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啦，张周之同学应该不会做那种事情的。”沈欣怡笑着摆了摆手。
高思瑶此时却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平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为什么…张周之同学就算不补习，也能考得这么好呢？”
因为突然被点名，张周之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啊…这个啊，可能…主要是心态原因吧。”
“心…态？”高思瑶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语调里透着一丝迟滞的困惑。
这个过于简单的答案，也让林清悦和沈欣怡不约而同地回眸望向他，目光中带着不同程度的好奇。
张周之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立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人越来越多了……先回心理社吧。”
四人回到那间熟悉的心理室。沈欣怡和林清悦、高思瑶自然地围坐在桌边，而张周之则像往常一样，将自己陷进墙角那张旧沙发里，翻开了那本《功利主义》，书页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为什么数学可以这么难呀…”沈欣怡拖着长音，像只慵懒的猫般趴在了桌面上。
林清悦的坐姿依旧挺拔，理性地分析道：“其实大多数题目都有规律可循。将核心公式理解并记牢，就足以应对绝大部分情况。”
“可是就算知道公式，我也完全不会用啊。”沈欣怡抬起头，耍赖似的鼓起脸颊，“我的学习天赋，可能就是超级差的那种吧…”
听到这话，林清悦的神情严肃起来，语气认真得不带丝毫敷衍：“沈欣怡同学，请你不要把暂时的困难，轻易归咎于‘天赋’这种虚无的东西。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因为自认没有天赋，就心安理得地放弃努力、原地停滞……这种想法，让人感到气愤。”
沈欣怡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坐直身体：“抱歉…林清悦同学，我知道了…”
见她态度如此诚恳，林清悦反而有些无措了。她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不，我也很抱歉，我的语气有点太重了……”
“不不不！”沈欣怡连忙摆手，脸上又重新漾起开朗的笑容，“我知道林清悦同学是为了我好！而且，我超级喜欢你这种认真的样子，真的超级帅！”
林清悦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是、是吗……谢谢你，沈欣怡同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高思瑶忽然低声开口：“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林清悦迅速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语调：“如果可以的话，接下来我们可以预习一下后面的知识，为期中考试做准备。”
高思瑶沉默了片刻，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接着学习吗……”
当时针精准地指向放学时刻，铃声如同赦令般响起。张周之合上书，正准备起身离开这片日益“喧闹”的净土，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离门最近的他，只得顺手上前开门。
心理室的门被拉开，站在门口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眉宇间紧锁着不悦，目光犀利地在室内扫视一圈，最终牢牢锁定在高思瑶身上。
“高思瑶，”她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语调因为情绪而显得有些尖锐，“叫你不要老是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上次考试名次才上去一点，就飘飘然了是不是？心都野了！”
高思瑶在被叫到名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细弱：“对不起，妈妈……我来这里是为了……”
“她来这里是进行课后补习的，阿姨。”林清悦站起身，打断了高思瑶艰难的辩解。她挡在高思瑶身前，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冷静，“并没有做任何您所说的‘奇怪’的事情。”
中年妇女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语气更加不善：“你又是哪位？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女娃来说教我吧！”
“我叫林清悦，”她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像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是主要负责帮助高思瑶同学提升成绩的人。”
“林清悦”这三个字，显然在这所高中的家长圈里拥有不小的分量——正是她口中常念叨的“别人家的孩子”。妇女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堆起了无比和蔼可亲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哟！是林清悦呀！”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夸张的热情，“我说我们家瑶瑶的成绩怎么进步这么快！原来是你在帮她呀！哎呀，阿姨今天正好说要带她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林清悦，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不用了，谢谢阿姨。”林清悦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阿姨就先带瑶瑶走了啊！”妇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过高思瑶的胳膊，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真是的，怎么不早告诉我是林清悦在帮你呢！下次妈妈给你钱，买点好吃的谢谢人家，听见没？”
话音未落，她已几乎是半拉着高思瑶，匆匆离开了心理社。高思瑶在被拉走前，回头投来匆匆一瞥，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消失在门口。
沈欣怡似乎才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回过神，有些晃神地轻声说：“高思瑶的妈妈……好、好严厉呀……”
林清悦抬手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确实……”
“啊！对了！”沈欣怡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今天我妈妈也说会给我做大餐！我得赶紧回家帮忙了！”
她说完，便迅速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张周之和林清悦两人愣在原地。
随后张周之也轻轻叹了口气：“那…我也先走了。”
“张周之同学，”林清悦叫住了他，声音比平时低沉，“我想知道…你昨天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周之愣住：“哪…哪句话？”
“关于学习的…”林清悦小声嘟囔，但随即又抬高了声音，目光直视着他，“你觉得我现在做的…有什么不对吗？”
张周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从结果来说，确实是好的。”
“结果来说？”林清悦捕捉到他话里的保留。
“要不你想想，之后会发生什么？”张周之的声音很轻，“其实你也知道的吧，有了第一个高思瑶，就会有第二个，之后可能还会有一群……直到——”他突然停下来，像是不忍心说出那个结局。
“直到什么。”林清悦追问。
“要么，你被这帮人累得焦头烂额，无力他顾；要么，被上面的领导知道，认为我们违规补课，然后……解散心理社。”
林清悦抿紧了嘴唇，无法反驳。
张周之继续问道，语气温和却犀利：“今天，高思瑶同学能吃上大餐了，你觉得她开心吗？”
林清悦回想起高思瑶被拉走时那麻木的眼神，自己也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并不像是开心的模样。”
“所以，”张周之做出了最后的叩问，“你觉得我们完成了张雅的任务了吗？”
林清悦难堪地别过头：“没有……”
随后，她又猛地转回头来，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迷茫：“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张周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微笑：“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