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悦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学习之于学生，仿佛天经地义，如同一份被分配、必须完成的“工作”，其背后的意义，似乎从未被如此直白地叩问。
她愣在原地，唇瓣微启，却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下意识地追随张周之的视线，望向窗外的操场。那里，几个训练的学生正在跑道上奔跑，身影在夕阳下拉长，汗水为了那零点儿秒的提升而挥洒，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固执的专注。
“学习，本来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啊。”张周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幻的浅笑，随即收回目光，“时候不早了，该回家了。”
他的提醒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嗯。”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眉宇间凝聚的困惑并未散去。
望着张周之逐渐融入走廊昏暗光线的背影，林清悦心中涌动着一股冲动，想叫住他，问个明白。可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此刻却像缠乱的丝线，让她不知该从何提起。
张周之推开家门，熟悉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静默无声。
浴室里，花洒喷出温热的水流，细密的水珠击打在瓷砖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蒸汽。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与思绪，一个念头在氤氲水汽中清晰起来：'今天吃水煮肉片吧...'
厨房很快便响起富有节奏的声响。洗净的蔬菜滴着水珠，肉片被切成均匀的薄片。火锅底料在滚水中化开，翻腾出诱人的红色与辛香。他依次放入食材，看着它们在汤汁中微微起伏。出锅，撒上细密的辣椒面，最后，“刺啦”一声，一勺滚烫的热油浇下，瞬间激发出摄人心魄的复合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哇哇，我最爱的水煮肉片！”张雅的声音伴着开门声响起，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还有什么不是你最爱的了。”张周之头也不抬，一边将晶莹的米饭盛入碗中，一边习惯性地吐槽。
“应该是没有的……毕竟我老弟做的饭菜最香了啊哈哈。”张雅搓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桌，已是迫不及待。
碗筷摆好，姐弟二人相对而坐，在食物的热气中开始了晚餐。
“最近有什么问题没有？”张雅夹起一片肉片，状似随意地问道。
张周之：“很多。”
张雅：“具体是有哪些？”
张周之眼皮都没抬：“具体就是某个不负责任的心理老师，把自己的工作丢给我们社团去解决。”
张雅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哎呀，张周之老弟，这其实是姐姐锻炼你的一种方式。”
张周之：“这种锻炼方式还是免了吧。”
张雅：“那可不行，我觉得你们做得挺好的呀，就比如陈浩然那件事。”
张周之：“那只是一个偶然事件而已。”
张雅话锋一转：“那现在高思瑶呢？怎么样了？”
张周之：“托你的福，心理社已经快变成学霸辅导班了。”
张雅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啊？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让你们带她放松的吗？”
张周之：“具体情况你得问你的爱徒林清悦了。”
张雅挑眉看向他：“呃…你没做事吗？事态发展成这样你却无动于衷？你那保卫领地的
态度呢？”
张周之终于抬眼，语气平淡：“我不是什么野兽好吗？另外，我其实算是提醒过林清悦了。”
张雅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些：“嗯…好吧，我倒是希望你能解决的。毕竟如果就这样子下去，心理社也就名存实亡了。”
张周之：“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去找林清悦谈更直接吗？”
张雅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我只是觉得由你来做的话，会更有人情味一点。这一点，你还是做得很棒的。”
张周之扯了扯嘴角：“明明就是因为我好说话而已吧…”
被戳穿心思，张雅面子有些挂不住，嗔怪道：“你既然知道，还问这么多干嘛。”
张周之不再接话，只是沉默地夹菜、吃饭，用行动结束了这场对话。
见弟弟不理自己，张雅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工作上的种种麻烦，不满与吐槽的声音再次充盈着这个不算宽敞的家。
张周之无意久留，迅速扒完碗里最后几口饭，起身说道：“关于高思瑶的事情，我恐怕也出不了什么力。另外，今天你洗碗。”说罢，不等张雅反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桌。
之后几天的心理社，辅导仍在继续。只是张周之总会提前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便悄然离开。
他的缺席似乎并未引起波澜，大家对此习以为常。社团活动室常常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三人沉浸在学习中，维持着一种沉默的默契。
高思瑶始终埋首于书本，神情专注得近乎刻板，像一台等待指令输入的机器人。
沈欣怡偶尔会从题海中抬起头，试图与角落里的张周之搭话，得到的往往只是几个简短的音节，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对话。
林清悦则一如既往地认真负责，讲解题目时条理愈发清晰，姿态也愈发从容，仿佛已完全进入了“辅导者”的角色。
月考来得迅疾，去得也匆忙。放榜日，学校宣传栏旁那面巨大的成绩排名墙前，早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因此，四人并未直接去心理社，而是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榜单前。
沈欣怡踮着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忽然发出惊喜的声音：“让我看看……高思瑶同学，你现在是第34名了欸！居然进年级前50了！”
林清悦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语气却依旧平稳：“看来我的辅导还是很有效果的。”
高思瑶低声道：“谢谢你，林清悦同学……”她的声音很轻，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仿佛这显著的进步与她无关。
沈欣怡又俏皮地笑起来，看向林清悦：“嘿嘿……我也提升了一点点，就是没你们这么厉害啦。林清悦同学，你真的超级厉害欸！又是年级第一。”
这直白的夸赞让林清悦脸颊微热，她迅速敛起神色，恢复清冷：“只是发挥了正常水平而已……”
沈欣怡的目光继续在榜单上游移，最终落在另一个名字上，带着些许惋惜：“哇，张周之，你居然差一点就年级前50了，第51名，好可惜……”
张周之一脸无所谓：“哦，是啊。没有奖学金可以花了。”
林清悦闻言，双手抱胸，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玩笑的揶揄：“如果奖学金给了你，才是真的很可惜吧。我不觉得张周之同学会拿奖学金来做什么好的事情。”
张周之无奈地看向她：“就两百块钱，也做不了什么坏事吧…”
林清悦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就比如…买点道具，去坑蒙拐骗之类的？”
‘原来在林清悦眼里，我是什么欺诈师之类的人吗……’张周之一阵无言以对，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