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曹操那封措辞热情的请柬,摆在徐州议事厅的桌案上时,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又是鸿门宴!”张飞第一个拍案而起,她那张总是充满了活力的俏脸上,此刻满是警惕与敌意,“这个姓曹的,没安好心!上次在许都,就想把我们一网打尽,这次又搞什么围猎,肯定又是一个陷阱!不能去!”
“翼德说的没错。”关羽也难得地附和道,她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许田乃是曹操的大营所在,其麾下精锐,尽皆屯于彼处。我们若去,无异于自入虎口。”
陈宫也捻着胡须,一脸凝重地说道:“主公,玄德公,曹操此举,名为邀请,实为炫耀武力,震慑我等。她刚在淮南吞并了袁术的大部分势力,兵强马壮,士气正盛,正是想借此机会,向天下人,尤其是向我们,展示一下她那‘挟天子’的威仪。此行,凶多吉少,还请三思。”
所有人的意见,都惊人的一致——不能去。
刘备没有说话,她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的女人。
吕布。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吕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凝重,反而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笑意。
“去。”
她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张飞急了,“吕布!你疯啦!那可是曹操的老巢!”
“翼德,”吕布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正因为是她的老巢,所以,我们才更要去。”
“为何?”这次开口的,是关羽。
吕布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许田”的位置上。
“因为,猎人,有时候,也会变成猎物。”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自信,“曹操想当着天下人的面,羞辱我们,炫耀她的武力。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也当着天下人的面,让她看看,究竟谁,才是这片猎场上,真正的主人?”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备和关羽。
“玄德公,云长将军,你们,可有胆量,随我一起,去会一会那只……自以为是的‘雌虎’?”
刘备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心中,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枭雄”的热血,竟也不由自主地,被点燃了。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然。
“奉先既有此雅兴,备,自当奉陪到底。”
……
三日后,许田。
秋日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将枯黄的草地,染成了一片金色。
旌旗如林,甲胄如山。
曹操麾下,数万精锐,列成整齐的军阵,军容之鼎盛,气势之磅礴,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军阵的最前方,一座临时搭建的、极为奢华的观礼高台之上,汉献帝刘协,正如同一个精致的木偶一般,端坐于中央。
曹操则一身戎装,佩戴着宝剑,意气风发地,陪侍在她的身侧。她不时地,指着下方那威武的军阵,对天子说着什么,脸上,充满了身为“主人”的自得与骄傲。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曹操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她等的“客人”,到了。
吕布、刘备、关羽、张飞四人,各乘一骑神骏的宝马,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军阵之前。
与曹操这边的前呼后拥、旌旗蔽日相比,她们四人,显得是那么的“单薄”。
但不知为何,当那四道身影出现时,整个曹军大阵那原本冲天的杀气,竟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尤其是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那为首的、身着黑色劲装,神情淡漠,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气度的吕布身上时,许多经历过濮阳之战的士兵,脸上,都下意识地,流露出了一丝畏惧之色。
“奉先将军,玄德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曹操走下高台,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
“丞相客气了。”吕布同样报以微笑,翻身下马,“丞相治军之严整,当真是让布,大开眼界。”
两人四目相对,笑容可掬,言辞亲切,仿佛是多年未见的挚友。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在那平静的湖面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一番虚伪的客套之后,围猎,正式开始。
号角声响彻云霄!
数万士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无数的猎犬,被放出牢笼,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进了茂密的围场之中。
曹操显得兴致极高,她亲自为刘备和吕布,挑选了最好的弓箭和猎马。
“奉先将军,玄德公,”她笑着说道,“今日,你我,只论骑射,不论国事。不如,我们便比试一番,看谁的猎物最多,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吕布欣然应允。
刘备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即,三位当世最顶尖的“女枭雄”,便各自催动胯下宝马,如三道不同颜色的闪电,冲进了广阔的围场之中。
而关羽和张飞,则如同两尊忠心耿耿的门神,一左一右,紧紧地跟在她们的身后。
围猎,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
在曹操的刻意安排下,无数早已被圈养好的麋鹿、野兔、甚至猛虎,都被驱赶到了她们行进的路线之上。
曹操的骑射之术,极为精湛。她弓马娴熟,箭无虚发,不多时,马鞍旁,便挂上了数只肥硕的野兔和山鸡,引得周围的曹军将士,阵阵喝彩。
刘备的表现,则中规中矩。她虽也精通骑射,但心思,显然并不在这上面,只是偶尔射出一两箭,聊以应景。
而吕布,则更是奇怪。
她从始至终,一箭未发。
她只是催动着胯下的骏马,不紧不慢地,穿梭在林间。她既不追逐那些惊慌失措的猎物,也不理会曹操那略带挑衅的目光。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游客”,只是在欣赏着这秋日围场的景色。
“奉先将军,”曹操追了上来,看着她那空空如也的马鞍,故作惊讶地说道,“为何一箭不发?莫非是……看不上这些寻常的猎物?”
“丞相说笑了。”吕布勒住缰绳,回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布以为,既然是围猎,那便该猎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否则,岂非辜负了这大好的秋光?”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密林之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紧接着,一头体型硕大无比,皮毛油光水滑,头顶上长着一对如同珊瑚般美丽鹿角的……巨鹿,从林中,猛地蹿了出来!
那头鹿,神骏异常,奔跑起来,矫健如飞,远非寻常的麋鹿可比!
“是鹿王!”
“快看!是祥瑞啊!”
周围的曹军将士,都发出了阵阵惊呼!
汉献帝在高台之上,看到这头神骏的巨鹿,那双总是黯淡的眸子里,也难得地,亮起了一丝光彩。
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这头鹿王,正是她为了今天这场围猎,而特意准备的……压轴大戏!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射杀这头代表着“祥瑞”的鹿王!以此来向天下人,昭示自己的“天命所归”!
她不再理会吕布,立刻催动胯下宝马,弯弓搭箭,向着那头鹿王,急追而去!
然而,就在她的箭矢,即将脱弦而出的瞬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黑色的箭矢,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以后发先至之势,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
“噗嗤!”一声!
那支箭,不偏不倚,正中鹿王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带着那头神骏的鹿王,翻滚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一箭毙命!
整个猎场,瞬间,鸦雀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见了鬼一般,齐刷刷地,转向了那支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吕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上。
她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张还在微微颤动的巨弓,脸上,带着一丝风轻云淡的笑容。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操的身体,僵在了马上。
她握着弓的手,青筋暴起。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与掌控力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阴霾与……屈辱!
她精心准备的“祥瑞”,她用来昭示“天命”的猎物,竟然……
竟然被这个女人,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轻而易举地,抢走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当众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