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墨清池的体温已经降到了37度5，但身体依然虚弱，四肢酸软无力。白天的昏睡让她恢复了一些精神，但高热退去后的虚脱感更加明显，每一次起身都让她头晕目眩。
柳梦璃几乎寸步不离地守了她一整天。喂水，喂药，换毛巾，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照顾病人。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而专注的神情，仿佛照顾墨清池是她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傍晚时分，墨清池感觉身上黏腻得难受。发烧时出的汗，让皮肤有种不透气的不适感。她动了动身体，试图坐起来。
“怎么了？”柳梦璃立刻从书桌前转过头，“需要什么？”
墨清池犹豫了一下，声音依然有些沙哑：“想...擦一下身子。身上不舒服。”
柳梦璃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我去打水。你等一下。”
她起身走进浴室，很快传来水龙头的流水声和水盆放置的轻微声响。墨清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让柳梦璃帮她擦身子...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虽然她们在游泳课后更衣室里曾经赤裸相对，虽然柳梦璃在她从秘境归来后帮她换过衣服，但那是特殊情境下的不得已。而此刻，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人的宿舍里，在这个她因为生病而格外脆弱的夜晚，这种亲密的照顾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
水声停了。柳梦璃端着一个装满温水的塑料盆走出来，盆沿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她将水盆放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然后在床沿坐下。
“我扶你坐起来。”她说，声音平静自然。
墨清池在她的搀扶下慢慢坐起，靠在床头。即使这个简单的动作，也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用手扶住额头。
“慢慢来，不着急。”柳梦璃轻声安抚，“你要是没力气，靠着我就好。”
墨清池确实没什么力气。她靠在床头，看着柳梦璃将毛巾浸入温水，拧干，然后抬眼看向她。
“先从背后开始？”柳梦璃问，语气像是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墨清池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柳梦璃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把睡衣脱了吧，不然会弄湿。”
墨清池的手指顿住了。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最终，她缓慢地抬起手，开始解睡衣的纽扣。因为虚弱，她的手指有些颤抖，解得很慢。柳梦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时，墨清池将睡衣从肩上褪下，露出白皙的背部。但她没有完全脱下，而是将褪到腰间的睡衣前襟紧紧攥在胸前，同时迅速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胸前。
这个动作有些笨拙，有些慌乱，暴露了她内心的不自在。
柳梦璃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温柔，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浸湿毛巾，拧干，然后轻轻贴上了墨清池的背。
温热的毛巾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墨清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水温可以吗？”柳梦璃轻声问。
“……可以。”墨清池的声音很低。
柳梦璃开始为她擦拭背部。动作很轻柔，毛巾的纹理在皮肤上缓缓移动，带走黏腻的汗意，留下清爽的感觉。她的手稳定而有力，即使隔着毛巾，墨清池也能感受到那份力度和温度。
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向下，再到腰侧。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照顾到。毛巾一次次浸入温水，拧干，再次贴上皮肤。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清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柳梦璃的动作确实很专业，没有任何越界之处，完全是在进行一项必要的护理工作。但越是如此，她内心的波动就越难以平息。
她能感觉到柳梦璃的手指偶尔会隔着毛巾轻轻按压，帮助她放松紧绷的肌肉。能感觉到柳梦璃的呼吸在她颈后不远处，温热而平稳。能感觉到那份专注的、不含杂质的关怀，正通过毛巾和手指，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皮肤，渗透进她因为发烧而变得敏感的身体。
“好一些了吗？”柳梦璃问。
“嗯。”墨清池应了一声，声音依然很轻。
背后的擦拭完成了。柳梦璃将毛巾再次浸湿拧干，然后停顿了一下。
“前面……”她的声音很平静，“需要帮忙吗？还是你自己来？”
这个问题让空气再次变得微妙。墨清池的手指在胸前攥紧了睡衣和被单。她垂下头，脸颊因为发烧和羞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我...我自己来。”她最终说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柳梦璃点点头，将拧干的毛巾递到她手中，然后转过身去：“好，你自己来。需要帮忙再叫我。”
墨清池接过温热的毛巾，手指有些颤抖。她看着柳梦璃背对着她的身影，那背影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挺拔而可靠。柳梦璃刻意避嫌的举动，反而让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愧疚，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遮在胸前的被子一角，将毛巾伸进去，开始擦拭胸前的皮肤。动作有些笨拙，因为她只能用一只手，另一只手还要紧紧攥着睡衣前襟和被单，生怕走光。
温热湿润的毛巾擦过锁骨，擦过胸口，擦过腹部。每一寸皮肤都在毛巾的擦拭下逐渐变得清爽，但她的脸颊却越来越烫。
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意识到柳梦璃就在身后，背对着她，给予她隐私，同时也以这种沉默的方式，陪伴着她度过这个脆弱而私密的时刻。
毛巾很快就凉了。墨清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毛巾...凉了。”
柳梦璃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给我，我帮你换。”
墨清池将毛巾递到她手中。柳梦璃重新浸湿、拧干，再次递回，整个过程始终背对着她。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三次。每一次，柳梦璃都严格地保持着背对的状态，给予她最大的尊重和隐私。但正是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让墨清池心中那份复杂的情感愈发强烈。
当最后一次擦拭完成时，墨清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发烧后的虚弱让她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感到吃力。她靠在床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柳梦璃终于转过身，看到她疲惫的样子，眼中闪过心疼：“累了？我帮你穿衣服。”
她拿起干净的睡衣，走到床边。墨清池已经连攥紧睡衣前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柳梦璃帮她将褪到腰间的睡衣重新穿好。
柳梦璃的动作很轻，很专业。她的手偶尔会触碰到墨清池的皮肤——帮她套上袖子时，整理衣领时，扣纽扣时。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很克制，但每一次都让墨清池的心跳加快几分。
当最后一颗纽扣扣好时，柳梦璃轻轻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其实...上次帮你换衣服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过……”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墨清池耳中。
墨清池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从脸颊延伸到耳根，再到脖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柳梦璃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好了，躺下吧。擦完身子舒服点了？”
墨清池机械地点点头，在柳梦璃的搀扶下重新躺下。她的眼睛不敢看柳梦璃，只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柳梦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想起自己从秘境归来后，身体彻底女性化的那个时刻。当时是柳梦璃帮她换了衣服，照顾她适应新的身体。那时候的柳梦璃，确实看到了她最脆弱、最私密的状态。
但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她们是纯粹的朋友、室友，而现在……
墨清池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混乱的心跳。
柳梦璃将水盆端回浴室，清理好一切，然后回到房间。她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小灯，在房间里投下温暖而昏暗的光晕。
“睡吧。”她在自己床上坐下，轻声说，“今晚如果又不舒服，随时叫我。”
墨清池侧过头，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柳梦璃的脸显得柔和而朦胧。她的眼睛很亮，正专注地看着墨清池，眼神里有关切，有温柔，还有一种墨清池不敢深究的情感。
“谢谢……”墨清池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柳梦璃微微一笑：“别客气。快睡吧。”
她躺下，拉上被子，侧身面向墨清池的方向，但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继续看着她，仿佛要确认她真的会好好休息。
墨清池转回头，重新看向天花板。身体因为擦拭而变得清爽舒适，但内心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她能感觉到柳梦璃的目光，能感觉到那份无声的陪伴，能感觉到那个被小心维护却又在无意中被提及的、关于亲密与界限的话题，正悬浮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夜渐深。窗外偶尔传来风声，远处有隐约的虫鸣。
墨清池在昏暗中睁着眼睛，睡意全无。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柳梦璃为她擦拭背部时轻柔的动作，柳梦璃背对她时挺拔可靠的身影，柳梦璃帮她穿衣服时偶尔的触碰，还有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嘟囔。
“又不是没看过……”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久久无法平息。
她想起柳梦璃昨晚的告白，想起柳梦璃今天一整天的照顾，想起柳梦璃每一个关切的注视和每一次温柔的触碰。
这份感情太过真挚，太过温暖，太过...让她不知所措。
而她自己的心呢？
在柳梦璃为她擦拭背部时，那份安心与舒适是什么？
在柳梦璃背对她、给予她隐私时，那份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在听到那句“又不是没看过”时，那份脸红心跳的羞赧和隐隐的悸动又是什么？
墨清池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个生病的夜晚，在这个被温柔包围的时刻，她内心深处某个坚硬的角落，正在一点点软化，融化。
而柳梦璃，那个总是像阳光一样明亮温暖的女孩，正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走进她层层设防的内心世界。
夜更深了。柳梦璃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她似乎睡着了。
但墨清池依然醒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中，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对面床上柳梦璃安睡的侧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为那张脸镀上一层银白的柔光。
很美。
墨清池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然后，她猛地转回头，闭上眼睛，心跳如鼓。
这一夜，她又将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