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赵家茶会，设在赵老爷子城西老宅的庭院里。
院子不大，青石铺地，种着几丛翠竹。
中央摆着一张老榆木茶桌，周围散放着藤椅和蒲团。
苏瓷到的时候，茶桌旁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除了赵老爷子和赵宇，还有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以及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
赵宇看见她，立刻站起来迎过去，眼睛亮亮的。
“苏瓷！你来啦！”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气质温和了许多。
苏瓷朝他笑了笑，又看向赵老爷子，微微鞠躬：
“赵爷爷好，各位老师好。”
声音轻柔，姿态恭敬，却又落落大方。
“苏瓷来啦，坐坐坐。”
赵老爷子笑呵呵地招呼，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
“就坐这儿，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一一介绍在座的客人，都是江城文化圈里有名望的人物，苏瓷一一问好，声音清甜，态度谦逊。
“哈哈，小苏同学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啊。”
一位老主编笑眯眯地说
“新芽杯的比赛我看了直播，精彩，实在精彩！
尤其是最后那首《断章》，四句诗，意境全出，了不起。”
“您过奖了。”
苏瓷微微低头，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涩
“我还要多跟各位老师学习。”
“年轻人不骄不躁，难得。”教授点点头，语气赞许，话题就此展开。
几位前辈你一言我一语，从最初的夸赞到创作技巧讲再到人生体悟。
苏瓷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轻声回答几句，但每句话都言之有物，既不张扬，也不怯场。
赵宇坐在她斜对面，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她。
看她微微侧头听讲时睫毛垂下的弧度，看她端起茶杯时纤细白皙的手指，看她听到有趣处唇角轻轻弯起的浅笑。
他觉得今天的苏瓷特别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干净的、柔软的、让人心里发暖的好看。
茶会持续到傍晚，夕阳西斜时，客人们陆续告辞。
赵宇送苏瓷到门口，依依不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坐公交就好。”苏瓷摇摇头，笑容温柔，“今天谢谢赵爷爷的茶，也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赵宇挠挠头，耳根有点红，
“那个…你写作…需要什么资料的话，随时跟我说。”
“好。”苏
瓷点头，想了想，又说
“对了，赵宇，你理科好，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我最近在查民国时期的颜料配方和绘画技法，有些化学名词看不太懂。”
苏瓷微微蹙眉，露出一点苦恼的表情
“你能不能…抽空帮我看看？不用花太多时间，就大概给我讲讲原理就行。”
“没问题！”
赵宇立刻答应，眼睛又亮起来
“我周末都有空！要不明天？我们去图书馆？”
苏瓷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陪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
“好！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市图书馆，我在门口等你！”
“嗯。”
苏瓷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温暖，
“谢谢你，赵宇。”
她转身离开，裙摆在秋风里轻轻拂动。
赵宇站在门口，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慢慢走回院子。
而苏瓷转过街角后，脸上的温柔笑容就淡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拨通了叶天的号码。
“喂？”叶天接得很快。
“你那边怎么样了？”苏瓷问，声音很轻。
“萧逸约我晚上见面。”叶天顿了顿
“他说要还我人情，问我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苏瓷脚步没停，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你怎么说？”
“我说暂时没有，就当交个朋友。”
叶天的声音压低了些
“但他好像不太信，他说他最近听到点风声，关于白家的。”
苏瓷睫毛颤了颤：“什么风声？”
“白珊珊她爸，跟彪哥搭上线了。”
叶天的语气严肃起来
“陈浩进去后，他一直想上位，但被萧逸压着，现在听说白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办点事。”
“彪哥？你还钱的那个？办什么事？”
“嗯，办什么事还不清楚。”叶天说，“但他说彪哥最近在打听你。”
苏瓷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知道了，你晚上去见萧逸，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愿不愿意合作。”
“合作？”
“白家要动手，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苏瓷的声音依然轻柔，但透着一股冷意，
“彪哥要钱，萧逸要地盘，我们可以帮他们各取所需。”
电话那头，叶天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我试试。”
挂了电话，苏瓷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车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顾夜宸的脸露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衬得肤色冷白，眉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邃。
“上车。”
他的声音很淡，不是邀请，是陈述。
苏瓷站在原地，没动：
“顾同学，有事吗？”
“送你回家。”顾夜宸看着她，眼神平静
“这个时间，公交很挤。”
苏瓷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带着点无奈的妥协：
“那就麻烦你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空间宽敞，有淡淡的木质香调，座椅柔软舒适。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升起挡板后就专注开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顾夜宸没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苏瓷也没开口，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
直到车子开过两个路口，顾夜宸才忽然开口：
“茶会怎么样？”
“挺好的。”苏瓷轻声回答，“赵爷爷和几位老师讲了很多，受益匪浅。”
“白家的事，听说了吗？”
顾夜宸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瓷闻言抬眼看他，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白家？什么事？”
顾夜宸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种洞察一切的意味。
“苏瓷…”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在我面前，不用装。”
苏瓷脸上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坦然。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白家快撑不住了。”
顾夜宸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银行贷款收紧，项目停工，供应商催款，白珊珊的父亲现在像条疯狗，见谁咬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苏瓷脸上：
“而他觉得，这一切的源头，是你。”
苏瓷没说话。
“陈雅兰的事，王科长的事，新芽杯的事…”
顾夜宸慢慢数着，每说一件，眼神就深一分
“一桩桩，一件件，都跟你有关，白家不傻，他就算没证据，也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瓷轻轻开口，声音依然柔软，却没了刚才那种伪装的天真：
“所以呢？顾同学是来警告我的？”
“不。”
顾夜宸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兴趣
“我是来问你的，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苏瓷与他对视，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警惕又狡黠的猫。
“条件呢？”她问。
顾夜宸唇角勾了勾，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