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身体便是一软。
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失了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未触及,一双微凉有力的手臂稳 稳将她揽入怀中。
熟悉的、带着暗夜冷香的气息将她全然包裹,牢牢禁锢,温柔却强势,不容挣脱分毫。
莎缇拉拥着怀中绵软的少女,感受着怀中人彻底失去力气、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眼底所有的温柔伪装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深藏已久的偏执与暗沉。
她低头,鼻尖轻蹭过少女光洁的额角,绯红的眼尾染着浓烈的占有欲,嗓音低沉缱绻,带着一丝近乎呢喃的偏执:“我的圣女,你怎么就这么天真。”
“你以为,我真的会放你走吗?”
“三界万物我皆可拱手相让,唯独你,瑟蕾西娅,你不行。”
万载孤寂,她好不容易等到属于自己的光,好不容易将这束纯白微光拥入怀中,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放手?所谓的参加晚宴便可归家,从来都是她编织的温柔骗局。
她太清楚瑟蕾西娅的执拗,硬碰硬只会换来无休止的对抗与疏离,唯有温柔妥协,才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乖乖留在自己身边。
怀中的少女意识正在飞速沉沦,长长的睫毛无力颤动,澄澈的眼眸蒙上层层水雾,渐渐失去聚焦,仅剩满满的难以置信与委屈。她想挣扎,想质问,想推开眼前欺骗自己的人,可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所有的希冀、期待、期盼,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碎得彻底,碎得冰冷。
“不要……我要回去……”她喃喃低语,声音微弱细碎,带着浓浓的哽咽与绝望。
莎缇拉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决绝。她轻轻吻去少女眼角无意识滑落的细碎泪光,语气温柔残忍:“别闹了,我的宝贝。这里是你的归宿,永远都是。人间光明太遥远,也太冰冷,只有我的黑暗,能永远容纳你、守护你。”
“我不会给你离开我的机会,永远不会。”
温柔的低语如同魔咒,彻底碾碎了瑟蕾西娅最后一丝清醒。药剂彻底侵入神魂,她最后的意识彻底消散,眼皮重重垂下,彻底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软软依偎在莎缇拉的怀抱里,毫无生机,宛若一尊真正被掌控的傀儡。
莎缇拉抱着怀中人柔软的身躯,静静坐在空旷盛大的宴会厅中,看遍殿中万千灯火、满地繁花,只觉得世间所有繁华,都不及怀中之人半分眉眼。
她抬手,指尖轻柔拂过少女白皙的脸颊,眼底是沉溺万年的深情,也是疯狂极致的禁锢。
“既然心永远向着远方,那我便锁了你的人,囚了你的身。”
“等你看不见天光,望不到故土,逃不开黑暗,终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她缓缓起身,横抱起昏睡的瑟蕾西娅。少女身形纤细轻盈,安静地靠在她肩头,素白的裙摆垂落,在满殿暗紫金红的奢靡色彩里,美得破碎又可怜。
莎缇拉侧目,对着身侧垂首待命的魔族统领淡淡开口,语气冰冷无温,不复半分方才的温柔:“清理晚宴,封锁正殿。将圣女带入深渊最底的静思囚室。”
那是魔王殿最深层的禁地,是整片魔域最幽暗的地方。无灯无火,无窗无景,隔绝一切外界声响与光影,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寄托思念的事物。
那是一座专门为她准备的、温柔的牢笼。
统领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
莎缇拉抱着怀中昏睡的少女,踏着满地零落的花火,穿过长长的黑曜石回廊,一步步远离流光璀璨的大殿,走向宫殿最幽深、最暗沉的地底。
沿途的魔灯尽数熄灭,血色蔷薇悄然敛尽芳华,周遭的温度骤然变冷,彻底褪去了方才的奢靡暖意,只剩下永夜深渊独有的冰冷死寂。
层层厚重的暗晶石门缓缓开启又闭合,隔绝了所有最后的光亮。
地底囚室狭小方正,四壁皆是冰凉厚重的黑曜石,密不透风,坚硬无比。这里没有一丝光源,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清冷凝滞,听不到半点风声,看不到丝毫景物,寂静得可怕,像是被彻底隔绝在世界之外。
莎缇拉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少女轻放在柔软的暗绒石床之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的沉睡。
她俯身,在瑟蕾西娅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低语温柔又偏执:“好好睡一觉,我的圣女。等你醒来,就再也不会想着离开了。”
从今往后,没有故土,没有远方,没有人间晨光。
只有她,只有无尽永夜,只有这座专属她一人的黑暗囚笼。
做完这一切,莎缇拉起身退出囚室。厚重的暗晶石门轰然落下,玄奥古老的禁锢魔纹瞬间爬满整面墙体,牢牢封锁住所有出路,永世不可自行开启。
黑暗彻底笼罩了整间囚室。
不知过了多久。
无边死寂的黑暗中,瑟蕾西娅的意识缓缓从混沌中挣脱,悠悠转醒。
最先回归的是触觉。
浑身酸软乏力,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抬手睁眼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脑袋依旧昏沉胀痛,残留着药剂未散的余效。
周身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微凉,裹着死寂的空气,沉沉压在身上。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无边无际、纯粹彻 底的黑暗。
没有魔灯的流光,没有蔷薇的花火,没有半点光影,漆黑一片,连自己的指尖都无法看见分毫。
耳边死寂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殿内侍从的屏息之声,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瞬时,晚宴上的所有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回笼。
莎缇拉温柔的承诺,耐心的安抚,递来的半杯赤霞魔酒,还有她昏睡之前,那句温柔又残忍的低语……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成灰。
她被骗了。
所谓的参加晚宴便可归家,所谓的明日考虑放行,从头到尾,都是莎缇拉精心编织的骗局。
温柔是假,妥协是假,纵容是假。
唯有禁锢是真,占有是真,不肯放手的偏执,是千真万确。
瑟蕾西娅僵硬地躺在冰冷柔软的石床上,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吞噬。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窒息,委屈、绝望、心寒、无力,层层叠叠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明明乖乖顺从,明明满心期盼,明明拼尽温柔换来一次归期的可能,最终却换来一场精心算计的囚禁。
黑暗困住了她的身,也彻底碾碎了她所有奔赴光明的希望。
空荡荡的小黑屋里,只有少女压抑细碎的呼吸声,在死寂中轻轻回荡。
她终于彻底明白,魔王莎缇拉的爱,从来都是霸道、偏执、自私的囚笼。
她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心甘情愿,只是她的永不离开。