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翘毛的黑夜色长发随着步奏上下起伏,带有昏色的阳光照在发丝上反射出点点光泽。
她将手背在身后,用食指相互勾住,每一步都格外轻盈,仿佛是在前往什么十分令人期待的地方。
有一瞬间我甚至以为面前的初中少女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人物。
神宫极彩,今下午刚遇见就称呼我为兄长大人的奇怪女孩。
话说“彼宫远彩”和“神宫极彩”两个名字连格式都相似度极高啊……
极彩走在前面引路,雨月则和我并行跟在她后面。
尽管她从开始引路起就从未扭过头,却像是有意般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远到让人需要加快脚步缩近距离,也不会近到感觉不说两句的话会有些尴尬。
一改方才的口若悬河,此刻的她一言不发,我们与她所保持的距离也在无声地拒绝着,或者说防止着我们向她搭话。
但与她刻意拉成的距离感不同,极彩踩着的轻盈步伐不带一丝抗拒心理,仿佛我们顶着距离感强行和她搭话她也会轻松愉快地和我们聊天。
莫非是算准了以我和雨月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不会说什么吗?
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中产生,不说对方只是初中生,又不是什么漫画中的心理博弈,我想这么多干嘛。
我也真是无聊透顶了会去揣测一个初中生的心思。
雨月从刚才起就有些不安地垂着头,位置也卡在我身后半个身位。
前方是小皮鞋富有活力的踏、踏声,后侧是圆头鞋稍显沉闷的蹬、蹬声,而我——我开了静步喔。
到了夏天,虽然天黑的没那么快,但等到坐电车回去大概就真的要摸黑了。
绕过因地面凹凸残留下的污水坑,我们跟着极彩拐进了一个巷子,巷子的宽度大概能容许两个人并行还有余。
巷子里没有阳光直射,只有从半透明屋檐透下来的薄弱光线,列在头顶的霓虹灯牌因为还未到晚间此刻是暗着的,暗淡的LED灯拼出的字符在这种时候反而不太显眼。
“就是这里哦。”
极彩停在了一扇竹制活动门的店面前,用螺丝钉钉在门侧墙上的招牌上用几个立体字块拼成了“时工坊”的字样,而且字块上面已经落了一层不薄的灰尘。
雨月从地图上搜出的首选店面居然是这样的吗,望川市的钟表产业还真是令人担忧,不过现在大多数人都是用电子表了呢,而且网购也很方便,所以应该是所有的线下传统专卖店面的生意都不太乐观吧。
极彩将手伸进握槽里,有些卡顿地拉开了活动门。
踏进店面的一刻,混杂着消毒水味,机油味和金属锈味的气味就直冲脑门,而且耳边还一直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是单个,而是多个一同演奏的机械乐谱。
虽然我用了如此华美的形容,但老实说,听久了真挺让人心生焦躁的。
坐在柜台修表——呃,不对,修收音机?
没错,坐在柜台修收音机的店长看了我们一眼,放下了手中的螺丝刀,原本在厚实镜片后眯细的眼睛也顿时睁大了几分。
“好久没见年轻人来了,哥哥陪两位妹妹来买东西吗?还是听说老夫什么都能修所以慕名而来?哈哈哈哈哈!”
雨月压低眉梢,用极快的速度肘击了一下我的腹部。
好痛。
喂!每次都被人误会关系又不是我的错!而且我真的就这么像不会和普通关系的同龄女孩一起出门的类型吗?
“海老名叔叔,我们是来买钟表的哦。”
极彩抢在我之前先和店长打了声招呼。
原来是熟人啊,那就好办了,省去了支支吾吾尬聊的流程。
“嗯?小妹妹居然知道老夫的名字吗?不过老夫是对你没啥印象啊,哎呀真是年纪大了。”
原来不是熟人啊!
“极彩的记性很好哦,而且极彩就来了几次,记不住也不是海老名叔叔的错……”
见极彩稍有委屈的样子,店长赶忙从柜台走出来蹲在了她的面前出声安慰:
“哎呀真是抱歉抱歉,明明极彩小妹妹都记得老夫的名字我却把你给忘了,现在记好了,记好了!不过老夫现在都快称得上半步老头了,用叔叔称呼还是太年轻了。”
他本想摸一摸极彩的头,但一看自己满手油污又只能苦笑着把手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极彩的纤纤细手抚上了店长已有三分之二白色占比的老发,用天真无邪的笑容摸着他的脑袋。
店长被逗得哈哈大笑,声音听上去都年轻了不少。
“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妹妹啊。”
“就算夸极彩,极彩也没有小费可以给哦?”
“什么嘛,咱的店可没有那种花里胡哨的服务!来,都靠近点挑挑吧,咱的都是机械表,可比最近的什么电子表耐用多了!”
店长转头走进了柜台后的门里,拉了一下灯绳,一条水泥色的楼梯出现在了门后一小段走廊的尽头。
“要是现在摆着的都看不顺眼,咱还能进地下仓库瞧瞧。”
不知道这算极彩口才好,还是店长本身也十分热情呢?
……我还是应该改改自己爱揣测的毛病。
“雨——你在门口干嘛。”
雨月不知何时退了出去,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外的巷子里。
你要当地缚灵啊?
“你、你们先挑吧,然后你过来跟我说价钱,再帮我付上去。”
这家伙,怕生也要有个度,而且这样很不礼貌哦?
“我挑的你要感觉不满意怎么办?”
“拿、拿给我看看就是了。”
哈?我要拿抱着看中的钟表站在门口给雨月看?
我向雨月投去抗拒的眼神,她则有些过意不去地别开脸,脸色看起来有些差。
咦?不是说我的眼神跟死鱼眼一样吗?这次具备攻击性了?
在柜台和极彩相谈甚欢的店长看我们不知为何僵持不下,问道:
“那位小妹妹怎么了吗?莫非是嫌小店太老土?哈哈哈,所以才几乎没有年轻人来呀。”
“不、不是,那个……”
雨月的眼神飘忽不定地来回游走,像是纠结了好一会,才终于抿了抿嘴唇,坚定眼神。
“打、打扰了……”
雨月终于迈开脚步,却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得,抬起的脚远低于门沿的高度。
“雨月,你!”
“噫呀!”
不出意外,心不在焉的她直接被绊倒了。
不过所幸我因为早有看到,及时接住了倾倒的雨月。
胸部顿时接受到了一份富有冲击却又十分轻巧的重量。
雨月就这么倒在了我的怀里。
“!”
我知道我知道啦,讨厌的话你直接推开啊,干嘛一直锤我。
虽然一点也不痛就是了。
“小妹妹注意脚下啊!老夫为了防大雨天把门沿设得高了点,不好意思啊!小哥你也照顾好另一位妹妹,别让店里的利器给她小脸蛋划伤喽!”
“啊,啊好,好的,我会注意……”
因为解释起来更麻烦,还是沿用兄妹设定比较便利。
并不是误会都是不好的喔。
还有雨月,别再锤我了,快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