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早晨,永远被一层铅灰色的薄雾笼罩。闹钟的嘶吼将张周之从睡梦中拽出,昨日的记忆碎片仍在脑内嗡鸣,像一群不肯散场的飞蛾。他甩甩头,决定不再细想。
从冰箱取出鸡蛋,将其与速冻包子一同放进蒸锅。他精确计算着时间——在蒸汽升腾的十五分钟内完成洗漱和更衣。这种对生活的精准掌控,是他对抗内心躁郁的唯一方式。
早起,不仅是为了享用一顿安静的早餐,更是为了完美避开与姐姐张雅的同路。比起在密闭车厢里忍受持续的精神轰炸,他宁可选择这二十多分钟的独行。
当他系好校服最后一颗纽扣,蒸锅恰好发出完成的提示音。用餐时,他机械地刷着班级群消息,这个时间点,隔壁房间通常传来张雅醒来的动静。
为姐姐留好早餐,他拎起书包出门。一公里多的路程,是他精心测算过的“舒适距离”。买自行车的念头偶尔闪过,但总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压了下去。
刚出小区门,一种熟悉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习惯低头走路的张周之,似乎是触发“蜘蛛感应”般猛地抬头。前方不远处,那道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正悠然漫步,身影的主人正是沈欣怡。
这极不寻常。在他的记忆里,上学路上从未与沈欣怡有过交集。“这是什么新型诅咒吗?难道林清悦还是个兼职女巫?怎么感觉自从遇见她之后,人生就像被调成了困难模式一样。”想到这里,他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要不,先去找个奶茶店买杯奶茶之类的?他果断转身,钻进路旁的奶茶店。买完奶茶其实也不急着喝,就这么提在手里,像握着一道护身符。
教室里的座位安排是场灾难。班主任强推的“男女合坐”让他与全班最健谈的女生成了同桌。不过这对张周之来说,无非就是在课桌中央画了条更明显的三八线而已。
课堂知识大多枯燥无味。在单调的讲授声中,时针缓慢而坚定地移动,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却带着某种催促的意味,将下午最后一节课推至眼前。
“张周之,张雅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教室外一道声音传来。
看来是张雅随便找了个同学过来传话。“嗯。”张周之面无表情地应道,内心毫无波澜。想必剧本早已被姐姐安排妥当,自己只需要按着剧本走下去即可。
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他走出教室。
被传唤到办公室这种事,总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高中的少年少女们,似乎都充满了那几乎病态的好奇心。对于他们而言,成绩的提升似乎并没有那么的重要。但若是关于闲聊八卦,绝对是要刨根问底的。
想必明天,自己的同桌便会缠着自己追问个不停。一想到这些,张周之又开始烦躁起来。
首先,张周之先前往心理室,取出那本砸过自己的语文教材,仔细检查了一下是否完好后,便拿在手中,前往教师办公室。
穿过教学楼和几间教室,来到心理教师办公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张雅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屋内并没有其他老师或学生,张雅端坐办公桌后,而窗边站着林清悦,二人似乎已经交谈过了一阵子。
见到张周之,林清悦似乎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连手指都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这些细微的防御姿态被张周之尽收眼底,不禁在心中苦笑:“我是什么危险分子吗?至于像只受惊的野猫般戒备吗?”
张雅示意他上前。尽管内心十分抗拒与这名名为林清悦的女孩打交道,但他还是挪动了脚步。
“关于昨天心理室的事,我都了解了。”张雅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首先,确实是我的疏忽,忘记了张周之同学正在使用心理室。但是,”她转向林清悦,“清悦同学,用书砸人是不对的。”
林清悦垂着头,嘴唇抿成倔强的直线。她像是认错,又像是在用沉默抗议。
“至于张周之同学,”张雅话锋一转,“虽然我给了你钥匙,但心理室毕竟是公共空间,所以希望你不要独占心理室。”
“谁说我在独占?虽然事实如此,但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好吧。”张周之只好在内心吐槽,表面却从善如流:“抱歉老师,是我考虑不周。”
见张周之道歉,林清悦也生硬地朝张雅鞠了一躬。张雅满意地点头,随即对张周之使了个眼色,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二字——还书!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还。张雅,你真得感谢有我这么好说话的弟弟。”他暗自吐槽,双手将教材递到林清悦面前,“你的书。”
林清悦像是被他的举动惊到,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让张周之更加郁闷:“难道我真的有这么阴湿吗?明明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吧。”
她接过书,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嗯”,神情略为窘迫。
随后,办公室便陷入诡异的死寂。这沉默如此沉重,让张周之都不禁渗出冷汗。
对于二人的沉默,张雅若有所思,随后拍了拍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率先打破了僵局:“关于心理室的使用,我有个提议。”
张雅的言语,令两双眼睛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们来创建社团吧,就叫...心理社怎么样?这样,你们就能名正言顺地使用心理室了!”张雅对自己的提案颇为自得。
这个提议像颗炸弹,以惊人的威力将两人瞬间震住,使整个办公室又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建社手续我会搞定的。但如果你们不愿意,那我只能关闭心理室了。毕竟私下使用教室,确实不符合规定。”张雅扶着额头,故作遗憾地叹气。
“等等?不是说好还了书就完事了吗?心理社又是什么鬼?关闭心理室又是什么操作?”张周之此时脑内已经翻江倒海,对这个提议心中只剩下了荒唐二字。
关于这个提议,就连对面的林清悦也明显被这个转折惊讶到了。“这似乎……不太合理。”林清悦忍不住反驳。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至少以后你们可以合法使用活动室了,不是吗?”张雅从容回应,“就这么定了吧,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首先我并没有同意……”林清悦试图抗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慌乱,“为什么非要建社才能使用心理室……”
看着二人的拉锯,张周之只是忽然觉得可笑,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情况?原来,自己是被算计了吗?拒绝,就会失去唯一的独处空间;同意,则要与人共享这片净土。
这根本是个死局。但,或许存在着一种解法……也许可以把对方当作空气一般?这就相当于一个人使用心理室了吧...
张周之沉思片刻,轻叹一口气,无奈妥协地回答:“好的老师,请您不要关闭心理室。”
见张周之同意,林清悦看向二人,表情像是感觉自己中计了一般。而对她而言,这一切却又无可奈何了,毕竟她似乎也没有其他筹码了。
经过一番抉择,林清悦缓缓开口:“好的,谢谢老师,我也同意。”林清悦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张周之满心疑惑:为什么她也同意了?这个心理室对她而言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吗?带着这些疑问,他望向张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