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瓷没躲，甚至没往后靠。
她就那么坐着，仰着脸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甜美又无辜，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顾同学~~”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
“我才十六岁呢~~~”
顾夜宸也笑了，坐直身体，拉开了距离。
“那就换个条件。”
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苏瓷歪了歪头，眼神纯真：
“看什么？”
“看你怎么对付白家，怎么对付彪哥，怎么…”
顾夜宸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怎么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的棋子。”
苏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宇…”
顾夜宸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
“他好像很喜欢你。”
“赵宇是朋友。”苏瓷轻声说。
“朋友？”
顾夜宸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朋友。”
苏瓷抿了抿唇，没接话。
“不过也好。”
顾夜宸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有他在你身边，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动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瓷听懂了。
顾夜宸在告诉她，赵宇可以是一层保护色。
赵家的背景，赵宇对她的喜欢，都能让那些想动她的人掂量掂量。
他在教她，怎么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
也在试探她，会不会真的这么做。
苏瓷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布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赵宇他是个好人。”
“所以呢？”顾夜宸反问。
苏瓷抬起头，眼神清澈坚定：
“所以我会好好珍惜他这个朋友。”
她说的是珍惜，不是利用。
但顾夜宸听懂了其中的区别，也听懂了她的选择。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子在苏瓷家楼下停下。
苏瓷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看了顾夜宸一眼。
“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说，声音轻柔。
顾夜宸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苏瓷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躲。
“口红，蹭到了一点。”
顾夜宸收回手，语气自然。
苏瓷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
“谢谢…”
“苏瓷。”
顾夜宸叫住她。
她抬起眼。
“小心点。”他说，眼神深邃
“白家现在是一条快淹死的狗，咬起人来，不会留情。”
苏瓷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她说，“但我也不会。”
说完，她转身下车，走进楼道。
顾夜宸坐在车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才收回视线，对司机说：
“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
而此刻，城西的一家台球厅里，烟雾缭绕。
萧逸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看着球桌边正在和叶天说话的彪哥。
彪哥纹着一条过肩龙，说话时唾沫横飞：
“逸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但这事吧，是白老板亲自交代的，钱都给了，总得办漂亮不是？”
萧逸喝了口酒，没说话。
叶天站在彪哥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彪哥要办什么事，我管不着，但苏瓷是我同学，你动她，就是动我。”
“哟，叶老弟，这话说的。”
彪哥皮笑肉不笑。
“一个女学生，至于吗？再说了，白老板说了，就吓唬吓唬，让她长点记性，不会真怎么样。”
“吓唬？”叶天盯着他，“怎么吓唬？”
“那你就别管了。”彪哥摆摆手，“反正，这事我接定了，逸哥，你也别拦着，白老板给的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够兄弟们潇洒好一阵子了。”
萧逸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
“彪子，钱是好东西，但也得有命花。”
彪哥脸色一变：“逸哥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萧逸放下酒瓶，走到彪哥面前，身高优势让他能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那个苏瓷，你不能动。”
“凭什么？！”彪哥梗着脖子。
萧逸笑了，那笑容又冷又狠：
“就凭她是我罩的人。”
彪哥愣住了，看看萧逸，又看看叶天，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现在是一伙的了。”
萧逸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小
“所以彪子，听哥一句劝，把钱退了，这事算了，白家那条船快沉了，别跟着一起淹死。”
彪哥脸色变幻，显然在挣扎。
萧逸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彪哥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萧逸退回原位，语气轻松
“所以，选吧，是拿钱办事，然后进去陪陈浩，还是乖乖退钱，以后跟我混？”
彪哥看着萧逸，又看看旁边一直沉默但眼神凌厉的叶天，最终咬了咬牙。
“行…我退钱。”
“聪明。”萧逸笑了，转头看向叶天
“叶老弟，怎么样？我这事办得还行？”
叶天点点头：“谢了。”
“客气什么。”萧逸摆摆手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苏瓷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护着，还能让白家恨成这样？”
叶天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说：
“她是我朋友。”
萧逸挑挑眉，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
而此刻，苏瓷回到家，打开灯，把包放在桌上。
她拿出手机，给叶天发了条短信：
“怎么样了？”
几分钟后，叶天回复：
“解决了，彪哥退钱，萧逸说以后他罩你。”
苏瓷看着这条短信，唇角弯了弯。
然后她又给赵宇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图书馆，别忘了带那本《民国化学史料》哦。”
发送。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白家别墅里，白父摔碎了今晚的第三个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
他对着电话咆哮，脸色狰狞。
电话那头，彪哥的声音带着无奈：
“白老板，不是我不办事，是萧逸那边我惹不起，钱我退你一半，这事算了吧。”
“算了？！”白父眼睛通红
“我女儿的前途，我家的生意，全毁了！你让我算了？！”
“那我也没办法。”
彪哥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白父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狼藉，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又疯狂。
“苏瓷…好一个苏瓷……”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阴毒得像淬了毒的刀。
“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等着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