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门虚掩着，赵阳顺手将其推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身后跟着三名女生。
心理社内，只有张周之一人。他陷在墙角那张旧沙发里，双手抱胸，闭目沉思，仿佛一尊与昏暗光线融为一体的雕塑。
没等赵阳开口，他身后的宋晓燕便嗤笑出声：“怎么回事呀？小悦悦和她的好姐妹呢？又‘战略性转移’了？”
这玩笑开得让赵阳有些摸不着头脑，试图打圆场：“可能是……去找指导老师咨询问题了吧。”
宋晓燕与同伴却已自顾自地踱进室内，目光四下扫掠，嘴里叽叽喳喳，时而故作惊奇地感叹，时而发出毫不掩饰的讥笑。
这些聒噪的声响，像蚊蚋般在耳边盘旋，属实令人烦躁。张周之睁开眼，站起身：“快放学了，赵阳，我们先走。”
“哦，好的。”赵阳应了一声，随即又挂起惯常的温和笑容，转向宋晓燕一行人，“那么，三位同学也早点走怎么样？毕竟张周之同学还要锁门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宋晓燕更是凑近一步，对赵阳笑道：“对了，赵阳同学。我说啊，像你这么温柔的男生，可最好别被林清悦那副清高的样子给骗了哦，我跟你说……”
“赵阳。”
张周之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平静无波，却像一道冰冷的楔子，精准地钉入了喧闹的缝隙，让空气瞬间凝滞。那语调里，听不出警告，也听不出怒意，却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被这么一打断，宋晓燕只好悻悻地“啧”了一声，接着便狠狠剜了张周之一眼。张周之的表情淡漠，让她的攻击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一时愣住。最终，还是选择带着两名同伴转身离开。
望着那三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赵阳背对着门口，拳头不自觉地缓缓攥紧，旋即又像泄了气般松开，情绪化作嘴里的一声轻叹：“张周之同学，我们……应该怎么办呢……”这语气听不出情绪，却浸透着一种无能为力的苦涩。
张周之没有回应，只是默然走到门外，声音冷淡：“你也出来，我要锁门了。”
他的态度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眼神深邃得望不见底，让人无从揣测。这副模样让赵阳有些恼火，他跟出来，忍不住追问：“张周之同学！你不是说，会想办法的吗？现在麻烦已经找上门了！可你却一副……”
“咔哒”一声轻响，张周之利落地锁上门，随手将钥匙揣进裤兜。
“我们……没有资格。”他吐出这句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帮助”林清悦，赵阳没有，沈欣怡和高思瑶也没有。她早已明确表态，这是她与宋晓燕的私人恩怨，绝不容许任何人插手，更不允许将这纷争的硝烟带入心理社这片她好不容易构筑的、脆弱的安宁。她太过要强，若同伴执意介入，换来的只会是她更坚决的推拒。
所以，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足以让他名正言顺地出手、捍卫心理社本身的理由。唯有等宋晓燕主动越界，他才能抓住那唯一的反击机会，将其连根拔起。
“什么没有资格！”赵阳被这含糊其辞的回答激怒，刚想继续质问，一个清冷而略带疲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张周之同学，我不过就是去一趟洗手间，你就把门锁了，是什么意思。”
林清悦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挂着未彻底擦干的水痕，眼底倦意深重，那强撑着的清冷姿态，此刻看来格外令人心头发紧。
紧随其后的沈欣怡和高思瑶小跑着跟上，气息微喘，显然是为了追上林清悦的步伐。
“啊…我以为你们直接准备回家了……”张周之望向她，解释道。
放学铃声恰在此时响起，穿透了短暂的寂静。
林清悦拿过钥匙，唇间依旧含着锋刃：“我觉得我并未传达过什么错误信息给你。我不太理解，你是如何将‘去洗手间’曲解为‘回家’的？你是十年前的翻译软件么？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好啦林清悦同学，”沈欣怡适时地打断了她带着情绪的念叨，“我们快点进去收拾东西吧。”
张周之沉默着，不明白她为何忽然话多起来，几句吐槽在唇边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口。他默然转身，走向走廊边缘，俯视着楼下如潮水般涌向校门的人群。
回到教室时，同桌何妍妍竟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这景象无端又添了几分烦躁。
“哟，社团活动结束啦？”何妍妍瞧见他，热情地招呼道。
张周之无意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只想拿了书包立刻离开。
何妍妍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旋即又堆起笑意：“还生气呐？哎哟，不就是被老师抓住了嘛！喏，喝不喝牛奶？一个男生送的，我不爱喝。”她递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牛奶，上面还贴着疑似情话的便利贴。
张周之并非斤斤计较之人，他叹了口气，问道：“何妍妍同学，你认识宋晓燕么？”
听到这个名字，何妍妍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怎么？看上人家了？她可是名花有主了喔。”
“算了，当我没问。”
“哎呀开个玩笑嘛！”何妍妍忙道，“宋晓燕我记得是一班班长吧？说起来还跟林清悦同班呢。我跟你说，她男朋友就是传说中的、林清悦‘手下’的受害者之一，可把宋晓燕心疼坏了。”
尽管关于林清悦的措辞有些刺耳，张周之还是按捺住情绪，继续探问：“她怎么当上班长的？一班是火箭班，按理不该是成绩最好的当班长么？”
“好像是谁提议改成投票制了吧，”何妍妍嘟囔着，“反正最后是宋晓燕赢了。具体的我哪知道那么清楚。”
“谢谢，我先走了。”得到了关键信息，张周之背上书包，快步离开了教室。
“牛奶真不要啊——”身后何妍妍的喊声，被他远远抛在脑后。
刚迈出校门，肩膀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蓦然回头，发现身后的人竟是沈欣怡。
“哟，张周之。”沈欣怡的语气不同于往常的明快，平直得听不出情绪。
张周之看向她，语气里混杂着不解与一丝尚未褪尽的烦躁：“怎么了…”
沈欣怡被他的反应刺了一下，音调不由得抬高：“张周之，你为什么是这副样子？我们的朋友可是被欺负了欸！”
‘我不记得…自己被颁发过朋友资格证书啊。’张周之喉结微动，终究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剩一片沉默。
“总之，”沈欣怡双手叉腰，脸颊不受控制地鼓了起来，“就是十分的、非常的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