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很有意思的故事。”
我双手托着下巴,俯视着那些虚拟的数字,直到它们再次消散。
每个人都得了一分。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最后一局。
输赢是次要的,我依然不相信一场游戏真的能改变她的心思。可她无意中传递给我们的信息,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
或许你曾在无意之中,朝我们伸出了求助之手。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好冷静啊,云霏酱。”
布林敲着手指,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
“为什么你就不能都流露出一点震惊的表情呢,我难道描述的不够可怖吗?”
“反而是过于恐怖了,你这家伙。”
“别说云霏了,我都讲不出来什么话……”
安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面部肌肉又被硬生生平了下去。她试图平静的观察布林,却几次已失败告终。
“那还真是抱歉咯。”
她吐了吐舌头,装出顽皮的样子,目光却夹杂着渗微的迟疑,在轻浮中不断打量着我们的表情。
看起来比谁都在意别人的看法。
无声的求救愈发震耳欲聋。
“安。”
我朝她递了个眼色,她也心领神会地望向我。
“有些东西我不如你明白。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
“这是在夸我吗,虽然时机不大对吧,诶嘿嘿……”
她摸着脑袋,露出纯洁的笑容。我用微笑回应了她,便再次转身与布林对峙。
“……加密通话?”
“不是。只是在讨论一个观点。”
“洗耳恭听。”
兔子竖起了耳朵。
“如你所言。”
“你应当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对吗。”
她稍微停顿了片刻,面颊上闪过一丝诧异。那对瞳孔本该狡黠,却不断微缩。
意料之外还是正中下怀?
我读不出来,也没必要读出。你自然会和我们讲清楚一切。
“是啊,当然是。”
布林扬起手掌,大方地承认道。
“我从来没承认过自己是恶人,也不认为自己是恶人。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我们的生存与未来。”
“人类社会也就是动物社会,我们贪婪地保证自己的生存,龃龉自己的情感,渴望各种各样的利益。不过是一副换了皮囊的生物,没必要自称高贵。”
她的话语慷慨激昂,言辞流畅,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灯光停止了摇曳,只有神魂核心依旧在发出浅浅的嗡鸣。如果它停止转动,那么巨龙号此刻将真正的坠毁,就和预言中的一样。数以百计的生命将消失于此,而否决它的前提确实另一批人的结局。
真是荒谬的世界。
我为什么要坚持去看到这些。
……
“虽然不是恶人,但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
“反派?”
“你的意思是,在残害了如此多生命之后,你还只是反派?”
安从思考中脱离出来,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反问。如果换作以前的她,听见这种事端,早就该出手了。
可我们需要时间,她也需要。
“是的,反派。我只是你们故事的旅途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拦路兔。”
“你们胸怀大爱,心向美好,所有人都不想抛弃。可我目光短浅,四肢无力,只能紧紧地抓住身边该有的东西。”
“你们是人类,而我是兔子。这场游戏想告诉你们这件事。”
“再无话说?”
“嗯,再无话说。”
时间又挣扎着流逝了几刻。
空气不再安宁,而是涌动着一股静悄悄的悸动。宛如心跳正在输送血液,为这只磅礴的巨龙供给最后一丝能量,以掩盖主人家的谎言。
遮羞布终会被你亲手揭开,那震耳欲聋的求救声。
布林,我听见了你的心语。
——“你作弊了,对吧。布林。”
安歪着脑袋,焰红的短发随意耷拉着。不是嘲弄,而是笃定。
“事不过三,反复解释就没意思......”
“你知道我想讲的是什么,可别逼我揍你。”
她无所谓的辩解被安轻易的打断了。
刷刷,声音整齐划一。兔子队们再也没有无视我们的行动,把那些以太金属杂糅而成的造物对准了我们。
“我或许能理解你的这种处境?这种想要为心中之人奋不顾身,付出一切的态度。”
“看起来什么都做得到,却要依附于他人。拼了命想要证明自己成长,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机会。”
安还真是大心脏。
我背后的枪口少了几柄,大抵是因为尚未开口的缘由。
而布林的脸上却失去了所有表情,只是怔怔地注视着她。
“有意思,真有意思,难道你想成为主角?”
“连队伍之中竟然都在内讧,金发的救世主居然不管管。”
还真是避重就轻。她故意维持着奉承抬高的词汇,试图把我独立分割出来,营造出自己预料中的场景。
真麻烦啊。我扶住自己的额头,接住了安投递过来的视线。
“她可是我最好的姐姐。你又在挑拨离间什么呢,布林小姐。”
“哇哈哈,是哇。要不是云霏,我可真想不通你的内心呢。”
“这叫师以长技以制夷!”
用错短语了吧喂。
我无奈地笑了笑。正经了不过半分钟,又开始展现自己那跳脱的思维了。真不愧是你。
“......”
“不明白你们是怎么传递信息的,可一切都没有意义。游戏还没结束,还有最后一回合。”
啪。
布林抓起桌角那副几乎已经快被遗忘的扑克,独自喃喃道。
“只要你们在此落败,我就不会输。永远不会。”
“正派的嘴炮环节罢了,不足为惧。就算我落得个满门抄斩的结局,也不会在此投降。”
“你们的心思我难道还不好猜吗?”
花色的纸牌被狠狠甩出。
那副手牵手的图案赫然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上面用金黄色的笔墨,轻描淡写着两个字。
云霏。
“我从一开始就留着这张底牌,而你们刚才的姐妹情深可又是再增加了一番可信程度。”
“善良在明我在暗,你们究竟还能拿哪份运气来和我缠斗呢,旷世小......”
“数字5。”
“......什么。”
“数字5,你的这张友情牌,是数字5。应该不是数字6。”
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我也有所疑惑。但既然神魂不会说谎,她也不耻在游戏上作弊,那友情的分量在我心中就真的不是最高的吧。
“不,不可能。”
质疑,不悦,这只假兔子已然红了眼。
安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但还是什么也没讲。大抵她也猜不到我的第一位是什么吧。
是啊,我也不知道。
最开始我就说过,自己都不可能完全了解自己,更何况别人呢。
“那你们也需要找到那些6。”
布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都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为了什么,你们又怎么能看穿兔子的心思?”
“简直是.......天方夜谭!”
完全正确。
这里有属于她的一切,她可以看的到属于她的一切。筹码,牌桌,神魂,兔子队,巨龙号。
她从来不是目中无人,而是没有去看自己。
不是忘记,而是逃避。
“不是我们看穿的,而是你亲口告诉我们的,就在刚刚。”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金钱,财富,权力。总是身外之物。你渴求他们,追逐他们,目的却从来没有来得及在上面驻足停留,只是匆匆而过。
我伸出双指,夹起了那张牌。、
那是一座城邦,悬浮于天际线的美丽城市。刻画的线条栩栩如生,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
这郡名为巨龙号,纸醉金迷的乌托邦。
“答案就在这里。你不愿舍弃的,你想要遗忘的,你不顾一切都要向对手倾诉的。”
“家人们。”
“亲情?哈,真有意思,我绝对不可能再去回想那些该死的东西,我......”
“理想。”
死寂。
气息凝成了霜。
她不可置信的瞪着我,不顾一切地向我传达否定的信号。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理想。”
“为了兔子们倾尽所有的爱意,希望他们未来平安幸福的愿景,就算脏了自己的手,也要交换到明天承诺的决绝。”
“你是个好人,布林。”
“不,我不是好人.....”
“我是反派。不对,不对,我根本就不是人。我只是一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兔子。”
她红了双目,眼角擒着泪水。
“我还没有说完。麻烦你不要打断我,布林小姐。”
我从安的手里接过了那张牌。没有任何声响,就像一根鸿毛,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牌桌之上。
“不再成为一只兔子。”
“堂堂正正的,接受所有人的对待,不再取巧,做一回真正的人。”
“这便是你的理想。”
怎么说来着,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我长叹了一口气。
以太汇聚成型。
结果已然注定。
.......
.......
砰!砰!
“小心!!”
子弹呼啸而过,率先打破了这场闹剧的僵局。
安一个健步,冲出了座位,将我扑倒在地。
根本来不及反应,我的大脑短暂地当宕了机,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来整理目前的情况。
兔耳的装饰被暴力地丢弃在一边,高跟视若无睹地踩在其上,用力拧了两下。
凄黄的金发下,一对失神的双目正布满了血丝。
她的手上,双枪的枪口正弥漫着硝烟。
“你玩不起!布林!”
安一把把我拽起,将我护在身后。
空气炙热了几分,直到逐渐缓过神来,我也意识到了当前的场况。
“你们都说了,我会运用一切手段。”
“你们也承认了,我的目的就是保全我的家人。”
“那我就不会允许自己再输一次,永远,永远!”
果然啊。
就算假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