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装有瓦楞子箱的购物袋走出巷子,空气中已经带有些许凉意。
快六点了啊,明明今天就干了这么点事。
不过换作在家的话就是什么都没干就天黑了呢……
“兄长大人。”
在返回的路上,仍旧跟着我们的极彩用我不是很认同的称呼呼唤着我。
“怎么了?”
“听哥哥说,再过不久就是鼎才高中的亲属参观日了呢,极彩也会来哦。”
亲属参观日,记得没错的话是两周后,因为放在了才能考与文化考后面我就没太在意。
毕竟我都要被辞退了。
“兄长大人,会带姐姐来吗?还是爸爸妈妈呢?”
“应该是姐姐吧,父母都挺忙的。”
虽然桐凛也不见得多松弛,但这种事情我就算不说她也一定会来的。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在意的必要了。
极彩从我的身旁以绕后的形式跑到了雨月的一边,歪着头向她问道:
“雨月姐姐呢,哪位会来呢?”
她用天真无邪的阵容直接将雨月逼入了绝境。
“诶?!这个……呃……”
雨月的父母都在国外,而且她还是独生女,这种情况下除了亲戚也不可能会有人来吧。
我本想向极彩解释,但一丝抗拒心理从脑中闪过。
明明只是认识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总感觉让这孩子知道的太多了,八卦能力跟雨月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擅自替别人介绍对方的家庭状况也很冒犯,就算雨月难以启齿。
于是我换了个说法。
“极彩,老是打探别人的事情很不好哦。”
“诶……极彩以为,相处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极彩已经跟雨月姐姐成为朋友了。”
看着极彩沮丧的表情,雨月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顺着我的理论把话接了下去。
“就、就算是朋友之间,也需要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就连家人之间,都要有独立空间,不是吗?”
“原来是极彩的问题让雨月姐姐感到冒犯了,十分抱歉……”
极彩乖乖地低头认错了。
“没、没事……”
雨月也有些歉意地予以回应,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别扭。
嗯,气氛虽然变得有些微妙,但在现在一切结束的氛围里也没什么不好。
……不对,既然极彩都意识到了这个话题有些敏感,不反而在告诉她雨月家庭有状况吗?
可恶,弄巧成拙了。
又走了一段时间,大路上的车流声明显密集了起来,向前方眺望,星屑落地般的点点灯光照亮了模糊的前路,却也更为凸显天色已暗。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房屋,但毕竟是同一座城市里的事物,倘若将其拍成模糊的照片,我恐怕也会用自己的记忆拼出熟悉的街景。
但在拼出的景色之中,又有什么人在呢?
不过在别人的记忆里,我也只是个没有脸部模型的NPC吧。
“极彩要走了,再见啦。”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极彩在路对面的红灯变绿前朝我们挥了挥手。
“兄长大人和雨月姐姐,极彩很期待在亲属参观日的时候再见到你们哦。”
我无法回应她,只能举起空着的那只手像摇应援棒一样晃一晃。
能不能别在我已经注定的结局面前又添几抹遗憾啊。
不过对我来说,没能在亲属参观日见到极彩算遗憾吗?
虽然她这个人有些心机,说话有口癖,还有着一些不属于这个年龄段女孩的心思,但我对她感觉算不上多差。
既能言会道,也会保持合适的距离,虽然会为了某些目的主动越过这一界限就是了。
作为一个比自己小的妹妹型朋友,其实还不错,但真成自己妹妹的话就算了吧……这小心思多得,要当一个需要时刻照顾她的兄长得多累啊。
路灯转绿的瞬间,极彩虽然已经背过身去,但还没急着迈开步伐。
我也趁这个瞬间问了出来。
“极彩,你想考上鼎才吗?”
极彩回眸一笑,侧着身子面对着我。
“嗯,不过不是想,是一定要考上鼎才哦。”
在昏暗光线与尚且微弱的人工灯源的反射下,她的彩色眼眸透露出一股纯粹的执着。
——一定要考上鼎才。
在极彩这个年龄,我也是怀抱着如此的执着与憧憬。
虽然鼎才高中是区别于应试教育,专注于专项才能的高度特化的职业教育,但就我不到几个小时的接触来看,极彩是有很高天赋的。
尽管都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才能,但光哥哥是神宫微远这一点就创造了四成的说服力吧。
和我不同,和当时的我不同,和只能靠着努力摸爬滚打才勉强碰到鼎才门槛的我不同,极彩是有着资质的孩子。
“我能问问原因吗?”
“因为对极彩来说很重要的人就在鼎才呀,极彩想和他在一起上学呢。”
是神宫微远吧。
但极彩意味深长的注视却让我不自觉地否定了这一点。
难道……是我?
怎么可能,自我意识过剩也要有个限度,而且这么想就又要给既定结局加一层遗憾了哦。
不过,是因为这么纯粹的原因吗。
只是想和某人一起上学,如果极彩是初三的话,那还有两个学年的相处时间,但倘若是初二就只有一年了,那个到了高三的人也不见得会有多少时间陪着她。
但果然,从初始动机上极彩就和过去的我大相径庭。
那种愿望也是只有我这种人才会有的吧。
追赶上姐姐的脚步。
成为像她那样的人。
只有我这种资质平平无奇,或者说没有资质的人才会持有这种愿望。
对极彩这样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追赶谁,成为谁,而是要顺着自己的意愿,去焕发出属于自己的色彩。
和我这种只能成为他人背影(剪影)的人,完全不同。
“嗯,但鼎才可不是考试就能上的,要好好准备好自己的专业成绩哦。”
我用对知情者来说堪称废话的提醒以作回应,同时也是作为结语。
“谢谢兄长大人提醒,极彩会牢记于心的。”
极彩说完后就趁着绿灯还未转红小跑着离开了,前往了街对面。
这孩子真的是……
现在只剩下了我和雨月在等另一头路对面的红绿灯,不过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旁边还有几个同样在等变灯的人。
我可做不到在挤在一起的路人面前和其他人畅所欲言,所以等灯的过程中我和雨月都保持着沉默。
过了红绿灯后,再走一会儿就到了车站,买完单程票后我们就站在了月台等车。
可能是休息日的关系,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人虽多却也没到拥挤的程度。
“雨月。”
我把手中的购物袋伸向了雨月。
“你、你这是……”
“毕竟是你的任务,最后的收尾还是你来结算比较好吧。对吧?图书室管理员。”
“别、别说的你就不是管理员了一样。而且,就、就算后天是我带过来,大概,还是要你来安装。”
“我要做的事怎么这么多,能不能把剩下的钱也分我些啊?”
“说、说的也是……”
咦?认真的?我就开个玩笑啊。
“还、还剩三千(日元)左右,你要多少?”
不是自己界定金额而是让我来吗,这也代表她没考虑过这种情况吧。
“这些钱你还是留着吧,我可不想当吃人救命钱的黑心贩子。”
“还、还以为你会狮子大开口嘞,改过自新了?”
“所谓闻善而行,一朝不嫌早;改恶迁善,终身不嫌迟。”
“呵呵……那就从稍微有点特点的角色,变得真正平平无奇了呢。你说不定要被作者写完就扔了哦?”
“至少我还可以出现在他画的各种背景板里,我对自己形象的简易程度可是相当有自信呢,他绝对会因为省事而爱不释手的。”
“人物背景全都是由彼宫构成的漫画吗,有、有点吓人,还很恶心。”
“确实吓人,但也不至于说恶心吧!”
……不过感觉确实挺恶心的。
就在这时,铁轨渐渐明亮了起来,随着广播的响起,电车驶来的声音由远及近。
像是感受到一切尘埃落定般,突如其来的松弛感让我产生了些许倦意,但还是努力别在车上睡着吧。
一般来说两个人坐车一方醒着就没什么问题。
但我总感觉雨月也会抱着表睡过去。
……那不就是“抱月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