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在街道上,沈欣怡一路都在气鼓鼓地数落宋晓燕那伙人的行径,直到他们再次抵达那个熟悉的分岔路口。
“张周之,你忍心看着林清悦这么痛苦下去吗?”沈欣怡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质问,“这……一点都不像你!”
‘像我?你又了解我多少?我何时成了普度众生的圣人了?这种自以为了解别人的样子...真是烦人。’张周之将头别向一旁,内心一阵莫名的烦闷。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语气敷衍,手指却不自觉地绞紧了书包背带,“林清悦她自己会搞定吧。”
这个回答显然让沈欣怡失望了。她眼角迅速泛红,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可是张周之,我希望……林清悦不要这个样子,你……也不要这个样子……心理社......变得好怪。”
张周之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无措。眼前少女泫然欲泣的身影,竟与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隐约重叠,这偶然的联想让他思绪出现了一瞬的模糊。
“我们四个人在心理社里……还有那个赵阳,看起来也是个好人,大家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她抬起泪眼,声音因鼻音显得模糊,“我不想,不想失去心理社……”
张周之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女孩子的眼泪。那晶莹的液体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灼得他心脏一阵绞痛。
“别哭了……”他艰难地开口,视线扫过周围熙攘的人群,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会帮忙的……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句承诺让沈欣怡的抽泣慢慢停了下来。她仰头望着他,带着浓重鼻音强调:“那你一定要帮助林清悦!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其中一条路。只是在道路尽头,她终究还是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张周之一眼。
而此刻张周之还仍因她那句话怔在原地,低声自语:“答应了么……”他扯出一个无奈的苦笑,随即踏上了另一条归途。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张周之不知是因温热的水汽,还是今日的种种纠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洗头时,他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他扶住湿滑的墙壁,稳住失重的身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思绪纷乱如麻:“搞什么啊,先想想晚饭吃什么吧……”
站在冰箱前,选择已然不多。他取出鸡胸肉切成细丁,抓了一把花生米,又将青椒切成滚刀块,连同先前剥好的玉米粒一同下锅。热油爆香,一阵翻炒,一盘色香诱人的宫保鸡丁便出了锅。
再把昨日的剩菜加热,他便解开围裙,将饭菜端上桌。
张雅今日或许值班,归家要晚些。张周之默默地吃着,一口饭,一口菜,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之后为张雅留好饭菜,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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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宋晓燕来心理社的次数时多时少。每当林清悦问起,她多半以“有要事”为借口,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若宋晓燕在场,气氛便格外难熬。她大多时候会假意关切林清悦的状况,言语间却夹枪带棒。这令沈欣怡和高思瑶暗自恼火,却总被林清悦用眼神制止。
他与她,表面依旧平静无波,让人窥不见丝毫涟漪。只是偶尔,他们的视线会偶然相撞,又立刻瞬间错开。她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平静如渊。
“明天就要去登山了小悦悦,有没有想好和谁一组呀?”宋晓燕的声音响起,尖锐依旧。
林清悦没有理会。她手中捧着书,但那姿态,更像是在死死攥着它。
沈欣怡立刻反唇相讥:“林清悦同学会和我一组!”
林清悦见状,微微摇头示意她停下。沈欣怡虽闭上了嘴,脸上却写满了不解与心疼。
宋晓燕嗤笑道:“啊?真的呀?我还以为又要像上学期秋游一样,落得和班主任一组呢。”她似乎觉得这般阴阳怪气还不够,特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随着发出更为响亮的笑声。
这玩笑惹得赵阳站起身,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在迎上林清悦清冷目光的瞬间顿了顿,最终黯然地坐了回去。
便在此时,张周之却淡淡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高思瑶同学,近来的学习还应付得过来吗?”
高思瑶先是一愣,随即轻声应道:“嗯……我觉得还行。不过,倒是没以前那么压抑了,或许是因为每天都有社团活动,感觉轻松了许多。”
沈欣怡立刻接过话头,语气雀跃:“我也是!自从来了心理社,感觉每天都更开心了欸!除了最近这段时间。”最后一句,她咬字格外用力。
林清悦的视线掠过张周之,语气平缓却带着惯有的犀利,她唇角微微上扬:“嗯,确实能感觉高思瑶同学要开朗许多,尤其是拿某位喜欢躲在角落看书的男同学作比较的时候。”
赵阳不由笑出来,随后又变得正经了些:“张周之同学确实比较有个性,但也不能直接贬低他吧。”
张周之无奈地叹了口气:“等等,我们不是在讨论高思瑶同学的学习问题吗……怎么火力突然转移到我身上了。”
林清悦笑意更清楚了些:“我可并没有提到张周之同学的名字,可谁知张周之同学居然自觉承认了。”
气氛逐渐活络起来,融洽的交谈自成一方天地,将宋晓燕彻底隔绝在外。这与她毫不相干的热络,让她无从插嘴。
她恼羞成怒地盯着林清悦上扬的嘴角,猛地站起身,快步离开了心理社。“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狠狠摔上,震得人耳膜发疼。
随着宋晓燕的离去,张周之与林清悦的目光又一次不经意相遇。但这一次,她眼底的坚冰似乎消融了些许,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松。
‘若是把你怼我的这份功力用在宋晓燕身上,只怕她早就溃不成军了吧。是周围的人才你束手束脚的原因么……’张周之重新埋首于书页间,内心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沈欣怡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期待:“对了林清悦同学,明天登山要不要和我一组呀?”
高思瑶思索着提醒:“但这种活动,通常都是以班级为单位的吧?”
林清悦解答道:“原则上是。但顺河山范围很大,老师恐怕难以全程顾及。”
赵阳补充:“我听我表哥提过,他们往年登山,到最后也都是各自找朋友结伴行动了。”
沈欣怡顿时雀跃:“那我们心理社可以一起了!大家所有人!”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一句,“不包括那个宋晓燕。”
‘其实你真的不必每句话都捎带上她……’张周之在心底默默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