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艾薇莉亚说服城内反抗的民众,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艾薇莉亚和凯撒整合了城中的反抗力量,并对具体的行动进行了周密的规划。最终,计划选定在一天夜里展开。
城西通往公爵府邸的几条主干道和关键的石桥附近,阴影中无声地聚集起一队队人影。凯撒身披暗色斗篷,高大的身躯融入夜色。他目光如鹰隼,扫过身边一张张紧绷的脸——有明烛的老兵,也有刚加入的、对贵族充满刻骨仇恨的城内反抗者。他们的呼吸因紧张和激动而略显粗重,手中的武器——从打磨光亮的制式刀剑到简陋的草叉和铁锤——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记住,”凯撒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是阻滞!抢占路口,设置障碍,利用街垒拖住任何试图前往公爵府的援军!听到府邸方向的信号弹,或看到火光冲天,坚持一刻钟的时间,然后立刻化整为零,按预定路线撤离!保存自己,就是胜利!”
众人无声地点头,眼神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他们知道,自己将是为主攻部队争取时间的盾牌,任务艰巨而危险。
与此同时,在公爵府邸附近,艾薇莉亚静静地站立着。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金发紧紧束在脑后,脸上涂抹了烟灰,唯有那双碧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她的身边,是明烛最核心的精锐,以及巴顿、奥伦等城内反抗者中最为悍勇的一批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一种引而不发的杀意。
“时候到了。”艾薇莉亚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冻结血液的寒意。她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剑,剑锋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一片压抑的、如同弓弦拉至满月的沉默。所有人握紧了武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座在夜色中盘踞的、灯火通明的公爵府邸。
“行动!”她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率先冲向公爵府邸高大的侧墙。那里有一处早已侦查好的、供仆人进出的小门,也是防御相对薄弱之处。
公爵府的护卫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发现有人入侵后,侧门内立刻涌出数十名身穿精良锁甲、手持长戟利剑的私人护卫队!他们是科伦大公重金圈养的死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瞬间就组成了紧密的防御阵型。
艾薇莉亚没有任何废话,短剑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迎面护卫的咽喉。
“噗嗤!”鲜血飞溅,战斗在刹那间进入白热化。
狭窄的门洞和府墙下的空地,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明烛和反抗者们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护卫队坚固的防线。怒吼声、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响、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艾薇莉亚身先士卒,她的剑术狠辣精准,步伐灵动如狐,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必然见血。巴顿如同狂暴的巨熊,挥舞着一柄巨大的铁匠锤,每一次砸下都带着雷霆万
钧之势,将护卫的盾牌连人一起砸飞!迪伦则带着几个灵活的家伙,专门从侧面和阴影处发动偷袭,匕首和短刀神出鬼没。
但护卫队的战斗力极强,他们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凭借精良的护甲和武器,死死扼守着入口,给进攻方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不要停,冲进去!”艾薇莉亚嘶声呐喊,左肩被一支冷箭擦过,火辣辣地疼,但她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个近在咫尺的府门。凯撒他们在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他们不能停下!
惨烈的搏杀持续着,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靠着人数优势和拼死的勇气,以及艾薇莉亚精准的指挥和身先士卒的激励,进攻方终于一点点撕开了护卫队的防线。尸体堆积如山,活着的人踏着同伴的尸骨向前冲锋。
“轰隆!”
一声巨响,侧门终于被撞开。战士们彻底击溃了科伦大公的护卫队,涌入了公爵府邸的内部。
“搜!找出科伦!”艾薇莉亚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鲜血,厉声下令。战士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狩猎的狼群,扑向府邸的各个角落。府内顿时鸡飞狗跳,侍女和仆役的尖叫声、贵族家眷的哭喊声、以及零星的抵抗声交织在一起。
然而,搜遍了华丽的厅堂、卧室、书房……却始终不见科伦大公的踪影。
“他跑了?”巴顿浑身是血,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不甘。
艾薇莉亚眉头紧锁,碧眸中寒光闪烁:“不可能!凯撒堵住了外面,他插翅难飞。一定还藏在府里,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装饰奢华的大厅,最终落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铺着厚厚地毯的地方。她走过去,用剑尖挑起地毯一角,下面露出了一个带着铜环的、与地板几乎融为一体的暗门!
几名战士合力掀开暗门,露出一道向下的、阴森潮湿的石阶。一股霉味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艾薇莉亚毫不犹豫,率先持剑走下。阶梯狭窄而陡峭,通向一个阴暗的地窖。地窖里堆放着一些酒桶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酒香和恐惧的味道。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地窖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用来存放衣物的橡木柜子。柜门紧闭,但仔细听,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无法控制的牙齿打颤声和压抑的啜泣。
艾薇莉亚一步步走过去,短剑的剑尖轻轻敲了敲柜门。
“咚、咚。”
柜子里的声音瞬间停止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极致的恐惧。
“出来。”艾薇莉亚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没有回应。只有更剧烈的颤抖通过柜壁传来。
艾薇莉亚失去了耐心,对身旁的战士使了个眼色。战士上前,猛地用力,扯开了柜门。
火光瞬间照亮了柜子内部。只见一个肥胖的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象征尊贵的、绣着金线的丝绸睡袍,但此刻已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他双手抱头,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如同野狗哀鸣般的呜咽声。正是科伦大公。昔日里高高在上、掌握无数人生死、视平民如草芥的统治者,此刻像一条被吓破胆的癞皮狗,丑态毕露。
“别……别杀我……求求你们……我有钱……我都给你们……饶了我……”科伦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写满了绝望的乞怜,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严。
艾薇莉亚看着眼前这个卑微、丑陋、散发着恶臭的躯体,心中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深沉的厌恶和悲哀。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压迫了迦南这么多年?就是这样一个懦夫,让无数人家破人亡?
她没有任何废话,一把揪住科伦油腻的头发,将他如同死狗般从柜子里拖了出来,拖着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向府邸之外。
此时,经过一宿的战斗,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第一缕曙光,正刺破沉沉夜幕,降临在这座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城市。
公爵府邸宏伟的大门外,已经聚集了闻讯赶来的、越来越多的人群。有参与行动的反抗者,有被惊醒的附近居民,他们脸上带着惊疑、恐惧、以及一种逐渐燃烧起来的激动。凯撒也带着完成阻滞任务、伤痕累累的战士们赶了回来,与艾薇莉亚汇合。
艾薇莉亚拖着瘫软如泥、不停讨饶的科伦,走到大门前高高的台阶边缘。晨曦的阳光映照着她沾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脸庞,也映照出科伦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人群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阶之上。
艾薇莉亚松开手,科伦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她看也没看他,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扫过每一张饱经风霜、充满期盼的脸。她的声音响起,清晰、冷静,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传遍了整个广场:
“迦南的公民们!你们看清楚了!这个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的家伙,就是科伦·维希!就是那个用礼税榨干你们骨髓,用刀剑夺走你们亲人,用牢狱粉碎你们希望的暴君!”
人群骚动起来,压抑的怒火在眼中燃烧。
“今天!”艾薇莉亚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苍穹,“我们明烛,和所有不甘被奴役的人,告诉了他,也告诉了所有像他一样的贵族们——”
她猛地抬起脚,狠狠踩在科伦的背上,将他死死踏在脚下!科伦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压迫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话音未落,艾薇莉亚手中的短剑高高扬起!在火把的映照下,剑刃划破夜空,带着积压了太久的仇恨和愤怒,带着无数冤魂的呐喊,带着对新生的无限渴望,狠狠地挥下!
“不——!”科伦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剑光闪过!
一颗肥胖的头颅滚落台阶,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艾薇莉亚的衣摆上,也染红了冰冷的石阶。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艾薇莉亚弯腰,抓起科伦那头发散乱、双目圆睁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鲜血从她的白皙的面颊上划过,顺着她的手臂流淌下来,在初升的日照下,反射出耀眼的金色的光芒。艾薇莉亚就如同一个金色的女神,伫立在人们的视野中。
“从今天起!”她的清脆的声音响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宣告,“迦南,再也没有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再也没有强加在你们身上的‘礼税’!所有人都自由了!你们的劳动成果,属于你们自己!你们的生命尊严,由你们自己掌握!未来,由你们亲手创造!”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
“自由万岁!!” “人民万岁!!”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痛哭声、呐喊声,仿佛要将整个卢塞恩掀翻。晨光映照着一张张泪流满面、却又充满狂喜和希望的脸庞,人们互相拥抱,跳跃,哭泣,将帽子抛向空中!长期的压迫、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随着科伦大公的头颅落地,彻底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