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兵!快!”
云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训练有素的战地医疗小组带着急救设备瞬间冲上前来。
楚晞被人轻轻拉开,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澪。
她看着医疗兵为陈澪紧急止血,佩戴生命维持装置,看着那些冰冷的仪器在陈澪身上发出各种颜色的光,看着监测屏幕上那条起伏不定的生命线。
“万幸,贯穿伤避开了主要脏器……”
医疗兵快速汇报着情况,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
“但失血过多,必须立即进行手术!”
云华的脸色凝重起来:
“立即启动最高优先级的医疗通道!现在联络医疗中心,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医疗舱被迅速调来。
楚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颤抖。
手心里,是陈澪的血。
温热的,粘稠的,正在慢慢变凉。
“楚晞同学。”
一名医疗兵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湿毛巾。
“你的手……”
楚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殷红的血迹覆盖了她的手掌,渗入了指缝,甚至蔓延到了手腕。
她接过毛巾,并没有擦,只是握在手里,紧紧地握着。
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关闭,透过透明的舱壁,楚晞看到陈澪苍白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就像她倒下前最后看向自己时的表情。
“没……没事吧……”
那句话在楚晞脑海中回响。
明明是她被贯穿了。
明明是她快要死了。
她问的却是"没事吧"。
医疗舱启动,载着陈澪急速驶向医疗中心。
楚晞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影消失在视野尽头,久久未动。
……
纪念馆的救援仍在持续。
阳光透过破碎的穹顶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照亮了斑驳的血迹。
楚晞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已经解除了武装形态,但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监测显示,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回升。”
一道声音切入她的思绪。
楚晞猛地抬头,冰凌不知何时已站在身侧。
这位教导主任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惯有的锐利此刻稍稍收敛。
“虽然恢复期漫长,但已脱离生命危险。”
楚晞张了张嘴,但只是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
“当时……如果我……”
“你做出了最正确的战术判断。”
冰凌打断了她的自我审判,
“在【心眼】捕捉破绽的瞬间突进,是打断空间裂隙的唯一解。”
“但是……”
“没有但是。”
冰凌的声音不容置疑,
“战场上的每一个决定都伴随风险。你选择了最优解,这本身没有错。”
楚晞沉默了。
视线再次落在满是血污的双手上。
陈澪的血。
“那为什么……为什么是她替我挡了那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冰凌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救援机械的液压臂正在工作,合金支架在废墟间发出刺耳的声响。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冰凌向前半步,与楚晞并肩望向远处。
“因为她想这么做。”
冰凌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温度。
“银翼学院从不教导学生用同伴的牺牲换取胜利,但若有人自愿挡在你身前……”
她顿了顿,侧过头继续说道:
“你就该明白这份重量的意义。”
楚晞的身体微微一震,她抬起头看向冰凌。
冰凌并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忙碌的救援队伍。
“不要把别人的选择,当成自己的罪。”
“你能做的,是记住这份重量,然后背负着它继续走下去。”
楚晞怔怔地看着冰凌。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位教导主任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下意识抬手拭过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
是泪。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
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怎么哭。
原来不是。
楚晞深吸一口气,举起那块沾满血迹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脸。
血迹与泪水混在一起,在脸颊上抹出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没有在意。
阳伞在掌心转了半圈,收拢时带起一阵微风。
“……我明白了。”
“谢谢您,冰凌主任。”
冰凌微微点了点头:
“我要去医院确认陈澪的情况,一起吗?”
楚晞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仍在进行的救援工作。
那里还有伤者等待救援。
还有残垣断壁等待清理。
“请代我转告她……”
楚晞迈开脚步,伞尖点地,拨开一块挡路的碎石。
“等我确保这里再没有人被落下……我就去看她。”
冰凌看着少女的背影,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我会转告的。”
楚晞的身影没入断壁残垣之间,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她的步伐比平时更快,动作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
……
救援工作持续了很久。
楚晞搬运伤员,清理废墟,安抚幸存者。
她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
但每隔一段时间,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医疗中心的方向。
然后又迅速收回,继续手中的活。
直到最后一名幸存者被送上救护车。
直到最后一块危险的悬石被放下。
楚晞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纪念馆的废墟中央,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刺眼。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块。
她终于展开那块一直攥着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
擦了很久。
直到手掌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但那种温热的触感,好像还留在指缝里。
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楚晞收起毛巾,握紧阳伞。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
然后转身,向着医疗中心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碎石上响起。
比来时更加沉稳。
更加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