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赵阳接过宣传板后，人流量果然多了些。
先是刘致远抱着篮球路过，接着是方媛、付玥玥和柳若雪，后来还来了几个陌生面孔驻足询问。陈浩然去动漫社的路上也凑过来打了个招呼。远处，宋晓燕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甚至没有朝这个方向瞥上一眼，就加快脚步离开了。
沈欣怡和林清悦耐心地回答着每个问题。有几个女生围着赵阳说笑，气氛轻松。而张周之则是被渐渐挤到了人群外围，像一株无意间被移出花圃的植物。
他清楚自己此刻的突兀——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在这种需要展现亲和力的场合里，像个不和谐的音符。于是他干脆又退了几步，将自己伪装成偶然路过、驻足观望的普通学生。
赵阳一边应付着女生们的闲聊，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张周之身上。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赵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那笑意让张周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我是空气——我是空气——’张周之迅速别过脸，开始在脑中循环播放这句毫无科学依据的自我催眠。
放学铃响前，心理社的临时摊位总算没有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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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过后，结果却让心理社的众人有些意外。
除了赵阳的回归带来了一阵短暂的活跃，宣传栏前那些好奇的目光和询问，并没有转化为任何一个新成员。
活动室里，沈欣怡双手撑着脑袋，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我们宣传了这么多天，一个新人都没有啊……高思瑶也没有来……”
林清悦坐在窗边，阳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手指轻敲着桌面：“确实，有很多同学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但最终……”
“可能是大家还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吧，”赵阳接过话，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而且这段时间不是马上要期中考试了嘛，很多人可能想先专注学习。”
张周之窝在墙角的沙发里，正翻着书，头也没抬，随口接了一句：“就是觉得心理社太无聊了吧。”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视线让他后颈微微发麻。他干笑两声，合上书，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客观一些：“啊哈哈……我的意思是……喜欢运动的会去篮球社、足球社，喜欢艺术的会去美术社、音乐社。大家总是倾向于选择‘有趣’或‘擅长’的领域。而我们……”他顿了顿，选了一个尽量中性的词，“定位似乎有些模糊呢。”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得不承认，张周之的思路又一次精准地刺中了问题的核心。在这所社团活动丰富多彩的高中里，心理社听起来既不像能提升成绩，也不像能发展特长，更不像能单纯玩乐。
它像某个一时兴起诞生的产物，悬浮在“有用”与“有趣”之间的尴尬地带。
这也让张周之想起高一上学期，路过宣传栏看见的海报：‘之前是不是还有个叫做脑电波研究社的？好像就开了两个星期吧。’
林清悦最先理清了思路。她微微颔首：“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让心理社变得‘有趣’，自然就会有人愿意加入，对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张周之点点头，随即又泼了盆冷水，“但问题是，‘有趣’这个词，本身就和心理社现在的样子不太搭边。”
沈欣怡立刻坐直身体，不服气地反驳：“怎么会！心理社明明很有趣啊！我们可以做心理小游戏，可以辩论，可以互相倾诉烦恼，还能学到很多课堂上没有的知识！”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其他人，期待得到认同。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短暂的沉默。
张周之在心底默默扶额：‘那些心理小游戏和辩论赛，听起来就像教科书里的课后实践活动……怎么可能比得过游戏社的游戏比赛或者动漫社的动漫观影啊？再说了，真会有人愿意把心底的烦恼摊开给一群半生不熟的人看吗？’
就在这片沉默即将凝固成尴尬时——
“嗒”的一声轻响。
心理社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随之飘了进来，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好奇：“这里就是心理社？呵，有点意思。”
众人循声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相貌普通的男生，身高中等，发型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脸上那种近乎膨胀的自信。
林清悦站起身，保持着基本的礼节：“这位同学，是想加入心理社吗？”
男生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混杂着一丝用于彰显优越感的挑衅：“我叫王嘉豪。加入你们？”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尤其在林清悦和沈欣怡脸上多停留了半秒，“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能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本事了。”
林清悦显然没料到这种开场白，微微一怔：“请问，怎样才算‘有意思’？”
‘什么情况？’张周之暗自挑眉。这人说话的方式，总让他联想到某些动漫里刻意耍帅的二线角色。
王嘉豪双手插进裤兜，向前走了两步，抛出一连串名词：“你们平时都干什么？有实践吗？催眠术会不会？社会心理学总该懂吧？知道荣格吗？弗洛伊德呢？”
他一口气报出几个心理学领域如雷贯耳的名字，语气熟练得像在报菜名，眼神却带着审视。
林清悦诚实地回答：“荣格……我不太了解。”
“啧，”王嘉豪摇摇头，“连荣格都不知道？他可是分析心理学的创始人，大名鼎鼎。”他耸耸肩，总结道，“看来这里的水平，还是太一般了。”
林清悦没有被他语气里的轻蔑带偏，依旧平静地追问：“能请你具体讲讲吗？”
王嘉豪显然没料到她还会追问，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瞬间出现一丝裂痕，掠过些许慌乱。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用一种更加不耐烦的语气搪塞道：“跟你讲了你也不明白。有些知识，是需要门槛和积累的。”他意有所指地补充，“女孩子对这类硬核的东西不感兴趣，也正常。”
这话里的潜台词让林清悦蹙起了眉。她不是听不出其中的轻慢，但对方提及的领域确是她知识的盲区，一时间竟难以反驳。
张周之却在这时慢悠悠地开了口：“看来我们这儿，确实没什么能吸引你的东西呢。”
王嘉豪被这不按套路的回应噎了一下，随即，他的注意力似乎又回到了两位女生身上。他甩了甩额前其实并不存在的刘海：“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们几天时间表现。毕竟，”他目光扫过林清悦和沈欣怡，意有所指，“一个社团有没有价值，有时候也看里面有什么样的人。”
‘这家伙……’张周之看着他那副顾影自怜的样子，‘真是每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让人想揍他的点上。’
更让人无语的是，王嘉豪说完，竟自顾自地走到林清悦和沈欣怡旁边的空位，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心理社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向来以阳光随和著称的赵阳，初来乍到时也是礼貌地选择了张周之身边的座位。
两位女生明显因这突兀的近距离而感到不适，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另一侧偏了偏。王嘉豪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刻意忽视了这份尴尬，甚至抬手理了理自己本就纹丝不乱的头发。
他终于注意到了周围人略显古怪的视线，不仅没有不自在，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用右手手背轻轻抵住侧脸，摆出一个自以为深沉又帅气的姿势，叹息般说道：
“唉，看来你们的目光，还是太过肤浅，只停留在表象啊。”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他，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同一句话——
这、人、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