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菠萝包作者的告别演说(2026.1.17)

作者:半夏金石 更新时间:2026/1/17 19:34:20 字数:4436

(此篇为演说稿,按照我一贯的习惯,我是不会进行意义不明的分段的)

我的各位朋友们和同胞们:

从我去年八月在阴云的笼罩下,正式来到这里进行“心灵的温养”以来,我就越来越感觉到,在目前普遍纷扰的环境中这里是多么弥足珍贵。干净的装修(页面)简洁而朴素,没有过多的算计来打扰;温暖的配色在精心的布局下令人舒心,很适合静下心来阅读好的文字和故事。在我长达五年多的旅行(阅读)生活中,这段经历无疑是最惬意、最放松的,也正是我所向往和十分愿意保持的。

可是现在,由于身份的转变,我却不能再继续安于现状、安于作个人的此等享受了——作为一个长期缺乏来自现实中人际关系的温暖,而从阅读中寻找慰藉、获得社会许多方面的知识与经验、进行个人的思考与修行的人,这里对我来说无疑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而当我从一个只需考虑过好自己的生活的普通人,转变为一位即将在大众阅读消费的喧嚣市场中,试图为我文学创作的理想开辟一条宽敞的道路的探险者,一位在文学末路的坟场上,为了赋予脚下这片土地以新的崇高的意义与荣光而发起冲锋的战士,我想我必须重新选择我生活的地方了。

因此,我怀着遗憾、怀念和万般无奈的心情,在这里重新审视当前摆在我面前的道路。

二十年前,这里曾经是一片充满活力与热情的土地,尽管最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名气,只能靠着做一些搬运的小生意默默发展;而到了今天,无论在中间那段发展历程中有过怎样的巅峰和辉煌,都已不能改变这里的氛围已经落入乏味、小气的窠臼的事实。

并且毫不夸张的说,从长远看来,这片曾经是轻小说文学爱好者的“圣地”的地方,其未来的前景(此处有语病,但是我坚持)也是十分令人担忧的。

这片土地已经栽培了过多的那几种产出,从时间来讲是太长了,也太过狭隘了,因此导致不仅这些产出的质量严重下降,其他类型的产出的潜力没有得到发掘,而且已经使众多的旅人(读者)以及商人(作者)都不再对这里抱有充足的信心……不管怎么说,以往那般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且更糟的是,这片土地并非什么世外桃源——尽管我希望它是,但是这并非我们单纯的“希望”就能达到的目地。相反的,就目前整个大众阅读的选择而言,这片土地除了还有着一定数量的热爱者以及付出信赖与支持的投资者以外,看起来简直是毫无优势可言。

唉,还是算了吧!下面我就抛开那些客套的比喻,开始直说了!

你们知道在外人看来这里是什么样子吗?一幢老旧过气的、发裂的、散发着臭气的、摇摇欲坠的破房子!你们知道现在人们大多看多少钱一本的小说吗?是不花钱的,准确来说是除了用来支付免广告服务的实惠的会员费之外,所有章节都免费的,能够在闲暇之余、或者是忙里偷闲的时候随心所欲看的,那种只要有一定趣味就足够了的小说!

是的,我是说“人们大多看”,但是不是“人们爱看”——优秀的作品,总是能够吸引许多厌倦了降智、套路、文笔俗不可耐的小说的广大读者,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精神生活、阅读体验能够更上一层楼,而为自己喜爱的质量优秀的作品支付一个合理的价格。

但是!这只是一个理想的市场情况。

而现实是,我们不配!

你们知道现在一本老作者写的一百万字的轻小说要花多少钱吗?一本线上书就要四十元(CNY)!这个价格听起来和实体出版书相比还算不错,但是要知道它的读者——除了少数愿意付出信赖和支持的大佬之外,只是一群有点阅读小爱好的线上追读的普通人!他们会是某一两个老作者的忠实狂热粉丝,只读那么有限的作品吗?还是一旦发现其他好看的书,就会马上停止订阅手头正在追的这本,转而去追另外一本?一本百万字的书四十元,那么三四本就是一百多元,更别说不少的头部作者是写一本书就有两百万字起步,甚至三四百万字已不是罕见的事!这样的一本书全部追完就要接近三百元甚至是四五百元!

而更加让人失望的是,这些书可能会有稳定的质量,从而让许多愿意付费的人去订阅,结果看下来却发现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精彩,不是说明显刻意的套路化,而是因为这里充斥的大多都是那几种类型的作品,而导致的一种像是淘金热过去后,金矿被挖尽了的同质化——毫无新意,没有值当的“实感”,甚至是乏味、小气。“本小姐战败后被几个女孩子缠上了”“恋爱就恋爱为什么全部娘化了”“我的异世界生活被病娇危机了”“组队不开心退队后她们都后悔了”等等这种“软的没骨头”的作品,顶多就是套一层西幻的世界观,然后水个上百万字几百万字,我的朋友们和同好们,你们难道还在死心塌地为这种东西买单吗?

又或者,我们把眼光投向这里的更大多数的普通作者,也就是那些在这从未有过的惨淡时期还在苦苦挣扎的普通写手。我们会发现一件可悲的事,那就是他们的状况甚至比不上在其他坪台写着套路化的垃圾 “混保底”的同行,没有尊严!没有稳定的保障!没有出路!陷入了不可抑止的失望、悲观和绝望!——他们中的大多数状况十分不稳定,断更掐书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不是在这里继续赌下一本书成绩好一点,就是已经陷入了“进厂打工还是另谋出路”的万般窘迫的境地。而前些年也有一些作者走投无路,被迫转向想方设法的卖或暗示性、或直白性的描写,这曾经也是这片土地上的一种特产,而现在也已经大多不见踪影了,基本上可以说是消失了!

我这里也不是在夸大事实,我只是说,这里的大多数普通的作者,他们的作品可能会写出水平,写得精彩独到,但是由于这种普遍存在的不稳定性,就连读者们试图翻遍这里的所有搜索结果,来主动发现、筛选精品书,这件本来就已经令人体验欠佳的事都已经成为了一种难以做到的奢望(这里是语病,但是我坚持)!

这也导致了一个结果就是,读者一页页翻下去,看到的不是读者只愿意追前面一部分的、老作者写的“贵而不值”的书,就是充斥着的同质化严重、令人厌倦、读多了犯恶心的同类书,偶尔也能看到比较合自己胃口的书,却发现因为作者个人状况不稳定而直接断更——从上到下这样看来,我们还能看到满意的好作品吗?

抱着以前的印象,以及目前其他许多坪台的形势,来看现在这片土地上的情形,这里已经是等同于荒废了!虽然还没有倒下,但是已经是离崩塌不远了!

而另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就是,显然,即使是免费的章节,也会由于实惠的便利和巨大的流量的支持,而有许多创作精良、质量上乘的书籍作品存在;而且还可以通过书友的推广、推荐来“沙里淘金”,从而相对容易地找到自己想看的内容。这显然对我们这方小小的、贫瘠狭隘的土地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难道我们就要放任这种萧条的现状继续下去,放任这已经残缺而裂开的墙壁自行倒塌掉吗?

不。我的答案是绝不!正如我的各位朋友们和同好们一样,我是如此热爱着这片独特的、曾经是那么纯粹和安宁的土地。因此,我现在已无法抑止分享我的个人所见及诚恳建议的强烈意愿了。

二十年前(2006),这里还是一个为着对轻小说的热爱而刚刚建立起来的、充满希望和纯粹的享受体验的小驿站,今天却变成了空有占地的一片破败的旧宅区;这其中的艰辛曲折,虽不能直接得见,我还是在一番咨询和思索下,拼凑出了大致的历程。

自07年刚刚定名SF轻小说之后,这里就致力于营造和谐、纯享的浓厚轻小说氛围,主要以其发源地的优秀作品为主推;而这样过了几年之后,一批从别处脱身的、平均功底不俗的网文作者也发现了这片富饶的土地,他们的进驻让这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部分轻小说产业生态开始形成。

自此之后,虽说也是略有底蕴,但也远远不能掉以轻心,却因为一个看起来充满雄心的目标“打造原创国轻生态”而开始偏离了:先是切割掉同人分类(至今作者创建轻小说作品的分类里仍然没有“同人”这一选项),严格要求原创,砍掉所有同人向作品的流量和资源,将其转到原创轻小说上去,意在培育本土原创轻小说作品及IP,导致创作门槛提高,新人的涌入受到极大限制,作品丰富性初步下降(值得一提的是,在上线手机端app的同时似乎也砍掉了pc端的一些互动功能,至今仍然无法查看包括完整简介、书评在内的内容);

然后在大约16、17年这段时间,因为一个凭着自己的某个类型单一的偏好而有钱任性、无差别大额打赏该类型的所有作品的读者,导致了这里的风向突然转变,本来就因为功底积累不足、而相对容易上手的同人也受排挤而发愁的新人作者突然发现了一条出成绩的捷径,就这样全站基本上屈服于这种单一的偏好,甚至给不知情者造成了一种十分可耻的刻板印象,就此彻底窄化了作品的题材类型及其对应的市场,断送了未来的不知多少活力;

而经历了口罩时期以及经济状况影响后,这里似乎终于是醒悟过来,试图通过编辑们的努力,以各种轻小说赛事、推流偏好的调整,来重新恢复部分的作品丰富性。

我似乎可以看到编辑们的期望:从现有基础上开始改变,恢复被窄化过的作品类型,扭转过于单一的偏好,拓宽平台阅读消费市场,至少先从“单一”变成“平衡”也好吧?但是,呈现决定数据,数据决定演算,演算决定推流,推流决定呈现,这就是一个死循环。如果这个循环没有被决心驱使下的根本性调整打破的话,那么想要直接扭转正在使这里逐渐向着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方向滑落的这个固化趋势,无疑是一个极为艰难且缓慢的过程,甚至可能在扭转之前就已彻底倒塌。

这么回顾了一番这里的整个发展历程,却发现现状简直令人无比失望,好像这萧条的局面已无力回天。但是从最初的初心来看,到底是哪里错了呢?为什么想要走成轻小说发源地的那种产业生态,却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我作为一个想要研究经济学,却无奈选择了另一门更为细化和基础的学问的人,虽然不具有相关专业的知识背景,但是自以为我的头脑绝对足够了。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理解,那就是没有注意到市场的差异,而试图直接套用一个需要充足的时间和市场资源去积累完成的模式,而导致的策略失误。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高深道理,只是单纯的因为错过了一个迎合本土的丰富阅读需求的时机,忽视了近些年的本土市场与轻小说发源地早期市场特点的差异,而错误地选择了自废武功,窄化了供给的作品题材类型。

更为关键的是,轻小说的初心就是“轻量阅读、插画搭配、二次元属性”,而这里既看不到能够轻易上手的阅读(受限于作品类型、题材丰富性)和写作(签约门槛高、试错成本高,且一味追求原创而绞杀同人使得对创作功底的要求也高)门槛,也没有想象中那般积极有活力、途径容易且多元(居然不能通过这里来提供自己的插画或约稿插画,达成方式灵活多样的商业合作)的精品原画、插画投稿路径,也没有一个互动模式即时高效、充满热情的二次元讨论社区……我实在是无法想象,这里究竟还有人记得在一个小网站、小频道追读轻小说时的初心吗?

我已再无话说。想到往日的我曾经以为这里应该有着成熟的实体书出版路径、读者热情追读并在这里的每一本书的专属群聊中讨论争辩着角色和剧情的氛围、各种题材应有尽有的角逐激烈的各项大小轻小说赛事……想到这些种种天真的憧憬,我就感到一阵失望和荒唐。是我想错了吗?是我想得太远了没有其他人想到吗?大多数年轻人都容易欣赏、享受的一片轻小说净土,真的那么难以实现吗?

我要走了。我无法再继续等下去了。在另一片土地,从一部原创设定、角色、主线都占至少五成的同人长篇开始,用我那初步形成的质感高级的轻小说文风,写下我自己的努力吧。希望这里能够下决心,回到它应该走的路上去。不幸关注或欣赏到了我的读者和各位朋友们、同好们,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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