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铭见星野晓被田中带走,挣扎着想站起身阻止,却因为伤势过重一次又一次的倒下。而一旁的须磨毅则是被田中那重重的一巴掌打的精神恍惚,眼神迷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星野晓消失在自己模糊的视线里。
田中对奄奄一息的二人说道:“还剩下三局比赛,我突然不想看其他人的表现了,这样吧,我改一下规则,之前的比赛胜负不作数。下午剩下的三局比赛你们两个参加,三局两胜,如果你们赢了,我把她还给你们,但如果你们输了——”那声音顿了顿,带着笑意。
“她就和那个失败品一样。”说完,田中扛起昏迷的星野晓,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操场上,阳光依旧刺眼。地上那道血迹还没干,在阳光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神山铭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鲜血顺着指甲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滴在神山铭那颗脆弱的心头。
他想起之前星野晓对自己说过的话:“你是我的英雄,永远都是。”可如今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带走,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神山铭的右拳重重的捶打在地上,仿佛在宣泄自己的无能。
“我一定要救你,一定会!”神山铭抬着头,他的眼神流露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杀意,死死的盯着田中离开的方向。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须磨毅渐渐从刚才的掌击中缓过劲来,他的眼神与神山铭的杀意不同,而是显得异常平静,但平静之下,也有一团簇火在熊熊燃烧。“她也是我要保护的人,这份心情,我和你一样。”
神山铭看着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二人忍受着身体的剧痛站起身子,神山铭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脚步。
晓,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远处,钟楼的时针缓缓移动。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时间从不等人,但这一次,他们要和时间战斗。
【教学楼深处】
田中扛着星野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按下桌子底下一颗隐蔽的红色按钮,随后他身后的书柜像一道门被缓缓打开,一条幽黑的走廊呈现在了田中眼前。田中扛着星野晓,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最终在走廊尽头,打开早已生锈的铁门。
铁门之后,是另外一个世界。灯光惨白,亮得刺眼。空气很冷,冷得像冰窖。那些潮湿的腐朽的气息被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取代,干净得不像是人类该待的地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研究人员在走廊里穿梭,脚步匆忙,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田中走得很慢,像在巡视自己的王国。
走廊两侧,摆满了巨大的透明容器。容器里灌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液体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个和人一样大的虫卵——不对,不是虫卵,是蚕蛹。灰白色的外壳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血管,像神经,像某种活物的呼吸。有些蚕蛹颜色浅一些,半透明,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裹着的东西——是人的手,人的脚,人的脸。那些手脚和血肉已经和蚕蛹的组织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人的,哪里是虫的。
有一个蚕蛹里,那个人的脸正好朝着外面。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睡梦中说着什么。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
田中从那些蚕蛹中间走过,脚步没有停。
走廊的尽头,实验区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型容器。那容器比两旁的大三倍,玻璃壁更厚,液体更浓,颜色更深。里面的蚕蛹几乎是黑色的,外壳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红的,蓝的,透明的。那些管子像血管一样延伸出去,连接着其他容器,连接着那些更小的蚕蛹。
它是心脏。这些管子是动脉和静脉。整个地下基地,都在为它输血。
田中走到容器前,抬起头,看着那颗巨大的蚕蛹。蚕蛹里面,有一个女孩。她蜷缩着,双手抱膝,像在母体里的婴儿。黑色的长发在淡黄色的液体中漂浮,像水草,像丝线。她的脸朝着外面,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
她很美。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个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田中看着那张脸,很久。
“你在这里躺了很久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对一个睡着的人说话,“但没关系,很快,就有人来陪你了。”
他转过头,看向肩上的星野晓。她的脸歪向一侧,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是那个操场,是那场网球,还是那个浑身是血还在挣扎着站起来的少年?
田中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走向角落里一个空置的容器。那容器已经准备好了,淡黄色的液体灌满了大半,正等着它的主人。
他把星野晓放进去。她的身体沉入液体,水手服的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头发散开,在液体中缓缓浮动。她开始下沉,一点一点,像坠入深海。
田中的手按在容器壁上,低头看着那个正在下沉的女孩。“你很重要,丫头。比你想象的还重要。”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抬起头,看向那颗最大的蚕蛹,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女孩。
“真一那孩子,等你很久了。”
说完,田中迈着势在必得的步伐离开了实验基地,而他没有察觉到在暗处,山上真一正死死的盯着星野晓和被关押在另一颗大蚕蛹中的女孩,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星野晓渐渐清醒过来,可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眼前蚕蛹里那黏稠的组织液,那些液体还不断的散发着令人难闻的腥臭味,星野晓的胃里不禁翻江倒海,差点把昨天的晚饭呕吐出来。
星野晓捂住口鼻,努力去克服身体本能的不适,她伸出手去触摸那团黏液,可是那团黏液竟然像强力胶一样粘连在了星野晓的右手,让星野晓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星野晓想要呼救,可是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达到蚕蛹外,这个蚕蛹就像是田中精心为她准备的囚笼,就等着星野晓被一点一点吞噬。
正当星野晓感到绝望之时,蚕蛹外传来一阵动静。突然一把大砍刀砍破了星野晓面前的蚕蛹壳,把星野晓吓的失声尖叫。但那把刀却并没有砍中星野晓,而是停留在了距离星野晓眉眼之间还有几厘米的地方。
星野晓大口的喘着粗气,试探的询问道:“铭,毅,是你们吗?”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回应,只是抽出刀子,又一次猛烈的将刀子劈在蚕蛹上。蚕蛹的缝隙越劈越大,星野晓也逐渐能够看清外面的光亮。
一抹强光照射进来,星野晓本能的眯着眼,但还是看清楚了来者,居然是她意想不到的一个男人——山上真一。
此刻他的手中握着大砍刀,刀上还残留着鲜血和蚕蛹黏液的混合物,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星野晓,和之前在操场上看星野晓的眼神如出一辙。
星野晓见到是山上真一,又看到他拿着大砍刀,第一反应便是以为他是田中派来处决自己的,吓的瘫坐在地。
然而山上真一却突然开口说话:“别怕,我不想伤害你。”山上真一的声音一改往日的冷漠,夹杂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星野晓仍旧心有余悸,毕竟她知道山上真一是田中的心腹,之前的比赛,山上真一就像是一个只会听从指令的怪物,这让星野晓心生戒备。
山上真一看出星野晓的恐惧,缓缓伸出手拉住星野晓的手臂,星野晓吓的一哆嗦,想要挣脱却发现山上真一力气大的惊人。
他将星野晓拉起来,随后抽开手臂,缓缓说道:“你走吧,离这里越远越好。”说完,山上真一看向一旁的那颗像是母体一样的大蚕蛹,眼睛里一丝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星野晓偷偷看着眼前的山上真一,虽然说她依旧不放心眼前这个男人,但他刚才的的确确是救了自己,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抱着这样的疑问,星野晓顺着山上真一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枚硕大的虫卵。
星野晓的眼神满是震惊,她又看向了那颗虫卵的周围,在这个实验基地,最起码有上百个这样大大小小的虫卵。
“这。。。这些东西是什么。。。好恶心!”星野晓皱着眉头说道。
山上真一缓缓说道:“他们都是田中的实验品,被困在蚕蛹里的人,会被蚕蛹慢慢吞噬,羽化成蝶,破壳而出。”山上真一握紧双拳,在他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星野晓虽然听不懂山上真一说的是什么,但看到这些恶心的蚕蛹,她不禁想到之前那些被神山铭消灭的编码者,说不定这些人类,就是被田中囚禁在这里,准备孵化成编码者的实验品。
抱着这样的猜测,星野晓不禁问道:“他们。。。他们都会变成怪物吗?”
山上真一侧过头,看着星野晓,眼底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暖意。“你叫星野晓,对吧?”
星野晓点了点头。
“阿铭的女朋友?”山上真一不禁问道。
星野晓的脸唰一下红了,但是转念一想,阿铭?难道山上真一认识神山铭。
还没等星野晓开口询问,山上真一便解释道:“我和那家伙很早之前就相识了,在神代老师那里,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室友,只是那家伙来的时间不长,我和他接触的次数不多,恐怕直到这一次的相遇,阿铭才知道我的名字吧!”
星野晓不禁想起之前神山铭在回忆自己在神代老师手底下旁听的过往时,提到了自己的室友,那个对神山铭说出“因为在意,所以迷茫。”这般让神山铭豁然开朗,受用终身的话语的室友,莫非,他就是眼前的山上真一。
“我好像听神山铭说起过你。"
山上真一低下头,神色中满是愧疚。“没想到那家伙还记我这么久,如今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一定很失望吧!”
星野晓疑惑的问道:”你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成了田中的爪牙,在阿铭的描述中,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山上真一不语。
”你可是对阿铭说出因为在意,所以迷茫这句话的人,你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
星野晓不断地逼问,终于触及到了山上真一灵魂深处那最不愿意提及的软肋,尤其是当他听到”因为在意,所以迷茫“这句话后,眼角流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泪水。
他抬着头,眼眶微红的看向那颗巨大的蚕蛹。
”因为她。"山上真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她?”星野晓顺着山上真一的目光,看向那颗巨大的蚕蛹。
蚕蛹里,那个女孩依旧蜷缩着,黑色的长发在淡黄色的液体中漂浮,像一片沉入深海的藻。她的脸朝着这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睡梦中说着什么。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细细的血管。她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个被精心保存的标本。
“她叫香奈蝶衣。”山上真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星野晓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三年前,我在神代老师的旁听班认识了她。”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沉睡的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她很优秀,成绩好,长得漂亮,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遥远的温柔。
“我呢?最差初中的小混混,打架逃课样样在行,就是不会读书。穿得邋里邋遢,说话粗声粗气,站在她面前,就像……”他顿了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星野晓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可她还是接受了我。”山上真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说我喜欢她的时候,她愣了很久,然后笑了。她说,神代老师说过,喜欢一个人,是靠感觉的。感觉对了,就是对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她的手,曾经为她撑过伞,曾经在她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现在,这双手沾满鲜血。
“她家里不同意。很传统,看不上我这种痞里痞气的家伙。她瞒着家里偷偷和我见面,每次见面都像做贼,偷偷摸摸,心惊胆战。但每次见到我,她都会笑。她说,值得。”
星野晓的眼眶开始发酸,或许是女生天生就对爱情这类的话题比较敏感。
“后来被发现了。她父母雇人跟踪我们,在去看花灯的路上,一辆面包车撞过来,我飞出去,她被人拽上车。”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趴在地上,看着那辆车开走,什么都做不了。”
他闭上眼睛。那个画面,三年来每个夜晚都在他脑海里重复。面包车的尾灯,像两滴血,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把她送到田中这里,说是神代老师蛊惑了她,要‘矫正’。可田中……”他睁开眼睛,看着那颗巨大的蚕蛹,“田中要的不是矫正,是实验品。她的身体和混沌原液结合得完美,变成了蝴蝶编码者的母体。”
星野晓捂住了嘴。
“我打听到她在新希望中学,一个人闯进来,要带她走。田中设了圈套,骗我说她不想见我。说她已经变了,瞧不上我了。说如果我执意要带她走,就要通过他的考核。”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信了。”
“我拼命学,拼命考,拼命证明自己。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达不到他的要求。第一名不行,满分不行,全市第一也不行。他永远说,还不够,还不够强,还不够精英。”他的拳头慢慢握紧,“后来他说,有个方法能让我立刻变强。”
星野晓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信了。我太想见她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他给我一条腰带,说戴上就能获得力量。我戴上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腰间。那里空空荡荡,但那条腰带的重量,还压在他心上。
“它让我变强了,也让我……”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变成了怪物。”
实验室里很安静。那些蚕蛹里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管子里的血液还在输送,机器还在滴答作响。但星野晓只听到他的声音,和他那颗快要碎掉的心。
“每到深夜,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变成暗夜骑士。骑着那辆摩托,到处找她。看到情侣,就会……”他没有说下去,但星野晓已经知道了。后山那三个学生,宿舍那个女生——都是情侣。
“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声音在发抖,“那条腰带会放大我心中的执念。我想见她,想带她走,想回到从前。可那些情侣……他们那么幸福,那么快乐,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在一起,我不能?凭什么她躺在那里,他们却在笑?”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每次杀完人,我都会醒过来。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然后想起她。想起她说过的话,想起她的笑,想起她说值得。可我已经回不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要碎掉,“我已经……回不去了。”
星野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看着他——这个在操场上像怪物一样碾压对手的人,这个站在田中身后像行尸走肉的人,这个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流泪的人。
你……”她的声音很轻,“你想见她吗?”
山上真一的身体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那颗巨大的蚕蛹,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女孩。很久很久。
“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天,每夜,每一秒都在想。”可是真一知道,如今自己已经成为了田中的傀儡,已经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暗夜骑士。
他死死盯着虫卵里那张脸。那张脸,和星野晓太像了。不是五官的相似,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眼睛的形状,嘴唇的弧度,还有那种即使在沉睡中也透出来的温柔。
他闭上眼睛。
三年前,蝶衣也是这样看着他。在他骑着摩托车载她去看花灯的路上,她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笑着说:“真一,我好开心。”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值了。可现在呢?他变成怪物,她变成标本。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颗虫卵。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星野晓愣了一下。“什么?”
“走“。离开这里。”他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田中可能快回来了。”
星野晓被他拽着踉跄了几步。“可是你——”“别管我。”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趁我还清醒,快走。”
实验室的走廊很长,两侧的虫卵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星野晓被山上真一拽着,几乎是半跑半拖地往前走。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真一前辈——”
“别说话。”他的脚步更快了,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像一只警惕的野兽。
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山上真一猛地拽住星野晓,把她推进两个虫卵之间的缝隙里,自己也挤进去,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星野晓的心跳几乎停了一瞬。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田中的声音,带着笑意:“真一那孩子,应该还在上面吧。毕竟下午还有比赛,他不会乱跑的。”
另一个人回应:“是,校长。暗夜骑士系统很稳定,他不会违抗命令。”
“稳定?”田中笑了,“那就好。毕竟,他可是我最得意的作品。”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上真一松开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星野晓看着他。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脸色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走吧。”他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真一前辈……”星野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是……田中的手下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和她太像了。”
星野晓愣住了。
“看到你,我就想起她。”他的声音很低,“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话的声音,想起她叫我名字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你和她太像了。像到我看到你被关在虫卵里,就想起了她。”
他停下来,背对着她。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神山铭在楼下。他在那里,你在那里,你们……”他没有说下去,但星野晓懂了。
那是她向神山铭告白的那晚。
“我没有控制住自己。”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条腰带会放大我心中的执念。我想见她,想带她走,想回到从前。看到你们在一起,那么幸福,那么快乐——”他猛地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在一起,我不能?凭什么她躺在那里,你们却在笑?”
星野晓的呼吸停了一瞬。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对不起。”
星野晓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操场上像怪物一样碾压对手的人,这个站在田中身后像行尸走肉的人,这个此刻站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道歉的人。
“没关系。”她轻声说,“我没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实验室的尽头,一扇铁门。他推开门,光线涌进来。外面是楼梯,通往地面。他把星野晓推到门口,自己却留在门内。
“从这里上去,一直走,就能到操场。神山铭他们应该在那里。”他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吓人,“快走。”
“你呢?”
“我……”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又开始抖了,“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扇关上的门。田中的声音,还回荡在走廊里。那条腰带在他腰间微微发光,像一颗快要失控的心脏。
“时间快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下午的比赛,他们需要你。我……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那条腰带会让我变回去,会让我——”他没有说下去。
星野晓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腰间那颗越来越亮的光。
“真一前辈,”她轻声说,“阿铭说过,因为在意,所以迷茫。你迷茫,是因为你在意。你在意她,在意自己变成什么样,在意她看到你会不会失望。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也在等你?”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那颗巨大的虫卵。虫卵里,那个女孩还在沉睡。三年了。她睡了三年,他疯了三年。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她。我不知道她醒来,还认不认得我。我不知道……”他闭上眼睛,“我什么都不知道。”
星野晓看着他。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很抖,像一片快要被风吹散的叶子。
“那你就去找答案。”她说,“活着,去找答案。”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要消失。但那是星野晓第一次看到他笑。
“走吧。”他松开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星野晓看着他,点了点头。她转身,朝楼梯上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真一前辈,一定要活着。”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又开始抖了,抖得厉害。腰间的光越来越亮,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星。他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远处,那颗巨大的虫卵里,那个女孩还在沉睡。他看着她,像看着这辈子唯一的光。
“蝶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祈祷,“等等我。”
钟楼的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星野晓一刻也不敢停留,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她的眼角还噙着泪水,她不知道,山上真一的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可突然她前方的墙壁炸开,由田中逢成变身而成的蝜蝂编码者出现在了星野晓面前,它将昏迷的山上真一夹在腋窝下,缓缓的朝星野晓走来。
星野晓害怕的退后,蝜蝂编码者从它的口器里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晓,你真是太让我震惊了,没想到你居然能唤醒山上真一那一直潜藏在心中还未泯灭的感情。“
晓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蝜蝂编码者此刻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那张骇人的脸近在咫尺。
”不过闹剧到此为止了,我猜你已经从山上真一口里听到了他的故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必隐瞒。我会把你,变得和蝶衣一模一样,然后等着须磨毅和神山铭来救你,你说,他们两个,谁会变得和山上真一一模一样呢?真是令人期待啊,哈哈哈哈!“田中逢成的笑声从蝜蝂编码者的口器里发出,像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
星野晓的眼眶通红,她望着眼前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心中的怒火取代了本能的恐惧。她捡起一旁地上放着的木棍,朝蝜蝂编码者的脑袋上打去,然而连骑士踢都造不成任何伤害的蝜蝂编码者,怎会被这小小的木棍击伤。
田中见这小丫头竟然敢攻击自己,很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它一把夺过星野晓的木棍,稍稍用力便折断了木棍,随后它扭动了一下脖子,说道:”晓,你越来越让我钦佩了,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做成最强的编码者,能够超越我的编码者,哈哈哈哈!“
”你这个。。。疯子。。。“星野晓咬牙切齿的说道。
然而田中却不恼,继续说道:“没错,我就是个疯子,但为了成为最强,为了造出最完美的编码者和骑士,我不在乎。”说完,蝜蝂编码者一记巴掌扇晕了星野晓,它一左一右的扛着星野晓和山上真一,朝着教学楼深处走去。
【另一边,休息室】
神山铭坐在板凳上,久久不能释怀。须磨毅买了两瓶饮料,伸出一瓶想要递给神山铭,"你中午都没吃饭,喝一点,补充体力!“
然而神山铭却没有接,只是微微垂眸,眼角噙着泪水,静静的凝视着地面。
须磨毅见神山铭一蹶不振,心中的火噌噌的往上冒,他一把揪住神山铭的衣领,一记中二修正拳打在了神山铭的脸上。
神山铭被这一记重拳打的如梦初醒,此刻须磨毅正站在他面前,大声质问道:“你这眼泪算什么?你的眼泪能够拯救星野晓和所有被困在这里的学生吗?”
“毅。。。我。。。”神山铭靠在墙上,没有擦拭嘴角的血迹。
“不要再给我故作深沉了,打起精神来,去迎接接下来的战斗。”
神山铭知道须磨毅是想让自己重振旗鼓,他也知道自己继续沉沦下去,只会沦为案板上的羔羊。可是,蝜蝂编码者所展现出的超强实力,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强敌,legacy,真的能够战胜这个怪物吗?神山铭的心中不禁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须磨毅冲上前,他也哭了。
神山铭见状,愣住了。
“我多么希望,有你那样的力量,有拯救他人的力量,有保护晓的力量,可是,我没有,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带走,自己却无能为力!”他的声音哽咽,整个人都因为哭泣而颤抖。
但很快他擦干眼泪,说道:“但我不会退缩,哪怕对面都是可怕的怪物,哪怕是那个叫田中逢成的畜生变成的强大怪物,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战斗到最后一刻。”须磨毅坚定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破开了神山铭心中的冰块。
连须磨毅这样的普通人都有如此决意,自己身为骑士,又有什么理由退缩,就像父亲所说的相信骑士吧!这一次,他选择相信的,是属于自己的力量和——勇气。
神山铭的眼神从浑浊渐渐变为清澈,他抬起头,看向须磨毅,看着这个从第一天就和他作对的人,这个在操场上为星野晓欢呼的人,这个此刻站在他面前、哭过之后擦干眼泪、告诉他不能倒下的人。他想起星野晓说过的话:你是我的英雄,永远都是。英雄,不能倒下。
他擦掉嘴角的血,直起身。
“谢谢你,毅。”
须磨毅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少肉麻。走吧,他们还在等我们。”
两个人并肩走出休息室。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谁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步伐,比任何时候都稳。
远处,钟楼的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距离下午的比赛,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操场】
下午的铃声响起,紧张的氛围再次充斥全场。
在众人的注目下,神山铭和须磨毅走上赛场。田中逢成在安置好山上真一和星野晓后,也来到了赛场观战,由于山上真一短暂的恢复人性,原本计划让山上真一来对付二人的田中只好临时找了替补,可尽管如此,这个替补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来者是一个带着黑色球帽的少年,年纪与须磨毅和神山铭相仿,却流露出异于同龄人的沉稳。
田中很重视这一次的比赛,他就是要利用神山铭和须磨毅救人心切的心理,把这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或者两个人一起变成新的山上真一,成为新的暗夜骑士。
为了让社长欣赏他的这一杰作,他让一直在暗中协助他的辉夜如梦开启了直播,连接上了天堂公司以及其他与天堂公司合作的重要人物的通讯设备,这其中就包括须磨毅的叔叔,木下知事。刚刚对日耀骑士进行初步测试的木下回到了办公室,就接到了天堂公司打过来的视频会议。木下没有犹豫点了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新希望中学赛场的画面。
”田中这小子,又在进行他的计划!“起初的木下知事,还以为自己的老部下田中还是和往常一样想从这新一批的学生中挑选出精英,成为天堂公司的死士,可画面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连忙让技术人员定格到刚刚的画面,拉近镜头,木下知事彻底看清楚了那个身影,正是他最疼爱的侄子须磨毅。
这下木下知事彻底坐不住了,他的双手愤怒的锤击桌面,说道:”我不是说了让这小子别去了吗?“
木下知事最不想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想让自己的侄子卷入这场风暴的漩涡,可事与愿违,须磨毅就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即将成为田中的棋子。
”备车!“木下知事揉了揉眼睛对手下说道。
”去哪儿?“手下问道。
”我让你们备车!听不懂人话吗?”木下知事一改往日的冷静和从容,对自己的手下大声怒斥。
手下不敢怠慢,连忙去备车,木下知事只觉得天昏地暗,瘫倒在真皮座椅上,他明白,必须赶紧让须磨毅从新希望中学脱身,而能办到这件事情的,只有社长。
此刻前来对阵的少年缓步走到神山铭和须磨毅面前,眼神冰冷的扫视着这两位对手,随后嘴角勾勒出一丝不屑的微笑。
须磨毅小声说道:“还以为和我们对战的会是山上真一那小子,不知道田中这老王八蛋又从哪里找来的这小王八蛋。”
神山铭眉头微皱,回应道:“不管是谁,都不要掉以轻心。”
这时,坐在主席台的田中逢成发话了,他的目光看向两人,进行战前嘲讽。“哟,神山铭,早上的伤应该还没好吧,可别下午比着比着就晕过去了哦!”嘲讽完神山铭,田中又将目光锁定在须磨毅身上。“我说毅,你干嘛要和你的情敌站在一起,不如加入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让星野晓死心塌地的成为你的女人,你看如何?”
然而须磨毅却言辞犀利的回怼道:“抱歉,你的”好意“我不接受,如果你认为星野晓是那些成天缠在你身边溜须拍马的下三滥女人的话,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会靠实力得到星野晓的认可,我不是你那虚情假意,挑拨离间的施舍。”
田中见须磨毅毫不领情,叹了口气,完全放弃了心中拉拢须磨毅的念头,说道:“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那口才,给我好好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下方那个带着黑色球帽的少年接到指示后,开口问道:“你们两个谁先来!”
神山铭想要先手,却被须磨毅拦住,“这个时候你就别和我抢了,你是王牌,要留到最后使用。我先去试试那小子的深浅。”
“务必小心。”神山铭提醒道。
须磨毅点了点头,随即走上前方,与对面那个黑帽少年对峙,二人气场全开,谁也不让着谁。
“比什么?”须磨毅率先开口问道。
而对方的那个少年却只是玩弄了一下手指,满不在乎的说道:“当然是比,你最擅长的物理了。”
须磨毅早有所料,说道:“那就来吧,比做题还是做实验。。。”
然而对方那个少年却提出一个新颖的比法:“那多无聊啊,须磨毅前辈,物理这门学科的魅力,就在于思维的灵活性,一昧的做题和实验,岂不是损伤了物理这门学科的趣味性。这样吧,我们来点不一样的。“少年背对着手,打了一个响指,两块黑板从地面弹出,上面写着的,是一道物理难题,这道题别说是放在高中,哪怕是大学甚至是很多在物理领域深耕多年的教授都未必能完整解出。
须磨毅看着密密麻麻的题干,神情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这道题,想必须磨毅前辈也有所耳闻,我们不妨来比试比试,看谁的解法更多!“少年挑衅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