迎着凯撒的目光,继续解释道,语速稍快:“那处山谷,地势险要,但只有一个狭窄的进出口,形如口袋。它易守,但更难逃。我之前说那里适合隐蔽,是……是有所保留的。”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的真实想法是,那里是一处天然的陷阱。”
“陷阱?” 凯萨的眉头锁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是的。”艾薇莉亚点头,目光坚定起来,“如果追兵根据米尔斯的情报,以为我们躲在那里休整,必然会大举进入山谷,企图将我们一网打尽。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派一部分精
锐,提前埋伏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备足箭矢和滚木礌石;再派另一部分人,悄悄运动到谷口附近,等追兵主力深入山谷后,迅速封死出口!到时候,关门打狗,我们在高处占据绝对地利,足以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凯撒怔住了,他紧紧盯着艾薇莉亚,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隐瞒的愠怒:“你……你早就知道了?知道米尔斯的背叛?知道他会发送情报?所以你才提出去那个山谷,要来这里取水?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带着质问的语气。
艾薇莉亚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声音带着些许愧疚:“对不起……是我欺骗了大家。我……没有确凿证据。我不敢贸然指认米尔斯议事长,那会引起内乱。而且……我需要米尔斯‘成功’地把假情报送出去,才能让这个计划生效。这是我能想到的……在眼下这种局面下,既能清除内患,又能重创追兵的最好办法。”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向凯撒的目光,眼中充满了坦诚和一丝恳求理解的脆弱:“我知道这很冒险,也知道隐瞒让大家身处险境……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凯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愤怒都吐出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却不再带有责备:“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声音低沉下来,“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米尔斯……他不像是会被金钱收买的人……”
艾薇莉亚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罩着同样的困惑。她也不知道米尔斯背叛的原因,他临死前的话像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不单单是为了利益。
“罢了!”凯撒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开,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恢复了作为领袖的决断,“现在不是猜疑和愤怒的时候,也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
他转向所有队员,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悲伤、或迷茫的脸,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就按艾薇莉亚说的办,这是我们反击的机会,准备好这一仗,让那些该死的、以为能轻易剿灭我们的贵族士兵,付出血的代价!用胜利,来祭奠逝去的兄弟!用敌人的头颅,来证明我们明烛的骨气!”
凯撒坚定的话语如同给萎靡的士气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战士们眼中的迷茫和悲伤迅速被复仇的火焰和求生的渴望所取代。他们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目光投向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神秘山谷方向,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