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宫本面前的假面骑士ZZZ,没有丝毫犹豫,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了宫本的梦魇,宫本的梦魇也不虚他,迈开步子,身形如同鬼魅般的虚影杀向zzz。
二人交战在一起,彼此的速度都超乎想象,宫本完全看不清二人的身形,只看到一道闪电和一团黑雾正在进行着激烈的碰撞。
最终闪电击穿了黑雾,破散的黑雾被迫凝聚成型,宫本梦魇的胸口处,被打出一道凹槽。
闪电从梦魇的头顶直冲而下,宫本梦魇一个翻滚躲开了这致命一击,闪电汇集在地上,假面骑士zzz也恢复了实体。
宫本梦魇自知不敌,想要逃跑,假面骑士zzz拿出闪电爆破弓对准宫本梦魇万箭齐发,宫本梦魇刚开始还能依靠灵活的走位躲过,可最终还是被两只弓箭一左一右的射穿手臂,被死死的盯在墙上,像一个即将迎接审判的巫女。
假面骑士zzz在它胸前斜挎的驱动器上按了三下,驱动器传来必杀的提示音,假面骑士zzz朝着梦魇冲来,最后在距离梦魇只有数米的地方腾空跃起,在空中释放必杀技骑士踢,伴随着zzz脚上出现的3个z的字母,他的整个身子如同闪电一般冲向梦魇,可就在即将踢中梦魇的那一刻,梦魇再一次化作黑雾躲开了这一击,随后逃离了现场。
假面骑士zzz望着飘散在远处的黑雾,他知道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这里的梦境比起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梦境之主的梦境都要更加扭曲,他解除了变身,身着特工制服的万津莫站在原地。
宫本站在万津莫的身后,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是假面骑士吗?”
万津莫听到声音,回过头,做出他那标志性的特工动作。将右手做成手枪的样子放置在唇前,微微挑眉。
“我叫万津莫,是一名消灭世间邪恶的梦境特工。”
万津莫的这番介绍依旧让宫本摸不清头脑,只是他有一点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和神山铭一样的感觉,他高度怀疑,这个男人刚才所变身的那个东西,也是假面骑士。
万津莫没有察觉出宫本眼神中透露出的敌意,反而是面带笑容的朝他走来。
“你就是梦境之主吧?”
宫本不屑的笑了笑,“完全听不懂你这来历不明的家伙在自说自话些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话音刚落,宫本正太郎就变身为遗骸编码者,这让本想靠近的万津莫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
万津莫的表情由之前的笑意变得严肃,深棕色的瞳孔凝视着他从未见过的怪物,不是梦魇,也不是暗码特工。
“那就是你这家伙,也是假面骑士,对吧?”宫本脖子上的骨头自动排列成一把狼牙棒,冲向万津莫。
万津莫一个下蹲翻滚躲开了这一击,同时按下驱动器上的按键,高扬的电子音响起:“ride!Z!Z!Z”,万津莫再次变身为假面骑士zzz的等离子加速形态。
宫本回过头,不屑的说道:“花里胡哨,让我来试试你的深浅,看看比起legacy,你的实力又如何?”
说完遗骸举起狼牙棒冲向了等离子zzz,等离子zzz没有正面硬刚,而是利用能够进行超越光速的加速优势,瞬间整个身形化作一道闪电打去,那道闪电仅仅是从遗骸的身边经过,就在宫本的侧身打出了巨大的火花。
遗骸后退几步,看着身上还在冒着滚滚白烟的伤口,他意识到眼前的骑士也绝非等闲之辈,他的眼睛死死的锁定在那高速移动的黄色闪电,那闪电不按常理出牌,在遗骸的周身游走,几乎快把遗骸绕晕。
等到遗骸跟不上闪电节奏的那一刻,等离子zzz突然实体化射出箭矢,箭雨朝着遗骸席卷而来,遗骸一边躲闪一边用手中的狼牙棒打掉这些飞速射来的弓箭。
等离子zzz抓住这个时机,想要冲上去给他一拳,可他却惊人的发现,自己的腿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等离子zzz低头一看,在他的脚后跟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滩黑色的浊水,那浊水里伸出几只手,死死的拽住了等离子zzz的后腿。
遗骸将那些弓箭全部打掉,看着被困住的zzz,持棍敲掌的走过来。
这是遗骸发动的镇魂曲,这些拉住zzz的手就是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亡魂。
“本以为你能陪我多玩玩,看来是到此为止了。”
眼看宫本就要走到自己身前,zzz立刻按了三下驱动器,一瞬间,zzz整个周身被黑色的气体包围,全身肌肉开始向外膨胀,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威压。
遗骸被这股威压逼退,缠绕在zzz脚后跟的手伴随着惨叫声消失。黑雾散尽后,灾厄形态出现在遗骸的面前。
遗骸看着zzz的新形态,战斗的兴致又一次被点燃。
“看来比起legacy,你也是不遑多让啊。”
灾厄懒得和遗骸废话,犹如一头从笼中解放的野兽冲向遗骸,遗骸躲过灾厄的一拳,可没想到却被灾厄刮出的拳风轰飞,遗骸后退几步,勉强站稳身形,灾厄的攻势就又一次袭来,每一次的攻击都比上一次的凌厉,即便身体数值超强的遗骸,也不敢去硬接灾厄的一拳。
遗骸看出来这个形态比起之前的等离子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完完全全的力量至上,既然如此,遗骸也从口中发出一声尖叫,那尖叫混杂着一丝气流逼退了朝他冲来的灾厄,紧接着遗骸全身上下的皮肤开始变红,眼睛也由之前的平和变得怒目,四肢上的肌肉也如同灾厄一般野蛮生长。
灾厄看着这一幕,也被惊住了。这是遗骸从来没有展示过的一面,这个状态下的遗骸攻击速度会减慢,但在力量上得到质的飞跃,恐怕就算是光觉legacy在,在力量上都不见得能够压制对方。
灾厄站起身子,再一次挥拳向前,遗骸这次不躲,直接迎上,最终碰撞在一起,炸出一股惊人的气流,就连周围的物体都开始变得扭曲。
随后,场景切换,遗骸和灾厄同时来到了海滩边,这里是当初宫本对广岛进行登陆作战的地方,沙滩上躺满了死去伙伴们的尸体,遗骸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不甘更甚,他催动全身的力量,发出“镇魂曲”。
听到声音的尸体,竟然全部站起身子,犹如僵尸一般,朝着灾厄扑来。
灾厄知道,今天避免不了一场苦战了。
【现实里.去往檎原村的路上】
摩托车的轰鸣伴随着身后的警笛声,一行人很快便要驶出东京市,一路上他们听到了大大小小的枪炮声,那是军队和警察在和突然出现的编码者战斗的声音。
在开到东京郊区的时候,众人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跟在神山铭后面开车的警察率先开口说道:“这是什么味道,香味不像是香味,臭味不像是臭味,还夹杂着一丝动物分泌物的味道。”
坐在副驾驶的警察说道:“我也闻到了,会不会是你没洗车的缘故?”
开车的警察立刻反驳道:“怎么可能,我把这辆警车看的比我生命还要重要。”开车的警察抚摸着方向盘,不知何时,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对啊,这辆车,就是我的生命,你们却要将它淘汰,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开车的警察一直不停的念叨着“决不允许”这四个字,旁边的警察见状,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笨蛋,你是不是加班加到昏了头了,给我专心开车。”
然而开车的警察突然扭过头,凶神恶煞的盯着坐在副驾驶上的警察,看的对方直发毛。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新的警车,这辆车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们根本不对我对它的感情!!!”
“你。。。你疯了吗?”副驾驶的警察惊呼道。
声音传到骑在前面的神山铭耳朵里,刚才神山铭也闻到了那股气味,不过除了脑袋有一些晕乎乎之外,还没有出现不适的症状,可身后的吵闹声让他停下了骑行。
他回过头,跟在他后方的那辆警车也已经停下,后面的五辆警车也跟着停下,透过车窗前玻璃,神山铭看到刚才口中不停念叨着的那个开车警察,正死死的卡住副驾驶警察的脖子,那神情,那力量,像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神山铭赶紧冲上前,打开车门,用尽全力拉开那个司机,那个司机被甩在地上,依旧不依不饶,重新站起来发疯般的冲向副驾驶上的警察,神山铭拦住了他并揪着他的衣领问道:“够了,你在发什么疯?”
“滚开,你们根本就不懂,这辆车子在我心中的分量!!!”话音刚落,那道气体的味道越来越浓,开车的警察眼前出现了幻觉,那辆车变得锈迹斑斑,风一吹过,快要散架,像是要即将拖去报废厂里报废的车。
那个开车的警察看到这一幕,捂着头,愤怒的吼叫道:“你们。。。你们对我的车子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当神山铭和副驾驶的警察还搞不清状况时,眼前开车的警察身体开始发生异变,他的全身上下开始爆裂,黑色的石油不断的从那些爆裂的洞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他的整个身躯开始扭曲变形,皮肤变得坚硬光滑,头部由数以万计的汽车零件拼接而成,胸前还有两块横立着的轮胎。这是在嗅到那道由血祭编码者散发出的气味后,所变化而成的机车编码者。
副驾驶的警察被这一幕吓得差点晕过去,神山铭没有犹豫,掏出腰带,暗红色的光芒炸开,变身为假面骑士legacy。
正当legacy准备上前与之交战时,其他一些嗅到气味的警员也如同这位司机一样开始发生异变,纷纷变成了编码者。
就这样,七八只编码者将legacy团团围住,legacy甩了甩手,说道:“半年没有打过架了,正好拿你们几个练练手!”
说完,legacy没有丝毫犹豫的冲进他们的包围圈,与之展开战斗,这些被血祭编码者的气味激活身体里混沌因子而变身而成的编码者和侍从编码者一样,战斗力都不强,被legacy几拳撂倒在地。
legacy不敢使用大规模杀伤技和必杀技,因为这些家伙都是人类变化而成。
机车编码者的轮胎从胸口处脱落,那两个轮胎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后,攻向legacy,legacy拔出铭文重剑,将袭来的两只轮胎斩成两截,机车编码者见攻击没有起效,开始催动身上的零件,零件开始剧烈的抖动,刹那间在legacy和机车编码者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吸力磁场。
legacy手中的铭文重剑直接被吸了过去,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朝机车编码者那边挪动。
“你也成为我爱车的部件吧!”机车编码者持续加大吸力,眼看legacy就快要站不住脚,legacy按下腰带上的按钮,暗红的火焰席卷全身,犹如一道道即将喷涌而出的岩浆,legacy切换为了炎暴模式。
炎暴legacy的脚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地面,即便机车编码者释放在强大的吸力。他也巍然不动。
机车编码者气的直跺脚,炎暴legacy抓住机会,冲上去使出足以震碎一栋大楼的拳力招呼在机车编码者的身上,给予对方暴击。
机车编码者被打的连连后退,身上的零件也不断的掉落在地上,渗出滴滴机油。
最终炎暴legacy将所有力量汇聚在右拳,使出炎暴骑士拳,将机车编码者轰飞出去。
机车编码者被这一击打的躺在地上,再起不能。神山铭知道想要让众人恢复正常,只有使出炎暴骑士踢。
先到这里,炎暴legacy按下了腰带上的按钮。
“inferno ride kick”炎暴legacy跃至空中,这时在他透过复眼,发现了在下方的每个编码者身上都出现了红色的标记,像是提前锁定好了目标。
炎暴legacy没有多想,使出全力向下方踢去,可此时,他居然发现自己多出了七八个分身,每一个分身都精准的朝着底下的编码者踢去,炎暴legacy惊叹之余,自己已经穿过了机车编码车的身体,其他的分身也都踢中了各自锁定的编码者,刹那间,爆炸声此起彼伏。
炎暴legacy平稳落地,这些编码者也变回了人形,他们有的晕过去,有的用单手撑在地上搞不清状况,唯独刚才那个副驾驶上的警察没太受到气味的影响,目睹了全过程,并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假面骑士吗?比想象中还要强。”
legacy解除变身,将昏迷的警员扶上车,刚才这么一闹,原先十几人的队伍一下子就丧失了一大半的战斗力,神山铭意识到这一次的情况可能比想象的严重,继续让这些警员冒险前进可能会遇到更大的危险和麻烦。
神山铭对着那位还算清醒的副驾驶警员说道:“你先带着他们回警局,剩下的任务交给我。”
副驾驶的警员虽然见识到了假面骑士的实力,可未免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神山铭自信满满的点点头,如今有炎暴骑士的力量,他完全有能力将任何编码者击败的同时还能将人类解救出来。
“放心吧,我一个人足够了,更何况你们继续跟着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副驾驶的警员点了点头,同意了神山铭的决策,他开着车子带着昏迷的警员撤退。
神山铭骑上拯救者,独自一人朝着檎原村出发,他必须要快,他心里清楚,东京市这些新出现的编码者很有可能也是如同刚才那个司机一样的普通人变化而成,只有他有能够解救他们的力量,他要赶紧去檎原村解救出风间志航,在赶回来增援。
【东京城区内】
编码者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大街小巷,一些前来阻击的警察在闻到气味后,也异变成了编码者。
蒲梓晗和须磨毅赶到现场后,看到现场混乱不堪的场景,没有任何犹豫的变身为假面骑士迎战。
Nemesis一马当下,切换为闪电形态冲出去,杀入敌阵之中,日耀骑士挥舞着双刃刀,在这些编码者当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时又有群众经过,Nmesesis正想呼唤他们赶紧离开,可话还没说出口,那些气体就抢先一步进入他们的鼻腔当中,他们就这样亲眼看着这些普通的人类蜕变为各式各样的编码者,有像植物的,有像机械工具的,这些无一例外都是他们心中扭曲的执念和梦想所幻化出的形态。
蒲梓晗不禁又想起了当初五十岚雄介被改造后的场面,他握住手中的长矛,战意更甚,可那些气体变得更加浓厚,竟然直接穿透了铠甲,直冲蒲梓晗的鼻腔。
那一刻,蒲梓晗的眼神变得恍惚,长矛掉在地上,双腿踉跄着,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须磨毅看见他这幅异样,像要上前询问,可那气体也没有放过他。
二人的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幻境,蒲梓晗看到那些编码者都变成了自己的母亲松下美惠,她依旧穿着那天在帝国酒店的包臀吊带裙,画着精致的妆容。
蒲梓晗难以置信,他不停的摆头,可眼前的画面却愈发清晰真实,松下美惠用嘲弄般的眼神看着他,与那天的眼神如出一辙。
蒲梓晗难以压制心头的愤怒,冲上前,一拳招呼在离他最近的松下美惠的脸上,松下美惠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没了气息。
可其他的松下美惠依旧笑着,而且那笑声愈发猖狂和诡异,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穿着吊带裙的身影站成一排,每一个都长着同一张脸——精致、冷漠、带着那种像在看一件过期商品的审视。她们的嘴唇在动,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一层一层被反复播放的旧录音,稍微有些错位。
“你打啊。再打一个我看看。”
“你以为你变强了?”
“你连一个幻象都杀不完。你能杀得完我吗?”
蒲梓晗的拳头还攥着。他盯着最近的那个美惠,她的嘴角挂着和那天一模一样的弧度,像在欣赏什么让她愉悦的东西。他朝她走过去,拳头抬起来,但她的手更快——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凉得像金属,像医疗仪器上的触感,带着一种正在读取数据的语气。
“你长得越来越像他了。那个男人。那个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留不住的男人。你连他的失败都继承了。”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住嘴!!!”蒲梓晗的声音突然拔高,拳头砸向松下美惠,可眼前的松下美惠却突然消失。
紧接着,蒲梓晗的父亲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父亲?你怎么。。。”蒲梓晗难以置信眼前的场景,他同样不喜欢蒲关明,他至今为止的一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父亲的软弱导致的,可他也同样心疼自己的父亲,心疼自己父亲拼搏努力到最后却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
蒲梓晗上去想要搂住他,可蒲关明却突然看向他说道:“你以为能证明自己。但你和我一样,从来都没有那个能力。你只是比我多了这一身皮而已。”
蒲梓晗的脚步愣在原地,他没有想到就连自己的父亲也会说出这种话。
“怎么,我难道说的不对吗?”蒲关明一边质问着一边迈着步子走向蒲梓晗,“你明明都已经知道了你的母亲背叛了我,却为何不敢开枪?”
“不。。。不是这样的。。。”蒲梓晗拼命的解释,可是蒲关明却完全不听,对方的脚步突然加快,直勾勾的朝着蒲梓晗冲来,蒲梓晗没有躲,就这样被蒲关明扑倒在地。
蒲梓晗的后脑勺重重的摔在地上,眼神有那一瞬间的恍惚,当他再次聚焦时,她的母亲“们”又将她团团围住。
她们异口同声的说道:“动手吧,用你手中的力量,动手吧!动手吧!动手吧!”
蒲梓晗捂住耳朵不想去听,可心中的那道念头已经悄然升起。
另一边的须磨毅的世界已经变得灰白而安静。他站在那间教室里,窗外的光线很均匀,像阴天午后,没有影子。他叔叔木下知事就站在讲台边,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深色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旧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又走神了?”木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温和的责备,“我说过,上课的时候要专注。”
须磨毅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这是假的。他知道这是假的。他已经拆解过一具假扮成叔叔的机器人了,他已经在那间实验室的残骸里站了很久了。但这间教室是真的,阳光是真的,那本书的封面上那个书名是真的——《物理学的进化》,那本书他小时候从叔叔的书架上偷拿过,看了整整一个夏天,第二页被他翻出了裂痕,一直没敢还。
木下没有等他回答。他走过来,在那张旧课桌前坐下,用指尖把书页合拢,像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像时间没有过去,像什么都没有被夺走。
“我看到了那段录像。你拆掉了那台假扮成我的机器人。”
须磨毅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麻,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释放,又沉下来。
“你做得对。”木下说,“但你是不是在想——如果它是真的,就好了。”
须磨毅的睫毛动了一下,只是动了一下。木下没有碰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拍他的肩膀,没有接过他的书包。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层须磨毅最熟悉的东西,一种他曾经在很多个夜晚反复回想的温度。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看到它湿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堆积、没有落下来。他的目光垂下,落在书页之间。他动了动嘴唇,用很轻的声音说:“如果……是真的呢。”
须磨毅低下头,他不敢承认,那个时候,他多么希望那颗跳动的机械心脏有温度,甚至在那次拆穿后他的心中居然偶尔会升起一丝后悔的念头,如果他不去揭穿,任由这道谎言继续下去,会不会也没事。
如今,这个幻觉他知道不是真的,可他却再也没有抬起手打消掉他的勇气。
【檎原村山路】
拯救者的引擎在盘山公路上低鸣。神山铭把油门拧到底,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像铁锈和腐叶混在一起的气味。他的头盔面罩已经拉起来了,但那味道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钻进鼻腔,像一只正在找路的虫子。
他想起刚才那个司机的脸——那张脸在异变之前,还在抚摸方向盘,说着“这辆车就是我的生命”。那不是疯狂,是执念。混沌原液把一个人最深的执念挖出来,然后放大,直到他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那些被血祭编码者的气体感染的人,正在变成编码者。他们不是天堂公司制造的战斗兵器,他们是普通人。是那个在檎原村住了几十年的老太太,是那个想换新警车却不敢开口的司机,是那些在东京街头正常生活的人——他们的执念被挖了出来,从深处浮上来,然后他们的身体和那些执念一起,不再属于自己了。
神山铭握紧车把。拯救者的轮胎碾过一块碎石,车身微微跳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他必须快。快到他能在这些人的执念彻底吞没他们之前,找到源头。
山路在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之后开阔了。檜原村出现在视野里,像一块被揉皱后摊开的旧布。那些黑色的木屋顶上还冒着细烟,河神庙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野兽。那些僧侣和一些村民已经不再是人形了。他们正跪在地上,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河神庙的方向,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蜡像。
神山铭减速,把拯救者停在路边。他没有熄火,让引擎低鸣着待命。他站在那里,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拔出腰带,扣在腰间。
“变身。”
暗红色的光芒炸开。Legacy从山路的阴影中走出来,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进村子。那些跪在地上的侍从编码者没有动。他们的头都朝着一个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他们的五官正在逐渐变浅、变平,像正在被水浸泡的泥塑。他经过他们身边时,没有人抬头。
他在河神庙前停下。门开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他推开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暗。大祭司站在正中央,背对着他,面前是那座血祭编码者——她已经不再是少女的模样了。她悬浮在半空中,身体像一座正在缓慢展开的半透明塔,暗红色的光在她体内脉动,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那些膜质在她身后缓慢地收拢又展开,像正在呼吸。
大祭司转过身。他看到Legacy,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那种“终于等到你了”的得意。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看到了一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正在辨认。
“你来了。”他说,“比我想象的要快。”
“把人放了。”Legacy的声音从面甲下传出来,很平。
大祭司歪了歪头。“你说的是哪个人?那个警察?那个消防员?那个男孩?还是我身后这个正在成长的东西?”他张开双臂,“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客人。他们只是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离开。”
Legacy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光在他脚下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道正在裂开的痕迹。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是天堂公司的残党吗?东京市出现的那些编码者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神山铭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炮弹一样甩出,大祭司却迈开脚,闲庭信步的一一说道。
“我的确是天堂公司的人,不过那地方如今已经是名存实亡,或许是与不是已经不那么重要的。至于你说的东京市出现的那些小可爱们,他的确是我的杰作,哦不,准确来说,是我身后这位的杰作!”
大祭司回过头,将视线对准了血祭编码者,此刻血祭编码者的眼眸垂下看着legacy,她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像是兴奋,周身散发出的气体更加浓厚。
legacy敏锐的察觉到了气味,一个后撤步想要跳出河神庙,大祭司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一个闪身出现在了legacy身后,legacy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大祭司甩出的一巴掌抽飞出去。
legacy重重的砸在河神庙的柱子上,整个庙宇都为之震动,legacy趴在地上,他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个人实力不俗,起码是干部级别甚至在干部之上。
legacy从柱子的碎屑中站起来,肩膀上的灰还没拍干净,火焰已经从铠甲缝隙里涌出来了。橙红色的光在他的拳锋处凝聚,像一段被点亮的灯芯,边缘带着细碎的、像钢花一样迸溅的火星。
“刚才大意被你小子偷袭了,不过接下来我可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
他没有废话,直接冲了出去。暗红色的身影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燃烧的尾迹,脚下的木板被高温烤出焦痕,像一行正在被书写的字。
大祭司见状,身形也发生蜕变,他那身深灰色的长袍被从内部撑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深褐色的皮肤,像是刚从沼泽里翻出来的旧轮胎。那些皮肤上没有毛,没有鳞,只有一层一层细密的褶皱,每一道褶皱都在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皮的下面缓慢地爬行。他的身体正在变矮、变宽,像一个正在被压扁又拉长的容器。他的嘴咧开了,不是笑,是那层皮正在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排一排的、细密的、像水蛭口器一样的环形牙齿。那些牙齿没有固定方向,向内,向外,交错着排列,像无数个正在同时开合的小型齿轮。
“这个形态,我还没用过几次,”大祭司的声音从那道裂口里挤出来,沙哑,带着黏腻的湿气,“你是第一个活下来见到的。”
水蛭编码者没有冲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插进地里的桩。然后他的手臂开始伸长——不是挥拳,是像触手一样,沿着地面爬行,贴着石板,绕过那些散落的祭祀器具,从三个方向同时缠向炎暴Legacy的脚踝。Legacy低头看了一眼,火焰从脚底炸开,那些手臂被烫得缩回了一段距离,但没有松开。
“火焰?”大祭司的声音从那张裂口里传出来,带着笑意,“你的火,能烧多久?”
Legacy没有回答。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铭文重剑的剑柄,火焰沿着剑脊向上蔓延,在空气中拖出一道亮橙色的弧线。他挥剑,剑气带着火焰劈向水蛭编码者的胸口。水蛭编码者的身体表面忽然变得湿润——那些褶皱里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把火焰浇熄了一半。剑气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沟痕,但沟痕的边缘正在被那些液体填平,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但比愈合更快,像是正在“恢复原状”。
“火候不够啊。”
Legacy知道他在被拖延。他侧过头,余光扫过河神庙深处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血祭编码者。她的身体正在像一座正在缓慢展开的塔一样扩大,那些半透明的膜质在她身后一开一合,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气体从她身体里渗出来。那些气体正在变得比刚才更浓,像一层正在从地上升起的薄雾,正在覆盖河神庙的地板、墙壁、天花板。
他不能再拖了。他后退一步,剑尖指地,火焰从脚底涌上来的速度陡然加快,那些火焰正在“长高”,从火焰变成火柱,从火柱变成一面正在向他身后展开的、火红和橙黄交替的幕。他的左拳也握紧了,火焰在两只拳头上同时燃烧。
“以力量决胜,”他说,“简单一点。”
水蛭编码者没来得及回答。因为炎暴Legacy的两只拳头已经同时到了,带着那道正在展开的火焰幕布,朝他冲来,一拳封住他抬起的触手,另一拳直击他那张正在合拢的口器。拳头击中他胸口的瞬间,火焰沿着褶皱之间的缝隙灌了进去,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发出嘶嘶的声响。那些褶皱在剧烈收缩,触手在剧烈抖动。他踉跄后退,胸口在冒烟,甚至有一小片皮肤已经翻开了,边缘呈暗褐色,正冒着细烟。
“你这毛头小子……”他的声音开始低下去,像某种正在退潮的信号。
“难道毒岛社长和那三个冥顽不化的老家伙会被你打败,果然诚一郎的儿子还是有点实力,至少比起你父亲而言,更强大!”
神山铭听到“父亲”二字后,周身的火焰更旺,大祭司看着那些快要将这座庙宇吞噬的火焰,笑了笑:“怎么,生气了?忘了告诉你了,你父亲当时在我这儿可是吃了亏,只不过那次他跑得快,不然legacy的腰带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你这混蛋,今天就让你闭上你这张肮脏的臭嘴!”说完,炎暴legacy按下腰带上的按钮,火焰汇聚在右腿,准备释放必杀技,终结对方。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水蛭编码者的,是河神庙深处传来的——细碎的、像水蛭爬过淤泥的、像薄膜被手指轻轻划开的声响。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然后他看到血祭编码者的手抬起来了。那只手已经不完全像是手了,是一束光,正在穿过那些正在变厚的空气,朝他的方向伸来。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火焰,正在熄灭。不是被压灭的,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缓慢地吸走,从火焰的外缘开始向内塌陷,一道又一道。那些火焰正在变成火星,那些火星正在变成灰烬。
“啧——”他试图把火焰重新点燃,但那些正在熄灭的火焰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血祭编码者的手放下了。她看着他,那张已经不再像人脸的、被半透明膜质覆盖的脸,没有表情,但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很淡。她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没有伸向他,只是像合上一本书一样,缓缓合拢她的手指。
在这一瞬间,炎暴Legacy感觉到他的身体被翻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从背后掀了起来,脚离开地面,脊背砸向天花板,又从天花板砸向地面。整个过程没有冲击感,没有疼痛——像是整个世界的重力方向被重新调整了一次,然后他“落”在了这片新的地面之上。
他的铠甲还保持着炎暴形态的轮廓。但他感觉不到火焰了。那些火焰还在铠甲表面燃烧,但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像是被定格的影像,像是贴在玻璃背后的画。
河神庙里那些正在弥漫的气体已经汇合成了河流,正在沿着地面上升,像潮水漫过沙滩。他听到水蛭编码者的笑声从远处传来,那声音变远了,正在变细。然后那些气味开始钻进他的鼻腔,像活物一样,在他的鼻腔深处铺展开来。
大祭司缓缓走到他面前,说道:“没想到你对这些气体的耐受度居然会这么高,难怪你能驾驭legacy这么久而不会被迷失心智,你果然是诚一郎的好儿子,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大祭司抬起手中的拐杖,那拐杖里释放出和那时迷晕宫本三人一样的气味,在两种气味的加持之下,legacy再也支撑不住,他的眼前也出现了幻觉,他看到星野晓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衣服。她正在朝他笑。
紧接着,他合上了眼,沉沉的睡去。
大祭司收回了拐杖,笑道:“你也好好享受这梦境般的盛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