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下山,夕阳的余晖洒向教学楼,映照在神山铭和星野晓的侧脸上,徒增一分悲凉。
战斗的余温还徘徊在教学楼,但逝去之人早已化作尘埃随风飘去。
五十岚雄介,这个曾经的邻班同学,就这样消失在了二人的世界里。
神山铭缓缓站起身,他的双拳紧握,目光看向远处的晚霞,眼神中一股复仇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不可原谅,天堂公司。。。”神山铭楠楠说道。
星野晓的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痕,此刻她的心情也同样复杂。她抬头看着神山铭落寞的背影,那曾经在课间望着窗外、带着疏离却依旧清澈的背影,此刻却挺得笔直,紧绷如即将离弦的箭,又沉重得仿佛背负着整片渐暗的天空。夕阳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边,却无法温暖那周身散发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用手背用力擦去眼泪,深吸了几口带着尘埃和硝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她一步步,坚定地走到神山铭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轮正在沉沦的血色夕阳。
“神山同学,”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神山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转头,只是握紧的拳头又收紧了几分,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看到了,晓。”他的声音干涩,压抑着惊涛骇浪,“这就是他们的手段。不是打败,是抹杀。连一点存在的证据都不留。五十岚他……就这样没了。因为他不喜欢Logo,因为他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而我那个‘老朋友’,田川耀,他就是执行者,是聚光灯下的刽子手。”
此刻神山铭的内心,岩浆与寒冰交织:父亲……这就是你面对的东西吗?如此高效,如此冷酷,将人的生命和意志视作可以随意删除的数据……而耀,你竟然成了他们的刀!我们曾经争论的‘英雄’,难道就是这样的吗?!用别人的灰烬,来照亮你自己的王座?!” 五十岚化为沙尘的画面反复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与童年时和耀、晴人一起分享英雄故事的温暖记忆形成残忍的对比,这种撕裂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但愤怒的岩浆之下,是更深的、冰冷的决心——不能让五十岚白死,不能让更多的人遭遇同样的命运,必须阻止天堂,必须……把那个迷失在虚假光芒里的家伙,打醒!
这时,神山铭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神山铭拿起手机,看见是楼座的来电。
神山铭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对方略显焦急的声音。
“铭,你没事吧,我看见直播了,那个和logo战斗的骑士,是你吧!”
“对,是我!”神山铭的语气还带着一丝愠怒。
“你没事吧,我估计警察马上就要过来了,我建议你和星野晓赶紧逃离现场。”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敢保证,日本的警察是不是也已经被天堂公司收买了!”
楼座的话如一记重锤敲响了神山铭的警钟,天堂公司神通广大,手眼通天。据说不仅是在影视界,天堂公司的大手已经渗入到了日本的每一个角落,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警察。
神山铭不再犹豫,挂断电话。
“晓,此地不宜久留,警察马上就到了,我现在的身份还没有到公之于众的时候。”
星野晓略微平复情绪,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二人透过教学楼的窗户稍稍观察了一下教学楼外的动静,在确定无人后以飞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神山铭骑上了摩托,星野晓就坐在身后,星野晓悄无声息的搂住了神山铭的腰,在接触到神山铭的那一刻神山铭僵了一瞬,随即回过头去看着星野晓。
这个连说情话都如此腼腆的女孩,此刻因为经历了本该不属于她的“战斗”后,也终于对神山铭敞开了心扉。
星野晓软糯的说道:“阿铭,就让我靠一会儿,我真的,需要一份依靠。”
神山铭看出了星野晓的低落,的确五十岚雄介的突然离世对于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来说确实打击过大,更何况星野晓本身就性格敏感,对别人的共情能力较强。
“没事的,你就靠在我身后。”说完神山铭带上头盔扭动油门扬长而去。
一路上二人无言,摩托车所过之处卷起的残风,仿佛都夹杂着对于五十岚的默哀。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最终停在了神山铭家的玄关处。楼座倚靠在墙边,指间夹着的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看到神山铭和星野晓下车,他立刻掐灭了烟蒂,快步迎上。
“没受伤吧?” 楼座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尤其在神山铭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确认“遗产”系统是否有副作用。
“没事,楼座叔。” 神山铭摇头,脸色依旧沉重,“但是五十岚他……”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MP3。
楼座看到他手中的MP3和两人脸上未干的泪痕与悲愤,已然明白了大半。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神山铭的肩膀:“先进屋,这里不安全。”
三人迅速上楼,进入神山铭的住所。房间不大,却因为主人的性格而显得整洁有序,只是此刻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播我看了,” 楼座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那个叫logo的骑士,是天堂公司最新研发的产品吧?”
“嗯。” 神山铭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拳头再次握紧,“而且那家伙的变身者。。。是田川耀。”
“小耀,怎么会是他,你们不是。。。”楼座心中对田川耀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时代,那个每到周末都会来找神山铭看假面骑士,和神山铭一起扮演骑士击败怪人游戏的田川耀。
“这怎么可能?”楼座还是难以置信。
“事实就是如此,那家伙。。。已经变得很陌生。”神山铭的眼神中充斥着杀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那小子从初中毕业后就再也和你没了联系,但他怎么会和天堂公司扯上关系?”
神山铭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愤怒。“那家伙恨我,自从初中毕业的升学考试后,我们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因为,你抢占了他去圣枫中学的名额,对吗?”楼座沉沉问道,作为基本上看着神山铭和田川耀长大的长者,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些恩怨情仇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神山铭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需要时间来冷静,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他站起身子,疲惫的说道:“我有些累了,我先去房间里休息。”说完神山铭披上外套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星野晓一眼就察觉出神山铭和田川耀之间的事情绝非一场升学考试的竞争来的那么简单,好奇心作祟的她开始询问楼座。
“叔叔,那个叫田川耀的男孩,和阿铭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楼座点上一根香烟,思绪也随着白烟逐渐飘向那个最关键的时间节点——那场决定二人命运和人生走向的升学考试。
6月的夏天,空气黏稠闷热,蝉鸣声嘶力竭。圣枫中学附属初中的教室里,老旧空调发出疲惫的嗡鸣,却驱不散弥漫在即将毕业的初三学生间的焦灼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悲伤阴霾。
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的,是一个身材微胖、戴着厚重眼镜的男生——田川耀(中学时代)。他没有未来“闪耀”那般的耀眼容貌和自信气质,此刻正用力攥着笔,但眼神时不时飘向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那是风斗晴人的位置,已经空了快两个月了。模拟试卷上的红叉让他烦躁,但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挚友的病情和另一个人的状态。
他悄悄瞥向斜后方靠墙的位置。
那里,神山铭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他的课桌上落了一层薄灰,课本整齐地叠放着,却很久没有打开。他的眼神空茫,失去了所有神采,比窗外的烈日更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
· (少年神山铭 内心,被抽空的深渊):“晴人……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说好要一起考圣枫中学,一起继续讨论骑士,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故事……脑瘤?晚期?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风斗晴人突然确诊恶性脑瘤、迅速恶化并最终离去的消息,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彻底冰封了神山铭的世界。那个总是温柔笑着、在他和耀之间调和、拥有最纯粹信念的挚友,那个他们“铁三角”中最不可或缺的稳定器,就这样被病魔轻易地带走了。神山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第一次觉得所有的努力、梦想、甚至“假面骑士”所代表的“战胜命运”的口号,在冰冷的死亡面前都如此苍白可笑。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自我怀疑,对学习、对未来、乃至对曾经热爱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和动力。
· (少年田川耀 内心,焦灼与无力):“铭又这样了……从晴人倒下开始他就……我也很难受,可是我们不能都垮掉啊!晴人肯定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圣枫中学的考试……那是我们三个人的约定啊!” 耀同样承受着失去晴人的巨大痛苦,但他或许是因为性格中某种更现实或更倔强的成分,或许是因为家庭环境让他较早体会了生活的不易,他将悲痛转化为了更拼命的学习动力——仿佛考上圣枫中学,就能证明些什么,就能弥补些什么,就能让晴人的一部分以某种形式“存活”下去。他看着一蹶不振的神山铭,既心疼又焦急,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
讲台上,班主任正在做最后的升学动员,提到圣枫中学的自主招生考试。他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神山铭,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中的不看好显而易见。
放学后,田川耀追上了如同游魂般飘出教室的神山铭。“铭!你振作一点!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这是晴人和我们约好要一起奋斗的目标啊!”
神山铭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声音沙哑而空洞:“目标?有什么意义……晴人不在了。努力也好,梦想也好,在病痛和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我们看过的那些骑士,他们战胜了那么多敌人,可他们能战胜病魔吗?能阻止死亡吗?”
“你这么说对得起晴人吗?!” 田川耀忍不住吼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晴人直到最后都在鼓励我们!他说他相信我们!你现在的样子,才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神山铭身体一震,缓缓转过身,眼眶通红,泪水终于滚落:“我不知道……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有晴人的未来,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看着好友如此痛苦,田川耀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加油”“努力”的话语,在铭巨大的悲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只能笨拙地拍了拍铭的肩膀,陪着他沉默地站了很久。
转机出现在晴人离世后约半个月,一个神山铭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他——圣枫中学招生办主任,神代大河。
神代大河并非偶然到来。他关注有潜力的学生,也听说了“铁三角”的故事和最近的悲剧。他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偶遇”了正在无意识翻阅一本旧骑士设定集的神山铭。
“神山铭同学?” 神代大河的声音平和,“这本设定集……是风斗晴人同学以前经常和你、田川耀同学一起讨论的那本吧?我见过你们几次。”
神山铭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我叫神代大河,圣枫中学的老师。” 他自我介绍,然后指了指那本设定集,“晴人同学以前和我聊过,他说,他最喜欢里面关于‘骑士的力量源于守护的意志,而非天生的强大’这个设定。他认为,真正的强大,是即使知道自己会受伤、会失败,甚至最终可能无法改变结局,依然选择去守护、去战斗的心。”
提到晴人,神山铭的防线松动了一些,眼神中的空洞被痛苦取代。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神代大河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但你是否想过,晴人同学在他最后的日子里,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是你们因为他而彻底沉沦,放弃未来,还是希望你们能带着他那份‘即使面对绝境也不放弃希望’的信念,继续走下去,去创造属于你们自己的、精彩的未来?”
他拿起那本设定集,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位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的骑士。“骑士的故事里,同伴的离去往往是最深的伤痛,但也常常是主角蜕变和领悟‘守护’真谛的契机。铭同学,你现在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是让这份伤痛吞噬你,成为你止步不前的借口;还是背负起这份记忆和晴人的期待,把它变成你前进的力量,去成为一个能让晴人安心、甚至为之骄傲的人?”
这些话,田川耀对神山铭说过无数次,神山铭也知道这幅样子绝不会是风斗晴人所想看见的,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振作不起来,因为努力没有意义这样的话语,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内心。
神代大河也看出了这些激励的话语对神山铭不起作用,索性暂时放弃了让神山铭重振旗鼓的念头。作为圣枫中学这个在东京都数一数二的中学招生办主任,他比任何人都懂得教育。
“既然我说这么多都没用,也罢,不过,我看你和晴人那小子都挺喜欢看假面骑士的。正巧不巧,我也是个忠实的骑士迷哦!”
神山铭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在他的认知中,假面骑士这种东西都是年轻人的簇拥。一个已经四十多岁还有着自己事业的男人,居然也会喜欢这些东西。
神代看出神山铭心中的疑虑,索性放下身段,模仿了昭和骑士假面骑士一号的变身动作。他滑稽的动作,不禁引得神山铭捧腹大笑。
看见神山铭开心,神代也倍感欣慰。这大概是他这些日子里,第一次展露出如此爽朗的笑容。
“叔叔,你这样子真搞笑!”
“是啊”神代半蹲下身子,眼神真挚的看着神山铭。“但我从不在意外界的眼光,我认为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去奋斗的男人,才是最帅的。”
“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见神山铭的内心开始有了松动,神代开始“乘胜追击”。
“如果你不讨厌我这个搞怪的大叔的话,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神代递给了他自己的名片。“你通过这个名片,就可以去我的班上上课,提前体会一下圣枫中学的教学氛围,怎么样?”
神山铭看着手中在阳光的照耀上闪烁着金色光辉的名片,他意识到,这张名片就是自己进入圣枫学院的邀请函,这份礼物对于他这样的初中生来说,略显贵重。
“神代叔叔,这。。。这不太好吧!我连升学考试都没报名,就更别提去圣枫中学读书了!”
“诶,你小子想什么呢!你真以为我会为你开后门走关系啊!我的意思是让你拿着这个名片,以初中生的身份去圣枫中学旁听。你会有收获的。”神代淡淡一笑,他坚信,只有在圣枫中学那样的氛围影响下,神山铭才能彻底走出阴霾。
神山铭依旧犹豫不决,神代给了他考虑的时间。三天之后,神代期待神山铭的答复。
在这三天里,神山铭想了很多。
这三天,对神山铭而言,是意识在泥沼中缓慢跋涉的三天。晴人离去的空洞感并未减轻,田川耀那混合着担忧与焦躁的眼神也时常浮现,但那张在阳光下闪烁的金色名片,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想起了晴人。那个总是能理解他天马行空想法、会因为他一句对骑士设定的奇思妙想而眼睛发亮的挚友。晴人如果还在,看到这张名片,会说什么?大概会推推眼镜,微笑着说:“铭,去看看吧。圣枫中学的图书馆,据说有初代《假面骑士》制作人签名版的设定集哦。” 那是晴人式的、带着纯粹好奇与鼓励的提议。
他也想起了父亲诚一郎。父亲的书房里,那些堆叠如山的剧本草稿、密密麻麻的修改笔记,还有深夜台灯下执着书写的背影。父亲也曾为“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奋斗,即使不被理解,即使面临商业压力,也从未放弃过对“好故事”的追求。父亲现在……又在哪里,为了什么而奋斗呢?
“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去奋斗的男人,才是最帅的。” 神代大河那句有些笨拙却真挚的话,反复回响。
“喜欢的东西……” 神山铭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他喜欢什么?曾经,他喜欢和晴人、耀一起讨论骑士,喜欢父亲笔下那些充满力量的角色,喜欢在笔记本上涂抹自己构想的故事。但这些,在失去晴人、家庭濒临破碎、自我怀疑的浪潮中,似乎都褪色了,蒙上了灰尘。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房间染成暖橙色。神山铭再次拿出那张名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的字体。去圣枫中学旁听?以一个“走后门”的、身份尴尬的初中生?会被嘲笑吗?会格格不入吗?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不去尝试,永远停留在原地自怨自艾,晴人会怎么想?父亲会怎么想?甚至……那个看似已经走远、却也可能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的耀,又会怎么想?
他讨厌现在的自己。讨厌这个被悲伤和无力感淹没、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
也许……只是去看看?就像神代叔叔说的,只是去体验一下“氛围”?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般迅速生长。一种久违的、混合着忐忑与一丝微弱期待的情绪,悄悄探出头。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存下却从未拨打的号码——神代大河的名片电话。手指悬在拨打键上,犹豫了足足一分钟。
最终,他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神代大河的声音传来,平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喂?”
“神代叔叔,是我,神山铭。” 少年的声音还有些紧绷,“我……我想去试试。去圣枫中学旁听。”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随即是更加温和坚定的声音:“好。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圣枫中学正门等你。记得带上你的好奇心和……一点点勇气。”
挂断电话,神山铭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不是纯粹的恐惧,也不是完全的兴奋,而是一种……迈出第一步的、混杂着未知的悸动。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或许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发呆,或许会遇到新的挫折。但至少,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痛苦,而是朝着某个方向,极其微小地,移动了一步。
而正是这一步,将他推向了命运的下一个岔路口,也将他带离了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尽管前方的道路,依然布满迷雾和荆棘。晴人的托付,神代的引导,家庭的隐痛,以及与耀之间那已然生锈的纽带……所有这些重量,都将伴随他踏入圣枫中学的校门,开启一段始料未及的新篇章。
第二天清晨,神山铭怀着忐忑的心情,准时出现在圣枫中学宏伟的校门前。身着初中校服的他,在穿着整齐高中制服的学生人流中显得有些突兀。神代大河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微笑着招手,那笑容驱散了几分他心头的紧张。
“欢迎来到圣枫,铭同学。”神代没有多言,只是自然地将他引入校园,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一员。他们没有去校长室办理复杂手续,神代只是将他带到了自己担任班主任的高一(三)班门口。
还未进门,一阵轻松而不失活力的讨论声便传了出来。这与神山铭想象中顶尖学府应有的、一片肃穆埋头苦读的景象截然不同。
神代推开门,走了进去。讨论声稍稍降低,学生们抬起头,看到神山铭这个陌生面孔,目光中多是好奇,而非排斥或审视。
今天有一位特别的旁听生,神山铭同学,来自附属初中。”神代介绍得轻描淡写,“他对我们的课堂很感兴趣,来体验一下。大家欢迎。”
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友善。几个靠近前排的女生甚至对他友善地笑了笑。神山铭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在神代示意的一个空位上坐下。
接下来的课堂,彻底颠覆了神山铭对“学习”的认知。
神代教授的是现代国语(语文),讲的是一篇关于近代社会变迁的、有些晦涩的评论文章。若是放在神山铭原来的初中课堂,恐怕又是老师照本宣科,学生昏昏欲睡。但在这里,神代没有直接讲解文章主旨,而是先抛出一个问题:
“如果假面骑士一号本乡猛,穿越到我们这篇评论文章所描述的泡沫经济时代,面对当时年轻人普遍存在的‘空虚感’和‘物质崇拜’,他会怎么做?他会对当时的年轻人说些什么?”
问题一出,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他肯定会先揍飞几个鼓吹消费至上的怪人!”
“不对,我觉得本乡猛会更关注人心,他可能会像对绿川博士那样,尝试理解那些年轻人的痛苦来源……”
“可是文章里说那时候很多人缺乏精神支柱,骑士的力量能填补这个吗?”
“或许不能直接填补,但骑士的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对抗虚无的支柱啊!”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引用剧情,有人联系历史,有人甚至模仿起骑士的语气。神代并不制止,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插一句,引导讨论方向。原本枯燥的评论文章,在“假面骑士”这个奇妙的切入点下,变得鲜活起来,文章中对社会现象的剖析,与骑士故事中对抗“恶”的核心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共鸣。
神山铭听得入了神。他从未想过,学习和自己热爱的事物可以这样结合。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和晴人、耀曾经有过的那些激烈辩论,那时他们也是如此投入,眼里有光。
课堂后半段,神代才开始回归文本,梳理文章脉络和作者观点。但经过之前的讨论,那些原本抽象的概念似乎都带上了具体的温度和色彩,理解起来顺畅了许多。他甚至注意到,班上几个被贴了“差生”标签、在原来学校可能早已放弃的学生,在刚才的讨论中也积极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虽然有些稚嫩,却充满真情实感。神代没有忽视他们,反而认真点评,肯定了他们思考中的闪光点。
课间休息时,神代被学生围住,不是问问题,而是闲聊,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神代也毫无师长的架子,偶尔还会爆出几句经典的昭和骑士台词,引得学生们哈哈大笑。整个班级弥漫着一种平等、尊重、充满探索欲的氛围。在这里,成绩不是唯一的标尺,独特的想法和对知识真诚的好奇心更被珍视。
· (神山铭 内心,冰层融化):“这里……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老师不像老师,更像……引路人。同学之间也没有那种冰冷的竞争感。大家好像真的在享受学习,享受思考的过程。神代叔叔他……真的把晴人说的‘关注每个人’做到了。” 他看着神代被学生环绕的身影,那个昨天还模仿骑士动作有些滑稽的中年人,此刻在神山铭眼中,却仿佛散发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这种光芒,如此熟悉。
就像……风斗晴人。
晴人身上那种能包容和理解一切、能点亮周围人心灵的温和力量,在神代大河和他的班级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它不刺眼,却足够温暖,足以驱散角落里的寒意。
到了晚上,他被安排住进了宿舍,结束了一天的学习。神山铭躺在床上,但与以往不同,他竟然感觉到不到一丝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快和释然。
睡在上铺的,是他的室友。他看见这个新人的到来,也是很主动的下床,与新人打招呼。
“诶,初中生可以啊,能得到神代老师邀请旁听的学生可不多。你和我一样,都足够幸运。”
神山铭坐起身子,看着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室友,与其他圣枫中学许多看上去饱读诗书的学生不同,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你也是被神代老师邀请过来旁听的学生吗?”神山铭问道。
“没错,不过我比你高一年级,我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之前在一所很差的高中读书。”
“很差的中学?”神山铭感到疑惑不解。
“对啊,基本上就是那种不想念书的孩子去读的学校。我也和那里面的其他孩子一样整体就知道吃喝玩乐游手好闲,对未来也是走一步看一步。直到我的父母联系上了神代老师。一开始我还以为神代老师和很多培训机构一样都是打着金字招牌打哄骗钱财的骗子,没想到来到这里我真的改变了。”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混混,对神代老师流露出的最真诚的感谢,神山铭也不禁动容。
要知道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也遇到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老师,可像神代老师这样对待差生不抛弃不放弃,甚至还能将差生改造好的老师,他还是第一个。
那个室友也是自来熟,问起了神山铭来这里的原因。“你既然能被神代老师邀请过来旁听,想必你和我一样都是混世魔王。说,你小子在以前学校有没有什么光辉事迹?”
神山铭对眼前这个热情的男孩既无语又觉得有一丝好笑,但神山铭还是选择敞开心扉。
“我和你略微不同,我是因为一位挚友的离世,再加上家庭的原因。导致很迷茫,以至于不想继续学业了。”说到这里神山铭的眼神略微黯淡。
可没想到,那个男生竟直接搂住了神山铭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够尿性。老兄我生平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和那些只顾眼前蝇营狗苟的小人不同。”
男生的话语让神山铭感到震惊,没想到这个男生看问题的角度竟然出奇的不同。
“你想啊,如果是薄情寡义之人,又怎会在乎这些东西。你为这些事情感到迷茫,不恰好说明他们在你的心中有分量,不是那种随意就能忘记的过客。我中意你小子。”
心中。。。有分量。。。,这句话在神山铭的心中溅起涟漪。
神山铭对眼前这个看似粗鲁实则内心细腻的男生产生好感,接下来二人互相告知姓名,互相讲述自己的过往,一直聊到深夜,二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次日课堂上,那个男生坐在神山铭的旁边,这是神山铭再失去晴人后又一次找到了新的朋友。走进教室的神代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到欣慰。神代决定顺水推舟,彻底打开神山铭的心结。
接下来的历史课,神代讲授的是一篇关于近代社会变迁与个体身份认同的、有些艰深的评论文章。他没有立刻进入文本分析,而是先播放了一段剪辑过的黑白纪录片片段,展现某个时代街头的人群百态,同时播放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混合了希望与迷茫感的背景音乐。
“看这些面孔,”神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在宏大的历史叙事面前,个体常常感到渺小、迷失,甚至被浪潮裹挟。我们今天要读的这篇文章,作者试图剖析的就是这种‘个体’在‘时代’中的困境与挣扎。但我想先问问大家,”他关掉投影,目光扫过全班,“抛开文章,如果让你对画面中任何一个迷茫的‘他’或‘她’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不是作为旁观者,是作为……可能同样身处某种困惑中的同龄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思考的涟漪开始扩散。
一个平时成绩中游、有些内向的女生犹豫地举手:“我……我可能会说,‘别怕,你的感受是真实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
一个热衷于社团活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生接着说:“我会告诉他,别光看着脚下,也看看身边的人,也许能找到和你一样想弄清楚方向的人。”
“可是找到同伴,困惑就会消失吗?”另一个喜欢哲学思考的学生提出质疑,“也许我们需要的是找到自己内心真正认同的‘坐标’,不管时代怎么变。”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学生们从不同角度表达着对“个体困境”的理解,有人结合自身选科的迷茫,有人联想到读过的某部小说,有人甚至谈起了家庭对自己的期望与自我理想的冲突。没有标准答案,只有真诚的分享和思维的碰撞。神代穿梭在小组之间,认真倾听每一个观点,有时点头认可,有时用一句巧妙的追问将思考引向更深层:“你提到的‘坐标’,具体可能是什么?是一种价值观?一份热爱?还是一种责任?”
神山铭静静地听着。他惊讶地发现,那些关于迷茫、关于寻找意义的讨论,如此精准地戳中了他自己的心境。但在这里,这种心境不是被当作需要治疗的“病症”,而是被当作可以公开探讨、共同面对的“人类普遍体验”。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痛苦并非孤立无援,也并非见不得人。
这时,坐在神山铭身边的那个室友举手发言。“神代老师,我认为困境亦或者迷茫并不是大家所想象的洪水猛兽。我相信在座的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遗憾,我认为这是正常的。因为我们是人,是人就会有感情,有思念,有后悔。。。而这恰恰说明,那个已经失去的人或者事物,对我们足够重要。因为在意,所以迷茫。”
室友的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神山铭心中激起了远比表面更大的波澜。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这个昨天还大大咧咧、被他定义为“烟火气”的男生。对方此刻的神情是少见的认真,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基于自身经历的、粗粝却真实的洞见。
“因为在意,所以迷茫……” 神山铭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中某个锈蚀已久的锁芯。他一直将晴人离去后的痛苦和停滞视为自己的软弱、无能,甚至是对晴人信念的“背叛”。他拼命想摆脱这种状态,却像陷入流沙,越挣扎越沉沦。可现在,室友的话为他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这份痛苦本身,或许正是他与晴人之间深刻羁绊的证明,是他内心珍视那份友谊的必然回响。 迷茫不是错误的,而是在乎的副产品。
神代大河赞许地看向神山铭的室友:“很好的角度,山本同学。将‘负面情绪’与‘正面情感联结’联系起来。这提醒我们,当我们因失去或困境而感到痛苦时,或许可以问自己:这份痛苦,究竟指向了什么我们不愿意失去的、极其珍贵的东西?那个‘坐标’,有时就埋藏在我们最深的疼痛之下。”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神山铭,温和却富有穿透力,仿佛在说:“铭同学,你听到了吗?你的迷茫,或许正是你寻找‘坐标’的起点,而不是终点。”
讨论继续深入。有同学谈到如何将“遗憾”转化为前进的动力,有人分享了自己从失败中汲取教训的经历,也有人坦承自己仍在迷茫中摸索,但不再因此感到羞耻。整个课堂像是一个安全的心灵港湾,允许各种情绪和思考存在,并通过交流彼此照亮。
神山铭没有再发言,但他全神贯注地听着,感受着。那些曾经在他心中纠缠成乱麻的情绪——对晴人的思念与愧疚,对家庭裂痕的无助,对与耀决裂的不解与遗憾——仿佛被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慢慢梳理开来。它们依然存在,依然沉重,但不再是无意义的折磨,而是变成了可以审视、可以理解、甚至可以与之对话的“存在”。
· (神山铭 内心,和解与萌芽):“是的……我在意晴人,在意到无法接受他就这样消失;我在意和耀的友谊,在意到无法释怀那样的结局;我也在意父亲,在意那个曾经温暖的家……这些‘在意’,就是我的‘坐标’吗?因为它们,我才痛苦,才迷茫。但如果我连这些都不在意了,我还是我吗?” 一种奇异的平静开始取代翻腾的焦虑。他不再急于摆脱痛苦,而是开始尝试理解痛苦,与它共存,甚至从中辨认出自己真正看重的东西。
课堂的最后,神代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只是总结道:“今天的讨论,我们触及了一个或许会伴随我们一生的话题。困惑、失去、遗憾,这些都不会从人生中彻底消失。重要的不是消灭它们,而是学会与它们相处,理解它们带来的信息,并最终,带着这些生命的刻痕,继续书写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记住,感到迷茫,说明你还在思考,还在感受,还在乎——这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生命力。”
神山铭终于领略到了神代作为在整个东京圈都颇有名气的老师,在教育上的含金量。他不会强制的去逼迫你,也不会说一些无聊透顶的鸡汤来鼓舞你,而是让你用心的去感受,去思考,这或许就是教育,不是培养出一个个机器,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继续讨论着。神山铭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动。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晴人生前发给他的一张照片——三人并排站在学校天台,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晴人的笑脸,又划过旁边耀那时还有些圆润的脸庞。
心中依然有痛,但不再只有痛。
他想起了神代老师的话,想起了山本的观点,想起了课堂上那些真诚的分享。
“晴人,耀……”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我很想你们。想到心都会疼。但也许……正是因为这疼痛,才证明你们对我如此重要。我不会忘记这疼痛,也不会忘记你们。我会带着关于你们的一切——快乐的、争吵的、温暖的、遗憾的——继续往前走。去找到那个能让你们……至少让晴人你安心的,我自己的‘坐标’。”
他收起手机,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前方道路依旧未知,挑战依然巨大,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和力量感,正从他内心深处,如同深埋的种子得到灌溉,缓慢而坚定地萌发出来。
傍晚,他鼓起勇气,敲响了神代办公室的大门。此刻的神代正扶案而坐,手中撰写的是明天数学课的教学大纲,上面不仅仅有枯燥的公式,还有许多生活化的小例子。
神代听到敲门声,微微一笑,因为他知道此刻站在门外的,就是他一直期待他来找他的神山铭。
“请进”神代温和的说道。
神山铭推开门,走进办公室。没有以前进入其他老师办公室那样由内而外的压迫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
“你总算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神山铭对神代已经有了彻头彻尾的改观,他不仅让神山铭走出了迷茫,接受了他的那份痛苦,同时让他对教育有了全新的认识。
神山铭一开口,不是稀疏平常的寒暄,而是直击灵魂的拷问。
“神代老师,您认为教育是什么?”
神山铭的问题让神代微微一愣,几秒过后,神山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小子,你和晴人那小子一样,都是我最期待的学生。”
“此话怎讲?”神山铭继续追问道。
“因为,我帮助过无数的学生走出过阴霾,但在走出阴霾后,那些学生大多说的都是感谢感恩,亦或者是询问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只有你和晴人问出过这样的问题!”
“晴人。。。他也这样问过吗?”
神代转过身子,给自己和神山铭都倒了一杯咖啡。二人就这样坐着,在夕阳的余晖下,不是师生,更像是朋友一样畅所欲言。
“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没有标准答案,但我认为的教育,不仅仅是教会学生们知识,更多的是让学生们成为一个健全的人。其实对于你啊,我在乎的不是你能不能走进圣枫中学这座学府,毕竟竞争是残酷的,总有人高中,也总有人会落榜。人生的遗憾和迷茫会如影随形,但我们就能因为这些踌躇不前吗?”
他缓缓说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卸下师长身份后的坦诚,“我在乎的是,当晴人托付的眼神、家庭的变故、还有与旧友之间那道沉重的裂痕,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你淹没的时候——你最终选择敲开的,是这扇门。”
“铭,你知道吗?教育最深的层面,或许不是‘给予’,而是‘唤醒’。”神代的目光落在神山铭身上,温和而专注,“唤醒一个人内心本来就有的、对美好的感知力,对真相的探求欲,对痛苦的承受力,以及……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勇气。”
他指了指窗外暮色中的校园:“圣枫中学能给你资源、平台、眼界,但给不了你‘为什么要使用这些’的答案。那个答案,需要你自己在经历中寻找、在思考中锻造、甚至在痛苦中淬炼出来。而我的作用,或许就是在你寻找的路上,确保那盏灯不灭,确保你知道,这条路上不止你一个人,迷茫、犯错、甚至暂时停下,都是被允许的。”
神代微微叹息,“或许有一天,每一位孩子都能像你一样,领悟到这份真谛。不仅仅是学习知识,更多的是思考问题。不仅仅是背诵教条,更多的应用实际。这是我毕生追求的理想,哪怕我也为此迷茫过,但我绝不会停下脚步。我会亲自战胜命运,并赢给你看。对吧?”
神代的话,为神山铭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窗。尤其是最后一句假面骑士剑的经典台词,彻底击碎了神山铭所有的阴暗。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天的经历——从绝望到被接纳,从旁观到参与,从封闭到打开心扉——本身就是一场深刻的教育实验。而神代老师,就是那个不动声色却精准无比的设计师和守护者。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神山铭轻声说,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教育不是单向的灌输,也不是简单的拯救。它更像……共同编织一段旅程。老师是向导,提供地图和工具,也可能在岔路口给出建议,但每一步,需要学生自己走,路上的风景和坎坷,也需要学生自己去感受和跨越。而好的向导,会关注旅伴的状态,会欣赏不同的风景,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只是静静地陪伴。”
神代欣慰地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很好的比喻。那么,铭,你准备好继续你的旅程了吗?带着晴人的期待,带着家庭的重量,带着对过去的疑问,也带着……对未来的那一点点,你自己找到的、新的好奇和力量?”
神山铭站起身,郑重地向神代鞠了一躬:“是的,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会参加升学考试,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而是为了……有资格继续留在这个名为“命运”的游戏里,继续这段我还想走下去的旅程。并且,我想看看,我能在这个旅程中,最终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教育的种子已经播下,并且开始生根。而神代大河相信,这个名叫神山铭的少年,他未来的旅程,注定不会平凡。他不仅会走出自己的路,或许有一天,也会成为照亮他人路途的灯火——就像晴人曾经照亮过他,就像自己此刻试图做的那样。
接下来的半年,是神山铭拼尽全力的逆袭。他回到学校,将对晴人的思念和愧疚,全部化作了疯狂学习的动力。田川耀看到他重新振作,欣喜若狂,两人再次并肩奋战,互相扶持,仿佛晴人的精神就在他们身边。那是“铁三角”情谊在晴人离去后,最后一次,也是最璀璨的一次燃烧。
考试日。
结果公布:神山铭以惊人的进步幅度和优异的面试表现,总分第一,被圣枫中学录取。而田川耀,则以几分之差,再次落榜。
对田川耀来说,这不仅仅是落榜。当他知道亲自面试神山铭并给予高度评价的,正是那位神代大河主任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因连续打击(晴人去世、自己落榜)而变得偏执的脑海中滋生、疯长:
· (田川耀 内心,崩溃与黑化):“又是他……神代大河!铭在晴人去世后那么消沉,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考第一?一定是这个主任!他看中了铭的天赋,或者因为诚一郎叔叔的关系,给他开了后门!故意刷掉了我!晴人不在了,铭有了新的‘贵人’,他们都有了‘光明’的未来……只有我!只有我被抛弃了!什么友谊,什么约定,都是假的!只有成功和背景才是真的!”
他认为自己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在“关系”和“运气”面前一文不值。他认为神山铭的振作不是源于晴人的遗志,而是找到了新的“捷径”。极度的失落、不被认可的愤怒、对命运不公的怨恨,以及对神山铭“背叛”了他们三人共同梦想的臆想,彻底扭曲了他的认知。
他找到神山铭,眼神冰冷陌生,说出了决裂的话语。无论神山铭如何解释自己只是被神代老师的话点醒、拼命学习才取得成绩,田川耀都听不进去了。在他心里,那个曾经一起为晴人流泪、一起发誓要连晴人份一起努力的铭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利用悲剧和关系上位的“伪善者”。
决裂,由此注定。而这份带着巨大误解和伤痛的决裂,在“天堂公司”的介入和塑造下,最终催生出了如今光芒万丈却内心空洞冰冷的“闪耀”,也成为了横亘在神山铭心中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他失去的不仅是晴人,还有另一个曾经重要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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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座讲完了这段被修正的过往,长长地叹了口气。烟灰缸满了,房间里烟雾弥漫,却掩盖不住那段往事带来的沉重感。
星野晓早已泣不成声。她终于明白了,神山铭那份深沉的悲伤和孤独感从何而来——他先后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朋友,一个被病魔带走,一个因误解和命运的捉弄而走向对立。而田川耀(闪耀)那完美面具下的偏执与冰冷,也源于那次关键性失败带来的创伤、被扭曲的认知,以及对“被抛弃”和“不公”的深刻怨念。
这远比单纯的升学竞争,要悲剧和复杂得多。而“天堂公司”,正是在田川耀内心最脆弱、价值观最动摇的时刻,递上了那根看似能拯救他、实则将他拖入更深黑暗的“橄榄枝”。
二人的对话其实被神山铭在房间里听的一清二楚,这段回忆他不想再提及。只是他一直心中存有一丝疑惑,就是那个在他最黑暗的日子如同一缕光明出现在他身边的良师益友,神代大河。他为什么要选择帮助自己?仅仅是因为和风斗晴人认识?那他为什么不去帮助同样深陷泥沼的田川耀?这种种疑问,神山铭都想要找到他这个当事人亲自作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