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蝶衣距离真一近在咫尺时,蝶衣的身体突然发生异变。她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增长,背后的翅膀破皮而出,从她的皮肤上抖落下一阵阵的花粉,像是下雨一样。
“蝶衣,不。。。”山上真一的眼神绝望,眼睁睁的看着蝶衣一点点的异变。
当她的翅膀完全展开的那一刻,就连从残垣断壁透过来的月光也被遮住,半透明的膜翼上布满暗紫色的纹路,那是她的血管。完全站立后的蝶衣(蝴蝶编码者),身高足足有五米,legacy站在他的身下,犹如一个可以随时踩碎的玩具。
那怪物煽动着翅膀,带过的风,将走在向它走来的山上真一吹飞出去。
legacy见状,立刻冲上去,稳稳的接住了山上真一。
山上真一依靠在legacy的怀里,目光直视着怪物的方向,他难以置信,那个曾经站在风中,头发随风摇曳的翩翩少女,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巨型怪物。
那怪物的头还是蝶衣的样子,但嘴唇已经完全了蝴蝶的虹吸式口器,那口器一上一下,像是在诉说些什么,可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听懂她说的话了。她的脸朝着月亮,眼睛闭着,脖子以下全是虫的躯体——六条节肢,覆着白色鳞粉的腹部,还有那对遮天蔽日的翅膀。
“真一,你退后。”legacy挡在真一面前,真一死死抓住legacy的胳膊,语气哀求的说道:“铭,求求你,救救她,我不能失去她!”
神山铭自然能理解真一的痛处,但第一次面对如此体型庞大的怪物,神山铭的心中也没有底。
蝴蝶编码者率先发动攻击,她睁开紧闭的双眼,露出不断渗出黄色液体的复眼,六条节肢开始移动冲向legacy,legacy手持铭文重剑迎上去,那怪物抬起一只节肢朝着legacy踩下去,legacy持剑格挡,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阵灰尘。
那怪物体型硕大,节肢的力量大的惊人,她的节肢不断的往下压,legacy开始有些难以招架,两只脚深陷在地板里。
再这样下去,legacy会被这家伙踩成肉饼,legacy松开一只持剑的手,对准那怪物的节肢蓄力一击,那怪物的节肢被打断,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剩下五条节肢交错的向后退去,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动。
legacy抓住蝴蝶编码者疼痛的间隙,持剑而上,那怪物被彻底激怒,用另一条前肢横扫过来,向前冲刺的legacy没有刹住车,被这硕大的前肢拍飞出去,砸穿了身后的一根柱子。
柱子倒塌下来的碎石差点没砸中真一,但真一没有躲,只是跪在地上,看着那个扭动的巨大身影,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节肢,看着那张不停煽动的翅膀。
legacy刚刚起身,蝴蝶编码者不给他重整态势的机会,对准legacy的方向煽动翅膀,巨大的狂风吹得legacy连连后退,legacy的双脚死死踩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行。。。这样下去。。。”legacy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他拿出逆转模式的u盘,插进腰带。“逆转模式,启动!”伴随着一阵光芒褪去,legacy变化为了逆转形态,legacy手持铭文重剑,剑刃向前,剑身垂直于地面,剑尖微微上挑,与眼睛大致平齐。刹那间,那些风像是受到了铭文重剑的影响,风从铭文重剑的剑柄插过时改变了方向,朝legacy的正上方吹去。
蝴蝶编码者加大了煽动的频率,但那铭文重剑像是形成了一道屏障,无论再强劲的风,也吹不到legacy的身上。
legacy朝蝴蝶编码者冲去,腰带上的宝石由暗红色转变为绿色,那是逆转模式的标志,绿色的光缠绕在legacy持剑的双手,最终汇聚在铭文重剑的剑刃上,legacy冲到蝴蝶编码者面前,对准蝴蝶编码者肥大的腹部劈下,那些绿色的光芒也随着被剑劈开的伤口涌入蝴蝶编码者的身体内。
“成功了。”legacy自言自语的说道。
然而接下来那些进入蝴蝶编码者身体里的绿光,并没有像之前在医院进入那些感染者身体里发生巨大的反应,而是在进入的一瞬间光芒退去,蝴蝶编码者依旧保持着怪人的形态,虹吸式的口器发出阵阵嘶鸣。
“怎么会?”legacy惊呼道。
“这可是田中教授的杰作,怎么可能会被你轻易逆转。”一阵娇俏妩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legacy循声看去,来者正是天堂公司的重要人物,辉夜如梦。
她穿着一席白色吊带裙,棕色的碎发垂在她的香肩上。她踏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走来,月光在她精致的锁骨凹陷处流动,产生细腻的光影变化。
她依旧如往常一样,化着精致的妆容,只是右手上多出了一根白色的短笛,她看着写满震惊的legacy,嘴角弯着,像是在欣赏一出好戏。
“神山铭同学,我们总算是见面了,你之前在东京塔撕碎那孩子的模样,我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辉夜如梦的一字一句唤醒了神山铭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佐藤优美,这个名字,像一根倒刺,永远扎在神山铭的心头,只能缓解疼痛,却不能拔出。
legacy一个后撤步,站到安全距离,目光对准辉夜如梦,“那场闹剧,是你策划的吗?”
辉夜如梦双手鼓掌,“你猜对了,让那丫头变成那副模样的幕后元凶,就是我哦,怎么样,那出好戏,你还满意?”
“你这家伙。。。”legacy的双拳紧握。
辉夜如梦拿起那支短笛,嘴唇贴在笛孔上,气流随着辉夜如梦腹部的起伏吹入笛腔,笛声响起,很尖,很细,像一根针扎进耳膜,真一的身体猛然一僵,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暗紫色的光再度亮起。神山铭意识到这笛声不对,连忙捂住耳朵,努力不去听,但还是有微弱的笛声流入神山铭的耳朵,刹那间,神山铭的视线恍惚,死去的佐藤优美站在了她的身前,她满脸幽怨的看着神山铭,喃喃说道:“神山铭,你为什么要杀我?就因为我曾经嘲笑你是阴暗男吗?”
“不。。。不是的。。。我不是有意为之。。。”神山铭极力辩解,但眼前的佐藤优美身形愈发清晰,她朝着神山铭走来,伸出手,死死的卡住legacy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佐藤优美的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个词,双眼充斥着血丝,手中的力道不断加重。
真一的手在地上疯狂乱抓,指甲都抠出了鲜血。他想要努力抗拒心中那股邪恶的力量再次萌生,“不。。。。不要。。。。”他的声音在抖,但笛声更高了,辉夜如梦那双丹凤眼弯成一条缝,像是在玩弄着山上真一,看他到底还能撑多久。
legacy想要撑开佐藤优美掐住自己的双手,可此刻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使劲,都弄不开这丫头的手。
最终站在legacy身后的真一撑不住了,他的手臂不再颤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暗紫色的铠甲从腰间蔓延上来,覆盖住他的身体,覆盖住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他的镰刀从废墟中飞来,落入他手中,这把镰刀之前被legacy打断的痕迹消失,又恢复的崭新如初。
暗夜骑士冲上来,镰刀对准此刻还沉浸在幻想中的legacy的后脑勺猛的劈下,一阵火花散去,伴随着神山铭的惨叫,legacy被打的向前扑去。
legacy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眼前的幻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暗紫色铠甲,以及身后那依然在俯视着他的蝴蝶编码者。
暗夜骑士再次冲来,这次的攻击更加迅猛凌厉,legacy不敢有任何松懈,侧身闪过这一击,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肋部,暗夜骑士踉跄一步,又稳住,侧动身子镰刀横扫。而此刻蝴蝶编码者的节肢也同时扫过来,legacy躲过了镰刀,但却躲不过那有三个他长的节肢,整个人再次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刚站起来,暗夜骑士的镰刀又迎了上来,legacy举臂格挡,火星四溅,蝴蝶编码者的腿再次扫过来,这一次的legacy有了意识,一个侧后踢截住了蝴蝶编码者的节肢,紧接着legacy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蓄力,使出legacy的必杀技,“ride punch”(骑士拳),这一拳的威力可以直接贯穿一些普通编码者的身体,骑士拳打在暗夜骑士的胸甲上,溅起阵阵火花,暗夜骑士被打飞出去。
legacy趁此机会,转过身子,双臂死死的抓住蝴蝶编码者横扫过来的那段前肢,用力一扯,硬生生的将蝴蝶编码者的前肢扯断。
黄色的汁液喷洒了legacy一脸,蝴蝶编码者惨叫着后退,他的两只前肢都已经被折断,暂时丧失了主动进攻的能力,这下神山铭就可以腾出手专心对付暗夜骑士。
legacy祭出铭文重剑,对着身形未稳的暗夜骑士冲去。蝴蝶编码者再次煽动翅膀,阻碍了legacy的步伐,legacy无奈只能再次切换为逆转模式,用之前同样的方法在身前形成风盾。
而暗夜骑士也从刚刚的那招骑士拳中缓过神来,看见legacy被蝴蝶编码者拖住,暗夜骑士的镰刀被拆解成两把,中间通过一段铁链相连接。暗夜骑士甩着双镰刀,像是在耍双截棍,镰刀在他手中灵活的翻转。
legacy因为需要铭文重剑抵挡强风,只能伸出左臂勉强抵挡暗夜骑士劈下的一把镰刀,可另一把镰刀借助下坠的力道,重重的劈在legacy的胸甲上,legacy握住铭文重剑的手松了,铭文重剑掉落在地,整个身躯被暗夜骑士这一猛击打的倒飞出去。
legacy跪在地上,面对两个强敌,喘着粗气,一个打两个,还是太勉强了。
辉夜如梦看出了legacy的窘境,她认为这是解决神山铭的大好时机,如果神山铭死在自己手上,那她就是天堂公司的大功臣,届时闪耀就完全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了。
辉夜如梦吹响了短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她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白色的长裙变成五彩的鳞甲,手臂上长出像是蛇头,背后伸出蜈蚣的足,蝎尾从裙摆下探出来,尖端的毒液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蟾蜍的脊背鼓起毒腺,蜘蛛的复眼在她额头睁开,唯一还保留一点人类体征的,是她的上半身和腿部,丰饶的胸部包裹在蛇皮之下,修长的双腿象征着她的灵活。
第二名干部编码者——五毒.蜃姬。这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她的身体是五种毒物的拼合——蝎钳、蛇尾、蜈蚣的足、蟾蜍的背脊、蜘蛛的复眼。五种毒物,五种致命的武器,但它们在她身上不是零散的,是融为一体的,像一首曲子里的五个音符,单独听是尖锐的,合在一起,就成了勾魂摄魄的旋律。她本身就是一支曲子。
她最致命的武器是笛子,她的攻击方式是声波,她的毒不是涂在刀刃上的,是藏在旋律里的。那些音符听起来很美,像月光下的夜曲,像溪水流过石头,但听进去的人,会慢慢失去自己。
此刻她,暗夜骑士,蝴蝶编码者三人,一起朝神山铭走来。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支长矛从黑暗中飞来,带着幽蓝色的光,如一把箭矢划过空气,直逼蜃姬的面门。蜃姬侧身闪过,长矛擦着她的脸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尾杆还在颤。一个幽蓝色的身影从断墙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收起嵌在墙缝中的长矛,横在身前。Nemesis,蒲梓晗。
“蒲梓晗?”神山铭的声音从legacy的面甲下传出。
然而蒲梓晗却没有理会神山铭,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蜃姬身上。
蜃姬的手抚过鲜艳的嘴唇,眼神玩味的看着眼前幽蓝色的骑士。
“啊啦啊啦,假面骑士Nsmesis,蒲梓晗,我对你很感兴趣呢!”
“你知道的,我讨厌女人,尤其是像你这种女人。”冰冷的声音从Nemesie的面甲下传来。
“别这么冷漠嘛,小帅哥。”蜃姬的声音甜的发腻,又带着一丝危险。
“住嘴吧,和你这种女人多废话一句,都是脏我的嘴。”Nemesis的长矛刺出去,又快又狠,直逼辉夜如梦的喉咙。辉夜如梦手中的蛇头死死咬住茅尖,蝎尾如闪电般刺出。Nemesis眼疾手快,迅速用力抽出长矛,侧身躲过这致命一击。随即转身,矛尾扫在她蟾蜍的背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辉夜如梦感受到了背部传来的微痛,她的防御的确不如田中的蝜蝂编码者,但要论实力,她比田中可是只上不下。
两个人颤抖在一起,蛇头与长矛碰撞,蝎尾与腿法交错,五彩的鳞甲与幽蓝色的铠甲在火光中闪成一片。
蜃姬被蒲梓晗短暂的脱出,legacy也减轻了一部分压力,现在他腾出精力,专心对付面前的暗夜骑士和蝴蝶编码者。
“真一。”神山铭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很轻,但很稳,“你还记得吗?你说过,‘因为在意,所以迷茫’。”
暗夜骑士的镰刀停了一下。只是一下。Legacy没有躲,他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些暗紫色的纹路在面罩下流动。
“你在意她,所以才变成这样。你在意她,所以才痛苦。你在意她——”他往前走了一步,“所以才醒得过来。”
暗夜骑士的握住镰刀的手在颤抖,他的内心深处在挣扎。
辉夜如梦见状,又想吹笛,却被Nemesie打断施法。
legacy抓住机会,手持铭文重剑,对着暗夜骑士猛劈而下。
暗夜骑士的镰刀落在地上。不是慢慢放下,是手松开了,刀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脚边。他的身体在抖,暗紫色的铠甲开始剥落,像蜕皮的虫,像融化的冰。他的脸露出来了,满是泪痕。
“铭……”他的声音沙哑,“救救她。”
神山铭看着他。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只巨大的蝴蝶。她的翅膀还在扇,余下的四条节肢还在动,那张朝着月亮的脸还是闭着眼睛。
神山铭知道,自己的逆转模式已经救不回蝶衣了。
“对不起,真一,我。。。我没有能力做到。。。,对不起。。。”legacy的双拳紧握,低垂着头。
山上真一想是想通了什么,他将暗夜骑士的腰带扔在地上,拔起插在地上的镰刀,缓步向蝴蝶编码者走去。
“喂,真一,你要干什么?”
然而为时已晚,此刻的山上真一已经下定了决心,蝴蝶编码者看着不断靠近的山上真一没有攻击,可能她的内心,那份残存的记忆,也在阻止着她。
山上真一走到了蝴蝶编码者的下方,伸出右手,抚摸着她的腹部,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蝶衣,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此刻一直紧闭双眼的蝴蝶编码者也像是感受到了山上真一的爱意,睁开眼睛,她低下头,静静的凝视着这个曾经深爱着她,为了她奋不顾身甚至最后不幸堕入黑暗的男人,一滴泪水从她的复眼滑落。
蝴蝶是不会哭的。
只有人会哭。
真一将脸贴在了蝴蝶编码者的腹部,像是在感受她的心跳,她的遗憾,她的悲鸣,她的委屈,她的。。。思念。
“蝶衣,我不会再让你痛苦了。”山上真一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他抬起镰刀,扎穿了蝴蝶编码者的腹部。
黄色的血液喷的他全身都是,蝴蝶编码者传来阵阵哀嚎,那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人类的悲鸣。
蝴蝶编码者本能的用两只节肢横扫过来,给山上真一的身体来了个对穿。
legacy想上前营救,可却为时已晚,山上真一的鲜血从口中喷出,但他握着镰刀的手没有松,任由蝴蝶编码者的节肢把自己的身体扎出无数个小孔。
“真一!!!”神山铭喊破了喉咙。
真一却只是回过头,对神山铭露出笑容,那笑容像是释怀。
“铭,你说的对,因为在意,所以迷茫,我不想在继续迷失在黑暗之中。。。蝶衣,已经回不来了,但是。。。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蝴蝶编码者的鳞粉从翅膀上剥落,像雪,像灰,像一场做了太久的梦终于醒了。
“真一。”蝴蝶编码者的虹吸式口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那是蝶衣的声音,只是很轻,轻的像要碎掉。
“我好疼。”那声音夹杂着些许委屈。
真一抬起头,那眼神第一次闪过一丝惊喜,因为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蝶衣,回来了,哪怕只是极短的一瞬间,他也心满意足了。
真一收回视线,目光看向眼前的legacy,“神山铭,与你相遇,是我的幸运,如今你拥有这份力量,值得去拯救更多的人。但此刻。。。作为尼曾经的朋友,我请求你最后一件事情。。。”真一的语气越来越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给。。。给我们解脱!!!”
legacy的双手在颤抖,深吸一口气,腰带上的宝石开始发光,不是逆转模式的幽蓝,是骑士踢的暗红。
“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动手啊!!!”真一用最后一丝的力气嘶吼道。
神山铭的眼泪滑落,只是他将这滴眼泪,藏在了假面之下。
legacy把所有力量都灌注在右腿上,地面开始震颤,碎石跳起来,灰尘被震成圆环向外扩散。他冲出去了。不是飞,是跑,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裂痕。
“ride kick”电子音响起,空气都在那一瞬间凝结。legacy纵身跃起,跳至与蝴蝶编码者面部平齐的高空,山上真一抬头看着legacy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骑士踢落下去。
那一瞬间,光吞没了一切。蝴蝶编码者的身体碎了,化作无数光点,像萤火虫,像星星,像那年花灯节飘在河面上的灯。真一从空中落下来,怀里抱着她。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的眼睛闭着,嘴角还弯着,像睡着了一样。他跪在地上,把她放在膝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
光灭了。蝴蝶编码者消失了。暗夜骑士的铠甲碎了。只剩两个人,跪在废墟中间。
神山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的腿还在抖,刚才那一踢用尽了所有力量。他解除变身,走过去,站在真一身后。
真一没有抬头。他只是抱着她,像那年花灯下,她靠在他肩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她说,真一,我好开心。
远处,辉夜如梦收起长笛,蛇头轻轻一挑,挡开Nemesis的最后一击,蝎尾缠住他的矛,甩开。她看了一眼废墟中那两个跪着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神山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Nemesis想要追击,可是辉夜如梦却早已消失,只留下一阵声音在空气中徘徊。
“蒲梓晗,今天玩的很尽兴,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哦,呵呵。”
Nemesis剁了剁脚,说道:“让她跑了。”不过Nemesis的心里也很庆幸,毕竟刚才与辉夜如梦短暂的交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实力,刚才她根本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对付自己,倒像是在戏耍自己,若是她认真起来,恐怕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未必能够轻易脱身。
“天堂公司,果然还是比想象中难对付。”蒲梓晗解除变身,朝着辉夜如梦消失的方向,严肃的说道。
蒲梓晗转过身,走到神山铭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此刻僵在原地的神山铭。
“你救不了他们。”他的声音很冷,“天堂公司,由我来打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暗夜骑士腰带,攥在手里,转身走进黑暗。神山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晨光从地平线上浮起来,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两个跪着的身影上,照在真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上。她看起来很年轻,像那年花灯下,她第一次牵他的手。真一低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我们回家。”他说。
【蒲梓晗的藏匿点】
出租屋的灯还亮着,蒲梓晗推开门,把暗夜骑士的腰带扔在桌上。久我洋史坐在床边,抱着书包,缩成一团。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腰带上,暗紫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他看着那条腰带,看了很久。腰带也在看着他。那些纹路开始流动,像活物的血管,像涨潮的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睁开眼睛。
蒲梓晗背对着他,在整理桌上的东西。“别看那个。”
洋史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条腰带,盯着那些越来越亮的光。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开始出汗。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戴上它,戴上它,你就可以变强,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你,强到可以为父亲翻案,强到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他的手抬起来了。
“我说别看。”蒲梓晗转过身。洋史的手缩回去,缩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他低下头。“对不起。”
蒲梓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腰带收进抽屉,锁好。
“睡吧。”
灯灭了。黑暗中,那条腰带还在发光,隔着抽屉,隔着铁皮,隔着少年的心跳。它还在等。
【盘山公路】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神山铭一个人,孤独的驾驶着摩托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清晨的微风吹过他的脸庞,吹乱了他的心绪。
而此时此刻,一直追击的风间志航追到了之前被legacy铭文重剑刺踏的强梁之下,他将车子停在路边,看着马路上的碎石,立刻猜测到是那两个身影所为。
他注意到地面上轮胎的痕迹,他们的去往的方向,正是远处山头上的新希望中学。只是此时的新希望中学早已不复往日的富丽堂皇,而是被那熊熊大火吞噬殆尽,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不断向上升起的滚滚浓烟。
前辈一路担心受怕,此刻见风间志航停了车,顾不上任何前辈的形象,推开车门来到马路旁边的草坪不断的干呕。
风间志航望着远处的新希望中学,眉头微皱,之间坊间就流传着传闻,去了那所学校的学生,都像是突然失联一样杳无音讯。媒体采访那些前往新希望中学交流学习的家长孩子的下落,那些家长要么闭口不谈,要么神色慌张,像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不过对于身为警察的风间志航,他更倾向于相信实实在在的证据,而不是这些流言蜚语。
这时,风间志航的对讲机传来了声音。“呼叫警员风间志航。”
风间志航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我是风间志航,请问增援还没有到吗?”
电话那头传来传讯员富有磁性但缺乏温度的声音:“接到上级命令,您目前所在的地区,属于管制地区。您没有权限踏足此地。”
“没有权限?”风间志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里附近一没有军事基地,二没有国家重点工程设施,何谈机密?
风间志航的眼神再一次看向化为废墟的新希望中学,心中隐隐有一丝大胆的猜测。
“鉴于您目前的权限,我无权告知。还请您立刻返回,否则,将会采取强制措施。届时,后果自负!”通讯员的话语隐隐透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警告。
风间志航还想继续追问,对方却早已挂断了电话。风间志航的手指死死的攥紧对讲机,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之前师姐失踪的事情,上面那群人也是以无权告知为理由,拒绝向风间志航和他断师傅澄清真相,这群家伙,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此刻刚刚给风间志航通话的通讯员正坐在通讯室的椅子上,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风间志航的顶头上司,东京警视厅的厅长大野寺,而另一旁站着的,是身穿深蓝色制服,肩膀上挂着五颗星肩章,在日本警察界拥有绝对权威的人士,也是之前出席天堂公司高级会议的山田总监。
刚才通讯员的话语,其实只是在转达山田总监的指示。
大野寺对着站在他身旁的山田总监,毕恭毕敬的敬礼。
“山田总监,是卑职的失职,对属下管教不严。”
大野寺站在山田总监身后,手垂在裤缝边,姿态站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山田总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大屏幕上的红点。
“那个孩子,是叫风间志航?”山田的声音很平静。
“是。”大野寺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今年刚分到辖区,还在实习期。”
“实习期就这么能跑。”山田转过身,看着大野寺。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像两口很深很深的井,“他的师傅是谁?”
大野寺不愿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因为早在风间志航调到c地区前,他就在a地区跟着一个名叫黑岩修的巡查部长办案,他还有个师姐,在三年前的一场案件中神秘失踪,至今杳无音讯,她的信息也被永远尘封在a地区的档案室里。
自从风间志航的师姐失踪后,他的师傅黑岩修就像变了一个人,孤僻,暴躁,喜欢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还总是对其他同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再之后,黑岩修也脱离了警队,大野寺猜测他是去寻找他失踪的徒弟,风间志航的师姐了。
山田看出了大野寺神色中的犹豫,语气平静的说道:“你不必隐瞒,这没有意义,只要我想查,别说是风间志航一个小小的实习警察,就算是你的人际关系,我也能查个水落石出。”
大野寺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索性实话实说:“是黑岩修巡查部长。”
山田总监在听到黑岩修的名字,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让这位初出茅庐的风间志航别再查了,这是为他好。”
大野寺的喉结动了一下。“是。”
山田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轻。走到门口,停下来。“如果他非要查——就让他去档案室坐几天冷板凳。年轻人,坐坐就老实了。”
门关上了。大野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此刻前辈的不适稍稍缓解,他走到风间志航的身边,看着这个不顾一切也要追击嫌犯的热血警察,十分无奈。
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么莽撞,这么无所畏惧呢?
前辈拍了拍风间志航的肩膀,说道:“身为警察,勇敢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但你要知道,勇气不是莽撞。”
前辈的说教让风间志航一直紧握的手,微微松动,他侧过头,看着前辈那饱经沧桑,布满皱纹的脸庞,微微点头。
“对不起前辈,我一时没忍住,没有考虑你的感受。”风间志航愧疚的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不过在前辈眼里,他本来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前辈活动了一下筋骨,“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折腾。”前辈的嘴角勾勒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可让我和你这家伙分配到一个科室,这是我倒霉悲催的命运。”
前辈的语气透露出一丝自怨自艾,但和之前相比,听不出半分的责怪。
这时,神山铭骑着摩托从远处驶来,立即引起二人的注意。
风间志航看清了神山铭的脸庞,眼神一亮。
“表哥?”
神山铭也看到了风间志航,猛刹住油门,停在了二二人面前。拯救者的轮胎在路面上滑出一道短促的尖叫,稳稳停在两个人面前。他摘下护目镜,挂在车把上,看着志航,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前辈。
神山铭先是惊讶,随即转变为兴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遮住了一晚上没睡的疲惫。
神山铭下了车,风间志航也走过来,二人久别重逢,此刻在这寂静的盘山公路相拥在一起。
“神山表哥,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风间志航的语气十分激动。
神山铭凝视着眼前的风间志航,几年不见,志航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最重要的是,他穿上了这身警服,虽然脸颊还是难掩少年的稚气,但在警服威严的加持下,俨然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不过唯一让神山铭觉得没变的是他的眼睛,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亮亮的,藏不住事。
“恰巧路过。”神山铭用一句云淡风起的话,将昨晚发生的惨痛遭遇一笔带过。
神山铭轻轻锤了一下风间志航的肩膀,脸上写满了骄傲和欣慰。
“臭小子,我记得你比我还小几个月,这么年轻就当上警察了!”
风间志航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哪有,我还只是义警,要成为正式警察,还得参加警校联考,从警校毕业拿到毕业证,才是一名真正的警察。”
但神山铭并不在乎这些,正不正式只是头衔,评价一个警察是否真的合格,出众的办案能力和那颗除暴安良的赤子之心才是关键。
“小时候你就对我说,长大的梦想要么是当警察要么是当检察官,现如今,你这梦想算是实现了。”神山铭隔着警帽,摸了摸风间志航的脑袋,就像小时候那样。
“算是实现了一半吧。”风间志航苦笑道。
这时,他注意到神山铭身后的那辆摩托车——暗红色的车身,改装过的引擎,仪表盘上的时速表标到八百。昨晚那两道从他车旁掠过的身影,一道暗紫,一道暗红。暗紫色的往山里跑了,暗红色的也往山里跑了。现在暗红色的回来了,从新希望中学的方向。他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又看了一眼表哥。
风间志航的眼神微暗,心中升起了一丝怀疑。
神山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询问道:“你怎么了?”
风间志航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神山铭的摩托车旁,神山铭也疑惑的跟了上去。
风间志航的眼神仔细的打量着摩托车的每一个部件,夸张的零件,鲜艳的色调,还有那颗在引擎处发着暗光的辉金。风间志航的脸色一沉,他意识到,表哥这是“非法改装摩托车。”
为了不引起神山铭的警惕,亦或者是出于警察这个职业的习惯,风间志航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假笑,手却已经悄悄的摸在身后的手铐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朝神山铭走来。“表哥,你这摩托车挺帅的,应该是改装过的吧!”
神山铭还没有察觉到风间志航的异样,笑道:“稍微改装了一下,之前这摩托被我骑坏了,这些零件都是为了维修和加固添加上去的。”
风间志航还在笑,“那仪表盘上的时速最高标到1200km/h,这也是维修和加固吗?”
这时神山铭才后知后觉,可为时已晚,风间志航已经走到他面前,手铐拿出来,在晨光下晃了晃,银色的金属反射着冷光,还没神山铭反应过来,志航就将手铐戴在了神山铭手上。
“表哥,非法改装机动车,在市区超速行驶,这些我应该没有冤枉你吧!”
“你。。。你怎么知道?”神山铭很是惊讶,难道说昨晚追击暗夜骑士,被风间志航看见了。
风间志航收敛起笑容,神山铭看着那副手铐,又看着志航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亲情,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名警察的执拗。
“而且我有理由怀疑,你和当下出现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有联系。”
神山铭当然知道风间志航所说的是暗夜骑士,他想解释,可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他说自己是假面骑士?
前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只是看着志航,看着这个刚才还在道歉的年轻人,此刻站在晨光里,腰挺得很直,眼睛亮得藏不住事。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认准了,就不回头。
风间志航将神山铭强拽回警车上,并对前辈说:“前辈,拜托你照看好那辆摩托车,那说不定就是我们办案的有力线索,麻烦您联系后勤部门,把那辆摩托车送回警局。”
前辈无奈,只能点头照做。
“是是是,你这小雏鸟,倒挺会使唤人。”
风间志航没有理会前辈的抱怨,而是扭过头,脸色严肃的看着表哥,神山铭作为假面骑士,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此刻也被他这锐利的眼神看的发虚。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有些事情,不是说了你就会明白和相信的。。。”
“那我们就回警局,慢慢说。。。”志航发动汽车,缓缓起步。
神山铭想趁风间志航不备,拿出腰带变身挣脱手铐逃走,可神山铭的小动作怎会逃的过风间志航的眼,神山铭掏出腰带准备变身的那一瞬间,风间志航直接从他手中夺过腰带,打断施法。
神山铭急了,想要去抢回腰带,风间志航却将腰带扔到腿的另一侧,让神山铭够不着的地方,同时他拿出没有上膛的手枪,对准神山铭的脑袋,警告道:“老实点,不要以为你是我表哥我就会对你网开一面,坐好了,再搞小动作,别怪子弹不长眼。”
神山铭没有想到,自己堂堂假面骑士,居然会有一天腰带被人抢走,还是自己血浓于水的表弟。
神山铭见抢夺无望,面对漆黑的枪口,只能无奈的坐好。
风间志航见神山铭老实急,收起手枪,驾驶着警车,朝市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