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灰鸟停靠在了窗缘上。
它的羽毛柔顺，细腻并且优雅。
我就这么安静地望着，没有说话，就连呼吸也放缓了几分。
“这算是乌鸦吗?”
它扑腾翅膀，回归黑夜。
看着那道轨迹，我轻声叹息。
少女拉了拉披风，目光轻盈。
“不像。这更可能是一只当地特有的鸟种。乌鸦可不长这样。”
我将身子从窗边收了回来。
妮蕾娅大人本来就是乌鸦的化身，就这点上她的认知是不会错的。
“整理好思路了吗，云霏?”
她笑道。
“你动用以太呼唤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在这昏天黑地的清晨，与我观赏一只突如其来的鸟儿。”
那是当然。
我低着头，凝视着自己胸口的那具玉乌鸦。
“妮蕾娅大人，您清楚神魂是什么吗?”
在六区第一次见到这种物质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种防护风沙的凝聚以太，仅此而已。
可是当这个词汇从佐藤的口中讲出来时，它的性质就改变了。
已经逝去的如燕，翱翔于空的巨龙，宗教之区的核心。它们似乎都和这种物质脱不开干系。
如果仅是这样，或许还不值得我太多在意。
“你是想说你身上的神魂，对吗?”
她看穿了我的想法，率先一步把问题提了出来。
“你不用理解的那么复杂。神魂就是神明种的以太类型。”
妮蕾娅的眉角轻弯，平静地看着我的脸。
“与神明有所纠缠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沾染上这种能量。”
“它们是纯粹的以太，对魔法等级适应性也更好。”
“只要能够巧妙的运用，使用者都会拥有比原先还要强大的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神明的力量?”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妮蕾娅伸出手，指着怀里的玉乌鸦。
“你有神魂是再正常不过了。先不提玉乌鸦是我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信物，一路以来，你遇见了多少神明种了，云霏?”
我若有所思。
愚者，妮蕾娅大人。
创造，洛安大人。
存在，伊兹塔娜大人。
以及……
那位一面之缘，传说，宽容大人。
应该也算。
“伊兹塔娜往玉乌鸦里直接注入了神魂，所以它才能从休眠中重新启动，你也才能找到我。”
妮蕾娅不急不慢地解释，头顶的两根金色羽毛随着微风摇摆。
原来当时存在大人呼唤我是这个原因。
我点了点头，但依然心存疑惑。
“所以，您还是不知道更多吗?”
“我听从了您的建议，与图雅已经再次洽谈了，却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她只知道我是名祭祀，以前对教团的贡献很大。这一切只是印证了我的推测，并没有解开更多的谜团。”
想到这里，我深深叹了一口气。那股无力感又悄然爬上了我的心头。
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我是什么，我往何方。
好在，当下已不如最开始那般迷茫。深暗的迷雾中，我似乎已经睹见了一二。
我也有了自己的方向，有能够信赖的人，想要保护的人。
“看来你自己应该有自己的答案，不用我告诉你了。”
欸！欸！
我睁大了双眼，一脸茫然。
“更何况我真的不记得更多了。”
妮蕾娅掩着嘴，藏住了自己那浅浅的笑意。
“凭心而论，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甚至只是我的投影。”
“我的躯干在哪，就连我也不清楚。”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哪有这种主神的。
我咂着嘴，满脸不服。
嘛……能和神明如此平起平坐，又何尝不是她的温柔呢。
“决定你自己的方向吧。”
“我即使作为你的主神，却也在依靠你来探明这个世界，真是抱歉。”
“不，怎么会。作为您的骑士，我不敢承蒙此等厚爱。”
语气渐弱，有些失语。
说罢，我单膝跪地，再次行了属于铭刻于本能的骑士礼。
眼角的弧度若隐若现，目含微光。
她的手掌轻轻平放在了我的额头之上。
“愚者之骑士，启示已致。”
“你的行册还在继续，道阻且长，愿披荆斩棘。”
“愿披荆斩棘。”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应了她的话语。
……
嗡。
嗡。
[醒了吗，云霏?]
浅白色的气泡旁，一只猫的头像正在跳动着。
[看到这条信息，可以下来吃饭了，洛雪和安给你打包了一份回来。]
[再不起床，就要中午了。]
“看来你的同伴正在呼唤你。”
妮蕾娅走到了窗边，眺望向远方。
短发如纱，身影渐稀。
“那我就先走了，再见，云霏。”
她注视着我，慢慢化作了一团团星光，消失不见。
那只灰色的鸟儿似乎对这一奇特的现象万分好奇。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又落回了窗前，朝着屋内探头探脑，却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噗呲。
这乌鸦简直比我还笨，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