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没错的话,朝这个方向走再过两条街就是别墅区,雨月应该住在那里。
什么啊,住的这么好,既然父母出差一个人住大房子喔?
等她有钱了一定要狠狠勒索一笔。
我无厘头的想法随着步伐的停缓也跟着降下了。
因为在我面前出现了一个塑料袋。
要只是这么说的话,我完全没理由停下,毕竟没素质乱丢垃圾的人比比皆是。
但这个塑料袋,我印象最深。
不过也不能说深吧,毕竟今下午才见到。
上面印着用三根薯条拼成A字母的图案,是属于如今早已关门多年的阿拉可家庭餐厅,而这些信息是今下午,钟表店老板刚跟我说的。
因为没有合适大小的袋子来装那块表了,他直接翻出了如今可以说在望川市绝版了的塑料袋。
我攥着袋子,百思不得其解,但呼吸已经急促了起来。
这袋子正对着的,是一条巷子。
我走了进去。
巷子里空无一物,也空无一人,但不知为何,就是有声音在狭小的墙壁之间四处回荡。
直到我走到尽头才发现,这条巷子还有一个拐角。
而在这一拐角处,站着一个少女,她向是一个守卫一样现在那里,怀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盒。
那是雨月买的表。
虽说是像守卫,但她只是眼中含泪地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此刻已经没心在意她怀中的表了。
而当拐角小巷的景象映入眼帘,我感到了呼吸戛然而止带来的窒息感。
在几位眼熟的丛叶高中制服的女生的包围下,其中一个邋遢的女孩子格外瞩目。
明明穿着像精心挑选的外出装,头发却是乱糟糟的一团,不仅如此,它们就像长短不一的长条纸拼在头上一样,既丑陋,又别扭。
就连刘海都是一个马赛克式的尖头。
而那个女生正在躲避另一个女生朝她甩来的包袱。
对方的每一击虽然不像要真的命中,但每一挥动都在把她往不干净的方向逼,那个女孩也十分配合地拼命躲闪不被击中,衣服上已经黑了多块。
就当她为了躲避上一击撞上墙时,下一击已经迎面而来。
滋。
那是针刺入皮肤,鲜血从孔洞中挤出的声音,大滴的血液滴落到下方的水潭,乌红的颜色顿时绽放开来。
有不少女生发出了失声尖叫,就连挥动包袱的女生也只是杵在原地不动。
而她手中,早已没了包袱。
砸在墙上的包袱瞬间散架,在薄布的包裹下,包括剪刀、锥子、三角尺,甚至已经开盖,露出针管头笔尖的中性笔都一个劲地散落了下来,然后被轻轻飘落的布像盖尸般覆住。
“这、这个小子是谁啊?”
“美玲!你怎么看的道啊!”
“咿呀!他流血了!人家有晕血症啦!”
“哇!伊要晕倒了,快、快带她出去。”
虽然称不上号令,但几乎所有人都抬着那个叫伊的女生或者在一旁张着手像在扶空气一样顺势撤出了巷子,在拐过弯的时候貌似还和一位女生产生了争执。
“你……”
那个甩包袱的女生死死地盯着我,但我现在没有心思管她。
我将头发杂乱的女孩用臂弯搂住,臭味混杂着黏答答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想捏住鼻子,但就算是这种生理上的本能抗拒也被我抛之脑后了。
“雨月,醒醒。”
我晃了晃她的身子,她先是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整个身体开始了抑制不住的颤动,像是要拼命挣开我,但她却只是颤动,没做出任何反抗我的束缚的行为。
耳边传来了各种物品相互碰撞的声音,然后一起被什么裹起来,脚步声从背后穿过,消失在了尽头拐角。
这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雨月,我是彼宫啊。我是彼宫。”
我只能不断重复强调自己的身份,试图让她安分下来。
“彼、彼、彼……”
她停下了躁动,用无神的双眼抬头看向我。
“彼、彼宫……”
虚空般深邃的瞳孔开始聚焦,产生光彩。
“对,我是彼宫。”
我依旧只能这样笨拙地说着自己的名字。
也许真正语言模块损坏的是我呢。
“你、你的手……在流血……”
“啊,这个呀,我刚刚可是一拳把那坨东西打飞了哦。哎呀,真是没想到里面居然包了这么危险的东西。”
——呵呵,让、让你耍帅,把自己当一拳超人了吗?自讨苦吃。
拜托了,像这样损我两句吧。
就算把我骂成蟑螂也没关系,像以前那样数落我啊,雨月。
但她并没有回应我的期待,只是以骇然的表情沉默着。
我意识到她想落地,便扶着她稳住身子,站了起来。
“因为……我……”
“哎呀,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啦,待会我——”
“因为我……又是因为我……”
“雨、雨月?”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尽是抗拒之意。
一股寒意在内心扩散。
她仍在嘟囔着“因为我”之类的字眼,一步步向后退去。
我本想过去抓住她,但雨月极端的拒绝之意让我无法向她靠近。
她突然停了下来,直看着我,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就跑。
“雨月!等一下!”
我只有单臂摆动地急忙追上去,但每踏出一步,伤口撕裂的疼痛就直冲脑门,脱力感瞬间涌现,差点让我摔了个狗啃泥。
而当拐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全力跑到了巷口。
雨月跑走的身躯,在人造光源的背光下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
剪影消失,我只能魂不守舍地一步步走出巷子,没有止血的手段只能任由手背涌出的血液一个劲地砸到地面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嗯?巷口旁边的墙上立着一个纸盒。
这就是我们买的那块表。
而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趁着大路无车从街对面的医药店跑了过来。
是那个当时当门卫——现在看应该是哨兵的女孩,她手里还拿着看样子是刚买过来的碘伏和绷带。
我对她可以说是很有印象的,但是当时因为急火攻心,我不曾注意她是谁。
美玲。
早上的天桥事件里被短暂排挤(因为我),和雨月四目相对的女生。
“那个……你没事吧!”
“……”
“啊……说的也是,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呢……”
什么叫“说的也是”,我什么都没说呢。
“那个,请把手伸出来。”
这是要给我包扎吗……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照顾好身体了。
希望雨月能一路跑回家,别再撞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