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拉开窗帘,凌晨的日光带着一丝冷意,总是让人有一种还在做梦的慵懒感。但从窗外吹进来的晨风很好地驱散了这一点,丝丝凉意颇令人神清气爽。
站在窗前的斐塞尔蒂思深吸一口气,为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作为拉古斯家族的管家,仪容永远要得体。这不仅是给他人舒适相处体验的基本要求,也是对这份工作的认真和负责。
洗漱时,面前镜子里映照出的是一张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庞,虽然看起来还算年轻,但微皱着的眉头为他增添了不少成熟的魅力,蓄起的胡须又透露着淡淡的沧桑,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颇有故事的男人。
接下来是穿衣。擦亮皮鞋,穿上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燕尾服,戴上纯白色的手套,领结必须一丝不苟,袖口必须贴合合适的位置,胸前的口袋里带好一块丝巾……这个站得笔直挺拔的家伙,确实是符合一般人对管家的刻板印象。
“嗯,时间刚好。”
看了一眼怀表,最后再整理一下衣领,带上一片单片眼镜,斐塞尔蒂思推门出发,开始今天的工作。
他作为管家,需要注意这座庄园的方方面面,每天都要至少巡视一遍所有位置。这十分重要,无论是在安全方面还是其他家臣的工作方面,毕竟拉古斯家族虽然人丁不多,但在大西利亚王国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自然少不了看不顺眼的家伙,虽不至于谋划行刺这种过激的举动,但小偷小摸、使些绊子是少不了了。
由于是凌晨,日光难以直接照进这座复杂的古堡,斐塞尔蒂思通常都是点燃蜡烛,托着那只银质烛台行动的,一来他喜欢这种小小的生活仪式感,二来烛火的光芒比较柔和,不会打扰到还在休息的人或动物们。
夜晚是给灵魂停靠的港湾,清晨作为重新启航的时刻,斐塞尔蒂思不想破坏此刻无言的静谧。夜行者不应扰人清梦。
只是这个时间点也是有人的,这座庄园的园丁,那个散发着阴沉气场的年轻人,他经常早早来到岗位上,沉默地看着花园里的一草一木。
他是个寡言的人,但干活还算勤快,庄园里这些奇形怪状的作品都是他亲手打理的。
此时的青年正怔怔地盯着一朵娇艳的花,似乎是刚开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察觉到有人经过,青年回过头,那双光华内敛以至于显得有些呆板的眼睛正好和管家对视,于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走廊上的斐塞尔蒂思当然也注意到了他,透过廊柱的间隔,管家轻轻招手,算作回应。
在斐塞尔蒂思的印象里,这个少年经常会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以至于忽视了现实的生活。但这并不是说这样做不对,相反,斐塞尔蒂思觉得他是一个认真的人。经过他的打理,在庄园的任意地方,从任何角度看出去都能感受到一种画作般的构图和美感,颇有种园林“移步异景”的震撼。
两人没有过多交流,都各自继续自己的工作。
其实仔细想来,斐塞尔蒂思和那位园丁也有着某些相似的地方:同样喜欢那些美好的事物,同样对感兴趣的事情一丝不苟,或许也同样热爱自己的生活。
扯远了,接下来的工作转到室内。由于拉古斯家族的领地位于大西利亚王国的西北方,临近圣弗洛德大雪山,因此气候比较寒冷,尤其是现在临近冬季,斐塞尔蒂思需要早早地点燃壁炉,让客厅内暖和一些。
就在斐塞尔蒂思正给墙壁上的钟表上紧发条的时候,一道柔和的女声传入耳中。
“啊…斐塞尔先生,今天也是这么早呢。”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贵妇人正被女仆长推着,慢慢从二楼来到客厅。
她气色看起来并不太好,双腿上覆盖着一层薄毯子,身上也额外披着一件外套,不过她的眉眼间不见阴霾,反而透着淡淡的平和温柔,倒散发出一股坚毅的气质。
“早安,夫人。”斐塞尔右手置于胸前,向对方微微俯身行礼,“愿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眼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子名为佩雷格林•拉古斯,正是这座“道拉比咖庄园”的女主人,也是那位传奇骑士“银月领主”奥拓•拉古斯的爱妻。
“不必这样,斐塞尔先生。”柔弱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你是奥拓的战友,也是他重要的伙伴,按理来说你完全不必做到这种程度的……”
“感谢您的关心,夫人。不过现在平静的生活,或许正是我所追求的。”
“抱歉,是我失言了。”伸出原本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接过斐塞尔递来的红茶,“谢谢。”佩雷格林面带歉意地说道,“既然是你内心的决定,或许我该给予它更多尊重的。”
佩雷格林夫人对谁都很温柔,因此虽然身体虚弱,但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尊敬和爱戴她。
“说起来,爱琳那孩子还没起床吗?已经这么晚了……麻烦斐塞尔先生帮忙去叫一下她吧,今天还有礼仪课,可不能迟到了。”
“乐意为您效劳。”
斐塞尔再次躬身,转身上到二楼,在某处房间前停下。
咚咚咚。
“大小姐,时间不早了,您起床了吗?”
毫无反应。
咚咚咚!
“大小姐,该起床了。”
此时的房间内,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射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使得被子变得暖洋洋的。
娇小的少女缩在被窝里,仍然在呼呼大睡。
“唔嗯~”
敲门声没有吵醒她,只是让她翻了个面,在被窝里缩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团水蓝色的光芒从被子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十分Q弹地在空中晃了几圈后,猛地一头撞在鼓起的被子上!
“呜哇!”
原本像一团小山包的被窝挣扎了几下冒出一个脑袋。
“欧!西!里!斯!!”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
一个带着少女香味的枕头扔了过来,但被欧西里斯灵巧地躲开。
“给我站住!”
房间内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的房间外,斐塞尔正为难地将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许久也没有打开。
正巧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女孩小跑过来,他连忙叫住对方:“薇黛儿,你来的正好。”
“咦?斐…斐塞尔先生早上好。”小女仆鞠躬。
“嗯…大小姐的房间里有声音,但一直没有回应,我不方便入内,你来看一下吧。”
“好…好的!。”
斐塞尔点头,为小女仆让开身位。
咚咚咚。
“小姐您醒了吗?”
“小姐,我进来喽。”
咔。
房门打开,迎面飞过来的却是一枚散发着怨念的枕头,差点将开门的薇黛儿击飞出去。
作为事件焦点的大小姐此时正一脸懵地坐在床上,一副半梦不醒的样子,一头水蓝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没精打采地垂落在在床面上,睡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一团蓝色的光芒欢快地围绕着少女转来转去,仿佛得胜的将军,散发着淡淡的嘲讽意味,而少女头顶的呆毛则不再坚挺,已经生无可恋地歪倒一旁。
听到声音的少女呆呆地转头,先是看到了门边的小女仆,然后是房间外退到一旁正非礼勿视的斐塞尔。
愣了几秒后,大脑刚刚开机的爱琳菲娅终于理解了眼前的状况,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刚起床的大小姐又迅速钻回了被子里裹成一个球。
“薇黛儿抱歉抱歉抱歉!你先出去吧,穿衣服什么的我自己来就行啦!”
房间内薇黛儿的动作顿时僵住。
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小女仆一言不发,只是一脸委屈地蹲到了角落里画起圆圈。
对此斐塞尔也是有点手足无措:“你…你没事吧?”
说到底他也才成为管家没多久,相比于自发地与人交流,他或许更习惯执行命令。
“被讨厌了呢……”小女仆周身已经陷入低气压状态,“果然我只能当一个小透明,不应该擅自以大小姐为榜样的……”
“你在说什么呐,薇黛儿。我可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哦。”
“欸?”小女仆愣愣地看着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大小姐,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快走啦!我们要开始今天的冒险喽~”
“目标是——餐桌跟厨房!”
爱琳菲娅一把抓起小女仆的手,向着楼下冲去。
“斐塞尔也快来,我已经快要饿死辣!”
看着仿佛小太阳一样总能把周围阴霾一扫而空的爱琳菲娅,斐塞尔也不禁莞尔。
“大小姐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