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夕阳已经将教室染成暖金色。
苏瓷收拾好书包,动作不紧不慢。
开学第一天,陈雅兰的语文课讲得中规中矩,但她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做笔记时,额前的碎发垂下,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安静专注。
周围的同学大多三两结伴,讨论着放学后的安排,去新开的奶茶店,去体育馆打球,或者直接让家里的车来接。
白珊珊那一小撮人早就收拾好东西,簇拥着离开了,空气中还残留着她们身上混杂的香水味。
赵宇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苏瓷同学,需要帮忙补一下上学期的笔记吗?我整理得比较全。”
“谢谢,暂时不用。”
苏瓷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带着点距离感
“我想先自己看看书,有不懂的再请教你。”
“也好。”
赵宇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那…一起走?”
“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赵宇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多说什么,背着书包走了。
苏瓷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最后一个起身。
她需要熟悉环境,也需要观察。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早上叶天看白珊珊离开时的眼神,以及他独自走开的方向。
白珊珊是坐家里豪车走的,叶天作为司机儿子,按理应该跟着车。
但早上他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朝着相反方向,学校后门那边去了。
那里靠近旧城区,鱼龙混杂。
苏瓷背着旧书包,慢慢走出教学楼。她没有直接去公交站,而是绕了点路,朝学校后门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的身形在偌大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寂寥。
后门这边果然冷清许多,围墙外是一条堆着杂物的小巷,再往外就是一片待拆迁的低矮平房。
空气里飘着油烟气和小摊贩的叫卖声。
她刚走出后门没多远,就听见巷子深处传来闷响和骂声。
脚步顿住,她悄无声息地往声音来源处挪了几步,躲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探出半个头。
巷子尽头,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不像学生的青年正围着一个高个子男生。男生背对着她,但那头有点乱的头发和熟悉的校服背影,正是叶天。
“叶天,你小子行啊,白家的狗当得挺滋润?”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用棍子戳了戳叶天的肩膀,力道不轻
“欠彪哥的钱,什么时候还?”
叶天没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拳头在身侧握紧,夕阳照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
“装哑巴?”
旁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混混一脚踹在他腿弯
“你爸给白家开车,一个月不少挣吧?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我没钱。”
叶天闷声道,声音压抑着怒火。
“没钱?”黄毛嗤笑
“没钱就去找你那白家大小姐要啊?你不是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当跟屁虫吗?怎么,摇尾乞怜讨点赏钱都不会?”
这话刺中了什么,叶天猛地抬头,眼睛赤红地瞪向黄毛。
“瞪什么瞪!”
疤脸又是一脚,这次踹在他肚子上。
叶天闷哼一声,弯下腰,但硬撑着没倒。
另外两个混混趁机上前,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背上、肩上。
他没有还手,只是护住头,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苏瓷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同情,叶天能忍,有血性,但受制于人,父亲欠债,他不得不依附白家,甚至忍受这种羞辱。
这是弱点,也是可以利用的缝隙。
她悄悄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开始录像,镜头里清晰地拍到那几个混混的脸,他们的动作,以及叶天挨打却不还手的画面。
打了几分钟,黄毛似乎累了,揪着叶天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再给你三天,三千块,一分不能少,不然,下次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听说你还有个奶奶在老家?哼。”
赤裸裸的威胁。
叶天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黄毛松开手,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叶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校服衬衫脏了,嘴角破了,渗出血丝。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下嘴角,眼神阴鸷地盯着混混们离开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那里面有不甘,有屈辱,还有深沉的无力。
苏瓷收起手机,录像保存。
她又在原地等了几分钟,直到叶天平复呼吸,准备离开时,才从墙后走出来,假装刚好路过。
“叶天同学?”
她轻声喊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叶天猛地转身,看到是她,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凶狠,像是被看到狼狈模样的野兽: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从这边抄近路去公交站。”
苏瓷抱着书包,怯生生地指了指巷子另一头,目光落在他嘴角和脏污的衬衫上,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我…我可以帮你报警…”
“不用!”
叶天几乎是低吼出来,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笼罩住她
“刚才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听见没有?!”
苏瓷像是被吓到,后退了一小步,睫毛颤动,眼圈微微发红,但还是小声坚持:
“可是…他们打人,还威胁你…这是不对的…”
“我说了不用你管!”
叶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纤细、仿佛一碰就碎的女生,
和她那双水汪汪、写满愚蠢善意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更旺
“少他妈多管闲事!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很明显。
苏瓷瑟缩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我……我不会说的。”
叶天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确定她真的被吓住了,才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补了一句:
“赶紧回家!别在这儿晃!”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苏瓷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那副受惊小兔子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平静的漠然。
报警?当然要报,但不是现在。
她拿出手机,找到刚才的录像,仔细看了两遍。
画面清晰,声音也录进去一些…
“这样嘛,真是凑巧,我的刀好像来了。”
然后她收起手机,朝着与叶天相反的方向,那片待拆迁的平房区深处走去。
那里藏着几家黑网吧,烟雾缭绕,充斥着廉价香烟和泡面的味道,是附近混混和小青年常聚的地方。
苏瓷走进其中一家,劣质冷气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她穿着校服,背着旧书包,长相干净得与这里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不少打量目光,有好奇,有不怀好意。
她无视那些视线,目光在网吧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一个独自打游戏、穿着褪色T恤、头发油腻、眼神浑浊的年轻男人身上。
二十出头的样子,手指被烟熏得焦黄,屏幕上是粗劣的砍杀游戏。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轻声开口:
“哥哥,能帮个忙吗?”
男人头都没抬,不耐烦:
“滚,没空。”
“我给钱。”
苏瓷从旧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饶兰塞给她的、省吃俭用攒下的几十块零钱,还有她自己之前攒的几枚硬币。
总共不到一百块,她抽出两张二十的纸币,放在油腻的键盘旁边,
“买一天网费,和一包烟,剩下的,买点吃的。”
男人终于转过头,眯着眼打量她,又看看钱,嗤笑:
“小妹妹,就这点钱,想让我干什么?陪你聊天?”
“演场戏。”
苏瓷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杏眼在昏暗的网吧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很简单,打个人。”
男人乐了:“演戏?打人?就你?打谁?”
“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学生,不用真打狠,装样子就行。”
苏瓷语气平稳
“地点时间我告诉你,你只需要出现,跟他起冲突,然后…”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男人听着,眼神从漫不经心变得有点兴趣:
“就这样?完了这钱就归我?”
“嗯。演得像一点。”
“行啊。”
男人抓起那四十块钱,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有意思,什么时候?”
“三天后,下午放学,后门巷子,这四十块是定金,剩余的下次给你。”
苏瓷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话。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钱,嘀咕了一句:
“现在的小丫头,都这么邪性?”
三天时间,苏瓷过得规律而低调,每天最早到教室,安静看书,认真听课,偶尔请教赵宇问题,态度谦逊有礼。
对白珊珊偶尔投来的挑衅目光视而不见,对顾夜宸彻底的无视坦然接受。
她额头的纱布拆了,留下一小块淡淡的淤青,更添几分脆弱。
她也在观察叶天。
他每天依旧跟在白珊珊那帮人后面,沉默寡言,但眼神里的阴郁和压抑越来越重。
白珊珊似乎把他当真正的跟班使唤,买水、跑腿、拿书包,稍有怠慢就是冷嘲热讽。叶天都忍了。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
苏瓷以伤口还没好透为由请了假,留在教室看书。
但实际上,她留意着叶天的动向,白珊珊和跟班们去了小卖部,叶天被支使去体育馆还器材。
是个机会。
苏瓷等了一会儿,也起身,朝体育馆方向走去。
她知道体育馆后面有个堆放废弃器材的杂物间,平时少有人去。
她走到杂物间附近,果然看见叶天从里面出来,手里没拿东西,神色有些匆忙,校服口袋似乎鼓囊囊的。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离开。
苏瓷等他走远,才走进杂物间,里面很乱,积满灰尘。
她目光扫过,落在角落一个打开的旧储物柜上。
里面原本应该放着一些淘汰的旧秒表、口哨之类的体育器材,现在空了一小块。
偷东西?
她拿出手机,调出录像模式,对着空了的储物柜和杂物间环境拍了几秒,然后退出,若无其事地离开。
下午放学,苏瓷再次绕到后门小巷。
她提前到了,躲起来,不久,叶天果然出现了,他似乎在等人,靠在墙上,神色焦躁,不时看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网吧男人,苏瓷私下叫他黄牙
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巷子,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按照苏瓷事先交代的,径直走向叶天。
“小子,等你半天了。”
黄牙吐了口烟圈。
叶天皱眉,警惕地看着他:“你谁?”
“你管老子是谁?”
黄牙上前,一把揪住叶天的衣领
“偷了老子的东西,还敢装傻?”
“我偷你什么了?!”
叶天挣扎,但黄牙力气不小。
“体育馆仓库里的表,少跟老子装!”
黄牙按照剧本吼
“那一片儿归老子管!识相的赶紧拿出来,赔钱!不然……”
“我没拿!”
叶天也火了,一拳挥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黄牙演得很卖力,拳脚往叶天身上招呼,但刻意避开了要害。
叶天本来就憋着火,这下彻底爆发,反击得很凶。
打斗声引来了几个路人探头探脑,但没人敢管。
苏瓷在墙后静静看着,手机镜头对准他们。
扭打中,黄牙瞅准一个机会,按照苏瓷教的,从后腰摸出一把用报纸裹着的、看起来像刀的东西,嘴里骂着:“妈的,找死!”
他假装朝叶天捅去,叶天慌忙躲闪。
黄牙却手腕一翻,将那刀狠狠捅向自己的腹部,那里衣服下面,苏瓷提前让他用胶带固定了一个装满红色糖浆和颜料混合液的小塑料袋。
“噗”
的一声轻响,红色的血瞬间洇湿了黄牙的T恤,看起来触目惊心。
黄牙踉跄后退,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指着叶天:
“你…你敢动刀……”
叶天完全懵了,看着对方衣服上迅速扩散的红色,又看看自己空着的手,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没……”
“杀人了!捅人了!”
黄牙一边惨叫一边往巷口跑,还不忘回头喊
“小子…你等着…报警…你完了…”
他捂着伤口,跌跌撞撞跑出巷子,很快消失不见。
只留下叶天一个人僵在原地,看着地上滴落的几滴血,表情是空白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刀?哪来的刀?自己明明没拿刀!可那个人真的被捅了,流了那么多血…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叶天同学。”
叶天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苏瓷从墙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夕阳的光斜照在她身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她看起来那么纯洁,那么无害,像误入脏乱巷子的天使。
可叶天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你……”
他声音干涩。
苏瓷走近几步,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清晰的视频,从他偷拿储物柜里的旧秒表,到刚才与黄牙扭打,再到黄牙中刀逃跑的全过程。
角度刁钻,看起来完全像是叶天偷东西被失主发现,争执中持刀伤人。
“你拍了……”
叶天瞳孔收缩,下意识想抢手机。
苏瓷后退一步,轻易避开他慌乱的手,语气依旧平静:
“这段视频,如果交给警察,人证、物证、现场录像俱全,偷窃,故意伤害,甚至如果那个人伤重不治,就是故意杀人未遂,你觉得,会判几年?”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叶天心里,他额头冒出冷汗,刚才打架的狠劲全没了,只剩下后怕和恐惧。
他才十六岁,打架斗殴他敢,但持刀伤人这种罪名,他背不起!
白家不会管他,他爸更没办法,奶奶……
“你想怎么样?”
他盯着苏瓷,声音嘶哑
“要钱?我没有。”
“我不要钱。”
苏瓷收起手机,微微歪头,打量着他。
“我要你。”
叶天愣住。
“三年。”
苏瓷伸出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我要你三年内,对我保持绝对忠诚,听我的话,做我让你做的事。
作为交换,这段视频我会删除,今天的事我也会帮你摆平,保证那个伤者不会再找你麻烦。
甚至,你爸欠的债,我也可以想办法。”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借我一支笔那么简单。
叶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你?帮我摆平?苏瓷,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
他上下打量她寒酸的衣着
“你自己都穷得叮当响,拿什么摆平?”
“那是我的事。”
苏瓷并不生气,反而对他露出一个微笑,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真正意义上的笑,
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映着夕阳的碎光,纯净美好得不可思议。
可说出来的话却截然相反
“你只需要选择,答应,或者,我现在就去最近的派出所,把视频交给警察。
你可以赌,赌那个跑掉的人伤得不重,赌警察查不到刀的来源,赌白家会捞你,赌你爸和奶奶能承受后果。”
她每说一句,叶天的脸色就白一分。
“哦,对了,”
苏瓷像是突然想起,轻声补充
“早上堵你的那几个人,叫黄毛和疤脸是吧?他们背后是彪哥,彪哥放高利贷的,手段不怎么干净。
如果你进去了,你觉得你爸,还有你老家的奶奶,会不会更安全?”
叶天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她,她连这个都知道?!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他的心脏,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生,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蜘蛛,不知何时已经织好了网,而他懵然不知地撞了进来。
“为什么是我?”
他哑声问,拳头握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
“因为你够狠,能忍,而且…”
苏瓷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不想永远当白珊珊的狗,对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叶天心里最隐秘、最不堪的锁。
他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被说中的屈辱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我…我怎么相信你会守约?”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苏瓷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
“视频原件在这里,你只有信任我,我的事,做好了,我自然会删掉,不过,如果你背叛我…”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冰冷的重量
“我保证,不止这个视频…你失去的会比如今多得多。”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嘈杂。
叶天站在那里,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和对面少女纤细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很久,久到苏瓷以为他还要挣扎时,他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苏瓷脸上的笑容绽开,这次是真的愉悦。
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叶天手臂上刚才打架沾的灰,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亲昵的安抚意味。
“明智的选择。”
她收回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用干净手帕包着的饼干,那是饶兰给她准备的简陋课间餐,递给叶天:
“吃点东西,压压惊,嘴角的伤,回去记得处理。”
叶天看着那包朴素甚至寒酸的饼干,又看看她平静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他还是接了过去。
苏瓷说完,背好书包,转身朝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
夕阳给她周身轮廓镀上金边,那张天使般的脸上,神情柔和,说出的话却让叶天心底发寒:
“对了,今天那个挨刀的人,是我花钱雇的,血是糖浆和颜料,所以,别担心,没有伤人案,警察不会找你。”
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见底。
“这堂课叫如何制造把柄,叶天同学,你不及格噢。”
说完,她不再停留,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光影交错处。
叶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饼干,看着地上已经干涸发暗的红色糖浆痕迹,又想起刚才那伤者浮夸的表演和奔跑的速度……
一股荒诞的、冰冷的、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震颤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抖动。
不知道是后怕,是屈辱,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