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磨毅欣然应战,二人的比试正式开始。
裁判员按下计时器,二人需要在半个小时内尽可能的写出这道题更多的解法才能够取胜。
两人被一块木板隔绝开来,以防止双方偷看对方的解题思路。
黑帽男生和须磨毅同时接过粉笔,二人没有犹豫,在黑板上开始唰唰的写解题步骤。
在一旁观战的神山铭也在想着思路,这道题目如果用常规的高中解法就是死路一条,必须用到大学学的知识。
而须磨毅写到一半卡壳了,不是计算的错误,而是思路的断档。他敏锐的预测到按照他的证明方法,这个题目最终会无解。
神山铭不禁为须磨毅捏了一把汗。
须磨毅擦掉已经写好的解题步骤,从头开始。而另一边的黑帽男生已经唰唰的写出第一种解题方法。
台下观战的学生不禁开始议论,“这么难的题他这么快就写出解题步骤。”
“我连看都看不懂,就别说写了。”
“须磨毅学长在干嘛,照这样下去,必输无疑啊。”
田中看见黑帽男生已经遥遥领先,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然而须磨毅并没有因为短暂的落后和外界的干扰而气馁,而是闭上眼睛,右手托腮,冷静下来,换了一种思路。
当他睁开眼睛时,仿佛已经打开了任督二脉,开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思路。
很快,须磨毅也成功的写出了第一种解法。但是他没有停笔,另起一行继续写着第二种解法,不出三分钟,第二个解法成功写完。
场上所有的人都震惊了,刚刚还处于落后状态的须磨毅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两种解题思路,太不可思议了。
神山铭看见须磨毅逆转颓势,也长舒一口气。
然而黑帽男生依旧十分自信,因为他知道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若单论实力,黑帽男生清楚须磨毅的来路,清楚他的实力。自己虽然也是斩获无数竞赛大奖的物理翘楚,但和须磨毅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而他不慌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田中逢成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让两人分出胜负,而是要让须磨毅崩溃。接下来的题目都是由新希望中学出题,而这些出的题目都是田中提前和自己预演过的,就光眼前这道题,田中就足足让他背了十种解题思路。
须磨毅再怎么厉害,也绝无可能写出十种。
神山铭最先发现端倪,他看见黑帽男生在写解题步骤时,一些需要复杂思考的地方却被他一笔带过,一些连他都要思考很久的难点,这个少年居然能够写的十分流畅。流畅到就像是背板。
神山铭开始怀疑,这些题目,对方早就已经写过。可是他没有办法,自己哪怕变身,也不是台上田中逢成的对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须磨毅在写完第五种解法后,思考许久都想不出第六种解法。
刚刚还眉头微皱的田中,此刻又露出得逞般的笑容。
神山铭握紧双拳,心中不断的为须磨毅加油打气。
很快,黑帽男生写完了第七种解法,而须磨毅还停留在第五种解法没有动笔。
失败的情绪再一次弥漫在每个学生的心头,而须磨毅依旧在冥思苦想。
神山铭此刻能做的,也只能默默祈祷须磨毅能够想出新的解法。
十分钟过去了,黑帽男生已经完整的写出了他背板的十种解法。此刻他的脸上浮现出必胜的喜悦,站在台上的田中也不禁拍手叫好:“不愧是连获数次竞赛大奖的人,果然有实力,不像某些花架子,只会逞嘴上功夫。”
田中言语的指向性明显,他早就早无数的物理教授来解过此题,那些教授和黑帽男生加起来也不过才十种解法,就算接下来须磨毅有如神助,也绝不可能写出第十一种解法。
然而奇迹往往就发生在一瞬间,正当众人唉声叹气之际,须磨毅突然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其速度之快令在场所有人咂舌。
黑帽男生宣告自己答题完毕,他的黑板缓缓收起,木板落下,他看见还在书写第六种解法的须磨毅,开口讽刺道:“须磨毅前辈,都说你是物理界的青年才俊,可是你不要忘了,长江前浪推后浪,你终究还是会被人取代。而那个人,就是我。”
然而须磨毅却把黑帽男生连同他的话语当作空气,继续写着自己的思路。
一开始的黑帽男生还在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势在必得。可随着须磨毅解题的深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变了。
须磨毅剩下的几种解法和黑帽男生的完全不同,而且思路是在场所有人前所未见的思路。
黑帽男生震惊了,他心中暗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么多专家聚在一起总结凝练都只得出了十种解题步骤,这样的解题方法我从来没见过,这家伙绝对是瞎写的。
可接下来须磨毅的操作啪啪打脸,写出来的步骤不仅新颖,逻辑更是天衣无缝,每一种解题方法都能完美的得出正确答案。
在场所有的学生都被这一幕深深吸引。
“这。。。这简直就是奇迹。”
“不,这。。。这是艺术。。。”
“没想到须磨毅前辈是后发制人。不过对面那家伙可是写了整整十条解题步骤,须磨毅前辈。。。能写的比他还多吗?”
接下来须磨毅的表现,打消了学生们的疑虑,他不仅仅写了十条,甚至二十条,三十条。。。最终在计时时间到后,写了足足五十多种解法。
须磨毅放下粉笔,转过身。黑板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五十多种解法。每一种都不同,每一种都完美,每一种都在说——你没有赢。
黑帽男生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盯着须磨毅的黑板,像盯着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怪物。“这……这不可能……那些解法……那些解法我从来没见过……你怎么可能……”
“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须磨毅的声音很平静,“你没想过,不代表想不到。”
“你。。。你。。。”
“还有,学物理这种严谨的科学,最忌讳的就是狂妄自大。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句话没错,但是需要时间的沉淀。臭小子,你还太年轻,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
须磨毅的话和他那多到数不清的解题步骤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之前黑帽男生的嚣张气焰,但他还在做最后的辩解。
“你胡说,那么多教授,都只总结出了十条。。。你怎么会。。。”
而须磨毅和神山铭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质问道:“教授?怎么,这个题目你提前做过。”
黑帽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在场的学生无一不对这种作弊的行为嗤之以鼻。
“咦,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呢,原来是作弊啊!”
“背板谁不会啊,这不公平!”
“这臭小子,就算提前背板,结果还是没有赢过须磨毅,真是丢人现眼。”
黑帽男生的遮羞布被彻底揭开,但他还在嘴硬。“我。。。我就是之前偶然间看过教授发表的期刊,有一点印象而已。”
“哦,是吗?”须磨毅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裁判,“请公开他的解题步骤。”
裁判犹豫了一下,看向田中。田中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
黑帽男生的黑板被推出来,十条解法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像一具精心准备的标本。须磨毅走过去,随便指了其中一条。“这个积分变换,原理是什么?”
黑帽男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须磨毅又指了另一条,“你在第三步用了一个非欧几何的近似。这个近似成立的条件是什么?”
沉默。
“这个呢?这个偏微分方程的解,你跳过了三个关键步骤。为什么可以跳过?”
黑帽男生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的嘴唇在抖,额头上全是汗,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步骤,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写,不知道那些公式背后的原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背了多久?”须磨毅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周?一个月?还是从拿到题目那天就开始背?”
黑帽男生瘫坐在地上。
教室里一片死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所有。
神山铭站在那里,看着须磨毅的背影。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这个刚才还在休息室里哭着说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人,此刻站在那里,比任何人都耀眼。
田中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看着须磨毅,像看着一颗不该长出来的钉子。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经过神山铭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还有两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神山铭能听到。
神山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田中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然后转过头,看向台上。须磨毅还站在那里,被那群学生围着,脸上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笑。他不是一个骑士,没有腰带,没有力量,但他用自己的方式,赢了这一场。
须磨毅走下台,众人都为他欢呼。而他却只是静静的走到神山铭面前,说道:“还有两场,田中那老王八犊子肯定不会让我们赢,会想尽一切龌龊的手段让我们输,你一定要小心。”
神山铭拍了拍须磨毅的肩膀,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放心,无论任何时刻,我都会战斗到最后,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
说完神山铭伸出手,须磨毅心领神会,与神山铭来了一个友情的击拳。这两个曾经争风吃醋的少年,如今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彻底成为了朋友。
比赛的铃声响起,神山铭没有丝毫犹豫,走上舞台。
而此刻,一个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不是别人,正是山上真一,他的腰间被田中带上了暗夜骑士的腰带,那是田中操控他的装置,此刻的山上真一又一次泯灭了内心深处仅存的善良,变成了田中杀人不眨眼的机器。
他的校服换成了黑色的骑手服,领口拉得很高,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空洞,死寂,像两口枯井。
神山铭与暗夜骑士交过两次手,一眼就认出了那条腰带,他的内心感到震惊。那个在神代老师的课堂上说“因为在意,所以迷茫”的少年,那个曾经在他最孤独的时候递过一瓶水的室友。此刻坐在那辆黑色摩托上,像一具被牵线的木偶。变成了他的敌人,暗夜骑士。
“真一,居然。。。是你!”
山上真一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对着站在对面的神山铭说道:“铭,决一胜负吧!”
神山铭握紧双拳,这个曾经帮助过自己走出迷茫的少年,如今竟然被田中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咬着牙,心中更加坚定了必胜的信念。
比赛正式开始,只见在二人的桌前缓缓升起两座实验台。上面摆满着各式各样的仪器零部件,须磨毅见状,立刻猜到了比试的内容,同时夜升起了对神山铭的担忧。
要说解题和考试,神山铭的水平是连自己也自愧不如的存在,可要说做实验,在须磨毅的印象里,神山铭连像样的实验操作都没有做过,这场比赛,对神山铭极为不利。
神山铭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仪器,眉头也不由自主的紧皱。
田中察觉到了神山铭表情微妙的变化,出言嘲讽道:“圣枫中学的物理王牌,不会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空架子吧!”
神山铭知道实验的确不是自己的强项,但目前凭借legacy的实力根本无法战胜田中逢成,而且他手中还有星野晓和在场所有的学生作为筹码。
他只能硬着头皮和山上真一比试。
田中开始诵读比赛规则:“规则很简单,在规定时间内,谁先将这些仪器组装好,谁就能赢。”
二人望着桌子上的零部件—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阻箱、电容板、电感线圈,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元件。导线缠成一团,散落在台面上,像一团解不开的结。
随着田中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二人都顾不得片刻喘息,立刻拿起零件组装起来。
山上真一的手像是经过严密的训练,快的像是一道残影,抓起示波器,卡进底座,拧紧螺丝。然后是信号发生器,电阻箱,电容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没有多余的操作,没有犹豫,没有思考。他的手指在那些仪器间飞舞,导线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一根接一根地插进正确的端口。那些密密麻麻的接口,他看都不看就能找到正确的位置。
这种比赛,在他之前为了营救蝶衣的行动中已经在田中的强迫下完成过无数次,哪怕是闭着眼睛他也能通过肌肉记忆完成。
台下开始有人倒吸冷气。
“好快……”“他是不是闭着眼睛都能装?”“这种速度,神山铭怎么可能赢……”
而另一边都神山铭则处境不妙,他伸出右手,拿起示波器。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他要把示波器卡进底座的时候,卡槽对不上,偏了一点,他调整了一下,再推进去。然后是信号发生器,他拿起它的时候,手指碰到旋钮,旋钮转了两格。他顿了一下,把它转回去,再放到台面上。
导线。他拿起一根红色的,看了看接口,插进去。再拿一根黑色的,看了看,也插进去。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要想一下,每一步都要确认。但他的对手,已经完成了一半。
田中的笑声从扩音器里传来。“神山铭同学,要不要给你多加一个小时?或者——直接认输算了,免得浪费时间。”
台下又有人笑。神山铭没有抬头,他的手也没有停。他只是在做一件事——把他能做的事,做到最好。
须磨毅站在台下,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他看着神山铭的背影,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看着他落后对手一大截的进度。他想喊,想告诉他快一点,想冲上去帮他装。但他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等着,祈祷着。
山上真一的动作开始慢下来了。不是累了,是——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停在最后一个接口前。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快得像错觉。他的手开始发抖。那条腰带上的暗紫色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像在警告什么。他咬着牙,把手按在腰带上,死死按住。纹路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神山铭没有注意到。他还在装他的仪器,一根线,一个接口,一个旋钮。慢,但稳。
台下安静了。没有人笑了。他们看着那两个少年——一个快得像机器,一个慢得像蜗牛。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觉得那个慢的人会输。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在心里,为他加油。
夕阳渐渐沉下去,操场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比赛还在继续。
神山铭的手指悬在最后一根导线上,额角的汗滑进眼睛,蛰得生疼。他的动作太慢了。对面的山上真一已经装完了三分之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被编程过的机器。而他还在和那团乱麻一样的导线搏斗,一根一根地辨认,一根一根地插进正确的接口。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不是星野晓,是更早之前的,是那个在天台上对他说“以后随时可以来”的星野晓。是那个在五公里跑道上对他说“我相信你”的星野晓。是那个在夕阳下踮起脚尖轻轻吻他、对他说“你是我的英雄”的星野晓。如果她在这里,她会说什么?她大概会笑着说,笨蛋,加油啊。然后紧张地揪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比谁都担心,比谁都相信。
神山铭深吸一口气。他不再看对面的进度,不再听台下的议论,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眼里只剩下这堆仪器,只剩下那根还没插进去的导线,只剩下——快一点,再快一点。他的手开始加速了。
示波器,卡进底座,拧紧螺丝,信号发生器,电阻箱,电容板。那些刚才还要想一下的步骤,此刻像流水一样从他指尖淌过。导线在他手里不再打架了,一根接一根,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他的动作还是不如山上真一快,但他不再停了。
台下有人发现了。“他在加速!”“天哪,他刚才装完了一个模块!”“还差多少?还差多少?”
须磨毅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死死盯着神山铭的背影。快一点,再快一点,你可以的。
田中坐在台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他没想到不光是须磨毅,连这个被自己击败的神山铭居然也能有如此的毅力,他必须要彻底粉碎二人的自信,让他们彻底沦陷在绝望之中。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然后他停下,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铁门被推开了。两个穿军装的人架着星野晓走出来。她的水手服上沾着灰尘,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一出来就在人群中找神山铭的身影。
神山铭也抬头看见了星野晓的身影,他的神情开始慌了。虽然他早有预料田中一定会给自己使绊子,但没想到田中居然玩的这么狠。
神山铭的手不自觉扣在腰带上,此刻的他恨不得立马变身成legacy冲上去救人,可他知道以他目前的实力无法与田中抗衡,他只好愤恨的松开腰带,继续比赛。
可接下来的比赛他已经无法静下心去组装仪器,每装接一根导线,眼神就会瞥向星野晓的方向。
而田中比神山铭想象的还要狠毒,他命令手下将星野晓架到观众台的最高处,那里有两面墙壁,内测密密麻麻钉满了铁钉,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星野晓被推到两面墙中间,手脚被绑住,动弹不得,那些铁钉离她的身体只有一拳的距离。
神山铭彻底慌了,手中一个不稳,示波器差点掉在地上摔碎,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接住了示波器。
田中看出神山铭的内心已经如同海浪般狂乱了,举起扩音器,慢悠悠的,带着笑意说道:“神山铭同学,别急,慢慢来,时间还很多,可别把我们新希望中学昂贵的实验仪器可摔坏了。若是摔坏了,只有用你女朋友的命来陪哦,哈哈哈哈!”
田中令人作呕的笑声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操场,众人都对田中这卑鄙的行径感到愤慨。须磨毅也坐不住了,指着台上田中的鼻子,质问道:“你们这是耍赖,你们这样做,还怎么让神山铭安心比试。”
田中转过头,表情突然变得阴冷。
“你说对了,我就是耍赖,你能赖我何?神山铭他又能赖我何?在这新希望中学,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们不过是一群可怜的小白鼠,只能任我摆弄。”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墙壁开始动了,很慢,慢得像蜗牛爬。铁钉一寸一寸地靠近星野晓的身体,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在抖,但没有喊,没有叫,只是死死的咬着牙,盯着台上那个正在拼命为她战斗的少年。
“晓!”须磨毅再也坐不住,冲上前,却被两个穿军装的人拦住。他挣扎着,吼着,但他们像铁钳一样夹住他的胳膊,纹丝不动。“放开我!你们这帮畜生!放开我!”
神山铭的手停了一瞬,抬头看见正在逐步逼近星野晓的铁钉,冷汗直流,但他不敢停下,如果赢,田中也不见得会信守承诺放了星野晓,毕竟这里是他的舞台,但如果输,那就一定没有救星野晓的机会了。
神山铭继续拿起零件组装,速度比之前更快,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一刻也没有停下。
山上真一也停了,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目光穿过整个操场,落在那两面墙壁中间的女孩身上。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喊出来的样子——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他想起那天晚上,他骑着摩托车载着蝶衣去看花灯,她也是这样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她说,真一,我好开心。然后面包车的灯亮了,刺眼的白光,刹车声,撞击声,他的脸贴在地上,看着那辆车开走,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手开始抖了。那条腰带上的暗紫色纹路疯狂闪烁,像一颗快要失控的心脏。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是田中的,快,装完它,赢了他,你就是最强的。一个是她的,真一,我好开心,真一,等等我,真一——
他抬起头,看向星野晓。她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蝶衣最后看他的眼神。
没错,他每次看到星野晓,心中那尚未泯灭的人性会悄然觉醒。
山上真一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松开手,导线从他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神山铭没有看这些。他的眼里只有那堆仪器,只有那根最后一根导线,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她还在等你。他把最后一根导线插进接口。仪器亮了。
神山铭放下手中的工具,大口喘气。对面的山上真一还站在原地,导线散落在地上,仪器只装了四分之三。他没有继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星野晓。
田中的脸色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真一!你在干什么!装完它!”
山上真一没有动。
“我让你装完它!”
还是没有动。田中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接起电话,走到一旁,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的操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对方是木下知事打过来的,木下知事是田中的老上司,他能建立新希望中学离不开木下的资金支持,虽然说田中心里对他的这位老上司很不服,但也只敢压在心里默不作声。
“木下知事。。。是,是,我知道,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是,是。。。。我马上过来。”他挂断电话,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往日嚣张跋扈的田中,在木下知事面前也只能乖乖当孙子。
操场的上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操场中央,舱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戴着金丝眼睛,头发和田中逢成一样梳的一丝不苟,他是木下知事的秘书,他手里拿着一封盖着红印的信函,径直走到田中面前,递给了他。
“木下知事的亲笔手谕,今天的比赛,到此为止。”
田中的手在发抖,但他不敢不接。“可是——”
“没有可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可置疑的力量。“木下知事很生气,你居然诱拐他的侄子来这里,田中,别怪我不念及同事情谊,赶紧把木下知事的侄子给放了,还有这次的实验到此为止,这些学生都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田中听闻,还想装傻充愣。”侄子,哎哟,您可真会开玩笑,请问在场的哪一位学生是他老人家的侄子啊?“
”少装蒜!“秘书的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圣枫中学高二学生会主席,须磨毅,在你这里吧!“
”哦,是他啊,哎哟,您看这事闹的,我要早知道他是他老人家的侄子,我怎么可能会让他来这里啊!“田中的嘴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想把自己的责任瞥的干干净净。
但秘书不想听他辩解,他在操场上四处打量,终于看到了须磨毅本尊。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须磨毅面前,见须磨毅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须磨同学,是你叔叔让我来接你回家的!“
须磨毅看这派头,也早就猜到是他的叔叔出手了,可他望着此刻星野晓——这个自己心爱的女人被绑在铁架上,他不能一个人就这样逃走。
”叔叔,要我回去可以,但前提是,放了那个女孩。“须磨毅的手指着高台上的星野晓,口气中带着一丝命令。
这却让秘书很为难,他知道木下知事是要拖延时间让须磨毅尽快抽身,可那个女孩是田中认定的实验品,田中不会那么轻易的放手的。
”须磨同学,我知道你对那个女孩有意思,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的叔叔很担心你。“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现在抛下那个女孩一个人走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须磨毅也清楚自己是在无理取闹耍小孩子脾气,他也知道叔叔的难处,这所学校背后真正的黑手是天堂公司,以叔叔的权力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他要救下自己心爱的女人。
秘书见须磨毅心意已决,只好扭过头,对田中说道:”把那个女孩放了!“
田中见对方竟然还得寸进尺,之前的谄媚立刻变得阴冷。
此刻田中的内心这样想着,木下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我看中的实验品凭什么就这样轻易放了,你虽然是我的领导,但你别忘了,这项实验可是社长批准天堂公司支持的项目,你有什么权力决定那个女孩的死活。
田中自然不会轻易的答应秘书的要求,但也要避免把话说的太难听。
”这。。。您让我很为难。。。毕竟放不放他,不是我能决定的,这个女孩,是社长亲自点名要的。“
田中拿出社长来压人,秘书也早已猜到对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把到手的肥肉吐出。
”放他是木下知事的命令,怎么,田中,你要违抗知事的命令吗?“秘书毫不退让。
二人就这样针锋相对,见秘书的态度强硬,无奈之下,田中也只好暂时妥协,“放了她!”
墙壁停了,铁钉离星野晓的身体只有一指的距离,那些铁钉已经刺破了她的衣服,再晚一秒,就要见血了。须磨毅冲过去,把星野晓从墙缝里拉出来,她站不稳,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色白得吓人,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台上那个还站在实验台上的少年。
田中咬着牙,看着自己最期待的实验品就这样逃脱。他暗下决心,一定要给他这位老领导一点颜色瞧瞧。
秘书走过来,对田中说道:“现在知事通知你去天堂公司开会,别迟到。”
田中见状,也只好拿起扩音喇叭,“收队。“那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那些穿着军装的人全部离开,田中也坐上了直升机,秘书走到须磨毅面前,叮嘱他早点离开,须磨毅欣然答应。
神山铭站在那里,看着田中灰溜溜的离开,看着那些穿军装的人收队,看着直升机缓缓升空,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实验台才没倒下去。
须磨毅扶着星野晓走过来,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谁都没有说话,然后星野晓笑来,那笑容比夕阳还好看。
”笨蛋,哭什么?“
神山铭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湿了。
操场上,那些被困了好几日的学生们终于敢出声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瘫坐在地上。夕阳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噩梦的土地上。
山上真一还站在原地,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腰带,暗紫色的纹路已经暗下去了,像一颗终于停止挣扎的心。他抬起头,看向那颗最大的虫卵的方向,那里还躺着他的女孩。然后他转过身,跟着那些穿军装的人,一步一步,走进阴影里。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夕阳沉下去,天边只剩一抹余晖。神山铭扶着星野晓,须磨毅走在旁边,三个人一步一步朝校门口走去。身后,那所华丽的、奢靡的、吃人的学校,渐渐隐没在暮色里。
其他的学生都陆陆续续的离校,三人来到了摩托车的藏匿处,须磨毅对神山铭说:”开去我家里,有好东西要给你。“
”什么好东西?“神山铭见须磨毅神神秘秘的,疑惑的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神山铭见状,也不再追问,三人骑着摩托前往了须磨毅的家里。
【神代老师家中】
神山铭去新希望中学的这几天,都没有和自己取得联系,神代老师坐在家中,难免有些担心。
这时,电话响了,神代以为是神山铭的回信,立马拿起手机准备接电话。
但当看到来电显示是木下知事的时候,神代的眉头微皱。这个老上司是他和田中曾经共同的领导,但神代知道,他的这位老领导如今也为天堂公司效力。
犹豫片刻后,神代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神代的语气很冰冷,带着刻意的疏远。
”是神代吗?“电话那头传来木下知事疲惫的声音。
”老领导,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神代的语气中带刺。
”神代,我知道,你对我有想法,但这次,我必须要谢谢你。“
”谢我?“神代有些疑惑。
”我的侄子,在新希望中学,多亏你的那个好学生出手相助,恐怕,我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变成怎样的怪物了。“
神代一听就猜出这个好学生说的就是神山铭,可他还真不知道这位老领导的侄子是谁?
“他叫须磨毅,今后也请拜托你和你的学生,对他多加照顾,哪怕你已经不认我这个领导,但作为曾经的同门师兄弟,这是我请你帮我的最后一个忙!”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和木下还是同门师兄弟,一起考教师资格,一起讨论教育的意义,一起在深夜的酒馆里争论“什么样的老师才是好老师”。木下说:“能让学生考上好学校的老师,就是好老师。”他说:“能让学生成为完整的人的老师,才是好老师。”他们争了一夜,谁也没说服谁。后来木下步步高升,成了教育界的掌权者;他守着圣枫中学,当他的普通老师。再后来,木下走进了那栋大楼,成了天堂公司的人。而他,成了天堂公司的眼中钉。
神代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记录。木下最后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苍老的,疲惫的,带着一个叔叔的恳求,也带着一个父亲的无奈。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他想起那个叫须磨毅的孩子,在电话里木下说“我的侄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那个和神山铭一起竞争去新希望中学的孩子,那个为了追求星野晓不惜涉险的男孩,身上有木下年轻时的影子——一样的聪明,一样的骄傲,一样的——不肯认输。但他比木下幸运,因为他还有机会,成为不一样的人。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报纸。头版是天堂公司的新企划,彩色的,光鲜亮丽,底下压着神山铭临走前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老师,等我回来。”他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那孩子,该回来了吧。
【盘山公路】
三个人骑着轮胎干瘪的摩托车下山,因为轮胎漏气的原因,神山铭不敢骑的太快,星野晓坐在中间,觉得这一切像是梦境一样,她自己从未想过,他们几个有活着从那个恶魔之地出来的一天。
“阿铭。"星野晓突然开口,但声音很轻。
”怎么了?“神山铭没有回头,询问道。
”我被抓的期间,是山上真一前辈救了我。”
“什么?”须磨毅和神山铭都感到震惊,那家伙,不是田中的鹰犬吗?
接下来星野晓详细的解释了自己的遭遇,并向二人诉说了山上真一的过往,以及沦为暗夜骑士的原因。
听完星野晓的讲述,神山铭的手握紧了车把手。
“那些家伙,我绝不会放过,总有一天,我会将他们全部击溃。”神山铭坚定的说道。
几人说着说着,摩托车已经驶入市区,排气管冒着浓浓的黑烟,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头奄奄一息的老牛。
“毅,还有多远?'神山铭问道。
”前面,那个路灯——“须磨毅的话还没有说完,摩托车猛地一抖,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车身歪向一侧,神山铭反应迅速,用脚撑地,稳住车身。最终三个人歪歪扭扭的将摩托车停在路边,像一株被风吹斜的树。须磨毅摘下头盔,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到一边,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
“到了。”
他指的路灯后面,是一栋很普通的独栋住宅。灰色的墙,白色的窗框,门口种着一排我叫不出名字的花。须磨毅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门开了。玄关很暗,只有走廊尽头透过来一点光。须磨毅没有开灯,只是换了鞋,径直往里走。神山铭和星野晓跟在他身后,像两只误入洞穴的动物。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很多照片——年幼的须磨毅站在领奖台上,少年须磨毅举着物理竞赛的奖杯,青年须磨毅穿着圣枫中学的校服,站在校门口笑得很傻。还有一张,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站在某个礼堂里讲话。神山铭认出那张脸——木下半太,木下知事。
须磨毅没有回头看,只是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门。灯亮了。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堆满了书和纸,桌上摊着打开的计算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墙角立着一块白板,画着某种奇怪的分子结构图,旁边用红笔写着:临界密度?稳定性?应用场景?
须磨毅走到桌前,从一摞书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抽出来,铺在桌上。
“这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我写了一年。”
星野晓凑过去。那张纸上画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分子结构——不是那种教科书上规规矩矩的六边形环,也不是生物课上见过的双螺旋,而是一种更复杂、更不规则的结构,像一棵倒着长的树,又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密度、熔点、导电率、能量转化效率。在纸张的最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辉金,我给它起的名字。”
“辉金?”神山铭念出那两个字。
“嗯。”须磨毅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一种理论上存在的金属材料。密度只有铝的三分之二,但强度是钢的十二倍。导电率接近银,耐高温,零下两百度的环境下也不会变脆。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手指点在分子结构图中心那个最亮的光点上,“它的能量转化效率,能达到97%。”
星野晓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懂物理,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最好的动力系统,能量转化效率不到40%。97%——那是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数字。
“你验证过了?”神山铭的声音有些发紧。
须磨毅沉默了一会儿。“理论上验证过。”他的手指在那些公式上慢慢划过,“实验室的条件不够,我没办法合成它。但如果它能被合成出来——”
“我的摩托车就能跑过暗夜精灵。”神山铭替他说完。
须磨毅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神山铭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
“走,去找神代老师。”
须磨毅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神山铭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递给他,“你的理论,老师的实验室,我的摩托车。我们三个人,够了。”
须磨毅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把纸小心地夹回笔记本里,抱起那摞书,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白板上的分子结构图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那棵倒着长的树,那团正在燃烧的火。
他关上门。三个人走出住宅区,摩托车还是那副要散架的样子,但须磨毅的步伐比来时稳多了。星野晓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两个少年的背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
神代老师家的灯还亮着。
门没锁,神山铭推开的时候,神代正坐在客厅里,他还没睡,正准备给神山铭打个电话问个平安,就见三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神代老师看见神山铭和星野晓,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他顾不上任何形象,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神山铭和星野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神代老师宽厚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失去这个最好的学生。
神山铭被勒的有点喘不过气,笑道:”快松手啦,老师,你想把我们俩勒死吗?“
神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开了二人,但脸上还是难掩喜悦。
”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睡好,我可是担心死你们两个了。“
神山铭很少见神代老师如此感性,可见他是真的很在意他和星野晓。
”老师,对不起,这几天遇到的事情太多,没来得及和您报一声平安。“神山铭解释道。
”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老师就放心了。“
这时,神代瞥见了站在二人身后的须磨毅。
”你就是须磨毅吧。“神代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
”您认识我?“
”你的叔叔是我的老领导,刚才他给我打过电话,说要你先到我这里安置下来。“
须磨毅微微垂眸,他的叔叔这么关心他,甚至早已为他想好了退路。而自己当初却听信了田中的蛊惑,感情用事,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与懊悔。
神山铭对神代说道:”这几天多亏须磨毅的鼎力相助,我们才能在田中所设计的重重关卡下死里逃生。“
须磨毅听闻,耳根微红。“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好不好。”
几人沉浸在短暂的欢声笑语。
神山铭切回正题,“老师,我们想改装摩托车。”
神代老师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站起身,把茶几上的物件挪开。
“说说看。”
须磨毅将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折的皱巴巴的设计图,铺在桌面上。那张图上的分子结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神代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
神代越看,脸上的表情越惊讶,神山铭没有想到,一向见多识广的神代老师,居然也有这么样的新奇玩意能够令他折服。
“97%?”神代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疑问。
“理论值。”须磨毅严谨的补充道。
神代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张纸,盯着那排列整齐的分子结构,那团在心中燃烧的火。他的手指从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划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
“需要什么设备?”
须磨毅的眼睛亮了。他翻开笔记本后面几页,那里密密麻麻列着一张清单:真空熔炉、离心分离器、光谱分析仪、高能粒子加速器——神代一一记下,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实验室借我用一晚……对,现在。还有,你那个真空熔炉,我要用……别问那么多,回头请你吃饭。”
他挂断电话,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那件旧外套。
“走。”
三个人跟着他走出门。夜风很凉,但神代走在前面的步伐很稳,像很多年前他走在校园里,走向那间教室,走向那些等着他的学生。星野晓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三个背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神山铭问过她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当假面骑士?”那时候她没有答案。现在她有了。不是能打的人,不是聪明的人,不是有什么特殊力量的人——是那些不肯放弃的人。是那些就算摩托坏了、剑断了、浑身是伤,也要继续往前走的人。是那些在深夜里,还亮着灯的人。
实验室在圣枫中学的老校区,一栋很旧的红砖楼,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神代走在最前面,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标着“物理实验室”的门。灯亮了,里面的设备很旧,但擦得很干净。操作台上摆着各种仪器,有些神山铭在课本上见过,有些从来没见过。
须磨毅把笔记本摊在操作台上,开始一项一项地核对设备。他的手指在那些仪器上轻轻滑过,像在确认什么。神代在旁边帮忙调试真空熔炉,炉膛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发出低沉的嗡鸣。神山铭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堆拆开的零件,链条、齿轮、发动机、轮胎,它们曾经是他的战马,陪他追过暗夜骑士,陪他摔进过后山的沟里。现在它们躺在这里,像一堆废铁。
“别愣着。”须磨毅递给他一把扳手,“先把发动机拆开。”
神山铭接过扳手,蹲下身,开始拆那些螺丝。星野晓也蹲下来,帮他递工具。她的手很小,但很稳。神代在操作台前调试设备,头也不回地说:“齿轮磨损太厉害了,换新的。链条也要换,轮胎更不用说了。”神山铭应了一声,手里的扳手转得更快了。
须磨毅站在操作台前,盯着真空熔炉里那团正在熔化的金属。温度已经升到一千五百度,炉膛里的光刺得他眼睛疼,但他没有眨眼。他在等,等那个临界点——一千八百度,辉金开始成型的温度。这是他算了一年的结果,这是他写了一年的答案。他的手心全是汗。
“一千七了。”神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千七百五十度。一千八百度——就是现在!须磨毅按下按钮。熔炉里的光猛地一暗,然后炸开一团金色的亮!那些光从炉膛里涌出来,像日出,像烟花,像一个人最后的光芒。神山铭停下手中的扳手,抬起头。星野晓捂住嘴。
光灭了。炉膛里,静静躺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但它很亮,亮得像一颗星星。须磨毅伸出手,把它从炉膛里取出来。它很烫,但他没有松手。
“成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神山铭走过来,看着那块金属。很小,很轻,但它能改变一切。
“装上试试。”
须磨毅点点头,把它递给神代。神代接过,小心地放进发动机的能源槽里。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山铭跨上摩托车,握住车把。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仪表盘上的灯亮了,指针缓缓转动——100,200,300。指针还在转。400——暗夜精灵的极限。450——还在转。500。引擎的声音还是很稳。
神山铭松开油门,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须磨毅。须磨毅站在操作台前,眼镜片上反射着仪表盘的光,嘴唇在抖,但他没有哭。他只是在笑,那笑容很傻,傻得像那个在考场上写出五十多种解法的少年,傻得像那个在操场上哭着说自己只是个普通人的少年。
神山铭兴奋的像个孩子:“这还只是实验,若是用于实战,说不定能跑到更快。”
“而且不会对摩托车的机械零件产生任何影响。”须磨毅补充道。
神代看着两个通过自身努力获得成功的少年,脸上挂满了欣慰。
星野晓走过来,看着这辆崭新的摩托,暗红色的色泽被重新镀上了一层光彩,在这漆黑的夜晚里蓄势待发。
“铭,给它取个名字吧,就当作是纪念。”
神山铭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名字,他走到摩托车旁,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车背。
“我要用它,将山上真一彻底从黑暗的深渊里解放出来,所以,我给他取名为——拯救者!”
“拯救者!!!”几人反复的念叨着这个名字,他们即将见证,这俩摩托车,在战场上大放光彩。
【天堂公司会议室】
会议室的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像蒙了一层灰。长桌尽头,垂帘后的身影一动不动,那双苍白的手交叠在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下知事坐在左侧第三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他的右手藏在桌下,手心全是汗。
“木下知事。”垂帘后的声音响起,平静,温和,像在聊家常,“听说日耀骑士已经研发完毕了?”
木下站起身,微微鞠躬。“是的,社长。核心系统已经完成,能量回路也调试通过了。”他顿了顿,“但是——”
“但是?”
“目前还存在一些问题。”他的声音很稳,“适配率不稳定,试飞员在第三次测试中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还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时间来完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垂帘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三个月。”社长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安全起见,我认为不宜仓促投入使用。”木下低着头,没有去看那个方向。
长桌的另一端,田中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笔,嘴角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当然知道日耀骑士已经完成了,不仅完成了,而且完美。上周的测试数据还在他手里,适配率98.7%,零排斥反应。木下在撒谎。这个老东西,终于要反了。
社长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安地换姿势,久到木下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那就再等等。”社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社长的目光转向田中,“田中先生,你今天的直播,在座的各位都看了,十分有趣,只是木下知事对你让他的侄子参与到这件事情颇有微词,田中,你作何解释。”
田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心里此刻对木下阻止了自己的计划十分不满,但也不敢得罪这位老领导。
“社长,我并不知道那孩子是木下知事的侄子,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拿他。。。”
"闭嘴!“木下突然吼道,他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把田中吓了一激灵。
紧接着,他用上司质问下属的语气,对田中说道:”你说你不知道,谁信啊?那些学生去的时候,档案你可是都看过,难道我是他叔叔的事情,档案上没有写吗?啊?“
”我我我我我。。。我可能看漏了。。。“田中支支吾吾的辩解,而对面的木下知事此刻恨不得把这个逆徒千刀万剐。
无奈之下,田中只好向社长投去求助的眼神,社长出面,制止了这场不愉快。
”好了,知事。这件事情我下去会好好批评他的,不过田中毕竟是为了天堂公司的利益,为了新日本计划的顺利进行,所以知事,有些事情,你多担待。“
见社长为自己开脱,田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社长,我都是为大局着想啊!“
"你。。。。”木下知事欲言又止,可是社长已经发话,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坐回座位,生着闷气。
“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二位都能够不计前嫌,今后共同为天堂公司效力。”社长说着冠冕堂皇的空话,但此刻的木下已经半点都听不进去,过去的他,为了权力,成了天堂公司的走狗,但现如今,自己效忠的组织还是对自己最在乎的侄子下手,这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在他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萌生——那就是反。
社长的语气依旧平静,“诸位要是没有什么其他意见,那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
椅子拖动的声音,脚步声,门开合的声音。人们陆续离开,有人偷偷看了木下一眼,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木下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转过身。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知道,这场戏演过去了。
“木下知事。”身后传来田中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意,“您的车在外面等了。”
木下没有回头,因为他多看田中那张脸一秒就觉得恶心。“多谢。”他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灯光很亮,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渐渐的,会议室里只剩田中和社长二人。田中准备收拾好东西离开,社长却叫住了他。
“田中君,你先留下,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垂帘后,社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嗒,嗒,嗒,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数。
“田中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对现在的职位,满意吗?”
田中站在大厅中央,微微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卑。“能为社长效力,是我的荣幸。”
“荣幸?”社长笑了,那笑声从垂帘后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田中君,你太谦虚了。以你的能力,区区一个校长,太委屈你了。”
田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垂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木下知事,年纪大了。”社长慢悠悠地说,“最近的工作状态,很让人失望。教育界需要更年轻、更有能力的人来领导。你觉得呢?”
田中的呼吸开始加速。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社长,您的意思是——”
“日本知事。”社长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个位置,你觉得怎么样?”
田中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上。“社长的大恩大德,田中没齿难忘!我一定——”
“先别急着谢。”社长的手从垂帘后伸出来,指尖夹着一根雪茄,烟雾袅袅升起,“木下那边,有些东西还没交接清楚。你去帮帮他,让他早点退休。”
田中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猎食者见到猎物时的光,以及可以亲手干掉碍事家伙的快意。“是,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