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有那么一幅画作,一旦被展示出来,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给破坏,那么怎样才能保护其不受损坏?
回教室的路上,这个问题如同鬼魅,缠绕着张周之的思绪。贴在哪里?采取什么防护措施?这些问题困扰着他,令他开始怀疑,成立这个心理社本身,是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意义的错误?
一丝清晰的悔意,悄然爬上心头。
教室里已空无一人,熟悉的寂静包裹了他。然而,这份寂静很快便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打破,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温婉又熟悉的嗓音:“那个…我又来还扫把了…”
这情景似曾相识。沈欣怡站在门口,看见他后,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讶:“张周之?又是你最后一个人吗?”
听见这声音,张周之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随即才用平淡的口吻回应:“哦…嗯,有点事。” 内心却已警铃大作:怎么会又撞见她了?如果巧合也该有个限度吧,要不以后去心理室的时候带上书包算了。
沈欣怡步履轻盈地走进教室,目光像巡查的探照灯般扫视着电闸和窗户,边走边说,语气里又带着一丝抱怨:“话说回来,这几天老是借你们班的扫把,真不好意思。老师说新扫把还得几天才到。卫生委员真的好难做呀,早知道当初就拒绝了。”
“这种自来熟地开启话题的行为,是什么?在施展超能力吗? ”张周之在内心腹诽,表面却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确实,打扫是挺累人的。” 语气里的奉承与敷衍几乎等量混合。
待她放好扫把出来,张周之已如同之前一样,等在门口。沈欣怡只得加快脚步,小跑着跟上。
“张周之,等一下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奶茶?”她仰头看他,眼里盛满了不容拒绝的期待,“毕竟我们好久不见了诶。”
“不…不了。”张周之连忙摆手,像要挥散什么不祥之物,“我不太喜欢喝奶茶。而且,我另外有事。”
“诶?真的吗?”沈欣怡用手轻托脸颊,作出一副困扰又天真的样子,“可我早上明明看见你从奶茶店出来呀…我还以为你喜欢喝呢。”
可怕!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早上就看见我了!这是在干什么?审讯吗?审问我为什么躲着她?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宣判我的死刑了?
冷汗几乎要浸湿张周之的后背。面对这种步步为营、诱敌深入的对话陷阱,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且会引来更深的追究。此刻,唯一的生路就是——转移话题,然后,逃跑!
“哦对了,我还得去贴海报呢!先不聊了!” 他几乎是抢着说出这句话,随即抓起书包,快步离去。
一路狂奔,来到了宣传栏旁。在奔跑的路途中,张周之的大脑也没有忘记思考如何解决海报的问题。而且微妙的是,就在刚刚,他确实想出来了。
于是他利落地贴好海报,转身走向回家的路,背影中,竟带着一丝稳操胜券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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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心理活动室。
张周之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林清悦独自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他对此情此景似乎早有预料,却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老位置,安然落座。
“海报被撕了。”林清悦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难掩失落。
“我知道。”张周之的回应波澜不惊,“下午最后一节课前不是广播通报了吗?有很多人参与。”
林清悦陷入了沉默。
见林清悦如此落寞,张周之刻意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没办法,谁让你非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我就算把它贴到平流层,恐怕他们也要造个火箭上去给你撕下来。”
这风凉话精准地刺中了林清悦,她瞪了张周之一眼,随即沉默地抽出一张崭新的A4纸。
“不是吧?你还画?”张周之挑眉,“你不怕又被他们撕下来吗?”
“学校已经通报了这件事,短期内,他们应该没那个胆子了。”她说着,低头在包里寻找彩铅。
张周之的嘴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用画了。海报,在我书包里。”
林清悦蓦地抬头,眼中写满了惊愕与不解——她的记忆分明告诉她,今天早上,那幅海报还完好地贴在宣传栏上。
“没错,是我取下来的。”张周之好整以暇地坐稳,“你听说过——破窗效应吗?”
“知道。”
“想象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引导思考的导师,“一辆满载水果的货车侧翻,货物散落一地。这时,你看到有人开始捡拾地上的水果,你会怎么做?”
林清悦不假思索:“尽力帮司机挽回损失,制止偷窃行为。”
“呃…”张周之被她这正直过头的回答噎了一下,“…对一般人而言,更可能的做法是,自己也悄悄地捡一个。毕竟,别人都这么做了。我自己悄悄拿一个应该也没什么吧。”
林清悦的眉头蹙得更紧:“所以,这和海报有什么关系?”
张周之只是淡淡一笑,开始讲述发生的一切…
时间回溯到早上的大课间。
宣传栏前簇拥着十几名学生,有的在浏览内容,有的在讨论社团选择。而就在这时,张周之如一道鬼影般迅速切入人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心理社的宣传报揭了下来。
这光天化日之下的“罪行”,立刻引来了一位尚有正义感的男生的呵斥:“喂!你干什么?”
张周之却一脸无所谓,晃了晃手中的海报:“这么漂亮的画,我取下来欣赏一下,临摹临摹。到时候会还回去的。”
“这不对吧?你经过别人同意了吗?”对方据理力争。
“反正又没人管。”张周之的语气带着刻意的蛮横,“别人因为不爽就能撕我们社团的海报,我们说什么了?再说,我过后会贴回去的,总比那些撕了就不管的缺德家伙强吧?”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挤出人群,溜之大吉。
在张周之走后,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学生。
破窗效应,就此触发。
在短暂的发酵后,学校里时不时就会出现几个想要“临摹”的学生前往宣传栏,使得各类作品被肆意撕毁。而这狼藉的景象,恰好被一位路过的教导主任尽收眼底…
…
听完张周之的叙述,林清悦终于明白了他的整个布局,轻声评价道:“…好恶劣的行径。”
面对这过于直白的吐槽,张周之有些汗颜:“…我可没撕去别人的海报。”
“不过,”林清悦的目光移向窗外,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却意外地有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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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张周之拿着海报再次来到宣传栏前。这一次,栏前伫立着一个身影,臂上赫然戴着学生会的红色臂章——正是早上那位驳斥他的男生。
见到张周之,对方立刻上前拦住,面色严肃:“喂,早上撕海报的就是你吧?”
“我这不是来物归原处了吗?”张周之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没料到学校的执行力如此之雷厉风行。
“即便如此,你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对方毫不退让。
“拜托,”张周之拿出学生证和海报,不慌不忙地展示,“这本来就是我们社团的海报,我取下来看看,有什么问题?不信你核对一下信息?或者,去查查昨天下午放学的监控,看看是不是我亲手贴上去的。”
显然,张周之这套混合着事实与诡辩的组合拳,成功瓦解了对方的攻势。
“呃...那请你以后当众解释清楚...”男生侧身让开,任由张周之将海报重新贴好。
张周之想,对于那辆侧翻的货车和散落一地的水果,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弯腰去捡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